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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造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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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侄儿是听阿耶同阿娘说的。”李隆基结结巴巴地回到,说着低下头,不敢再看太平,他知道,太平肯定不会相信这话只是他有感而发罢了。
寻常人家三岁余的幼童,话都还说不利索,哪里能想到这许多,可他毕竟不是寻常人,实际上一年前,他就已经开始习文了。
早在李隆基两岁的时候,李旦便发现了这个儿子过人的聪慧,但他怕引起母亲武太后的注意,便嘱咐儿子谨慎行事。
李隆基平时掩藏得很好,除了偶尔刻意装成大人的样子博人一笑,基本上都保持着一个幼童应有的天真无邪。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姑母面前频频失态,他百思不得其解。
“公主,楚王年幼,尚不知晓此为孟浪之语,别气了。”薛绍柔声劝到,初听李隆基的话他也有些恼怒,可转念一想,李隆基不过是一名幼童,估计字都识不得几个,哪会懂得其中深意,再听他怯怯的辩解更是坐实了他心中所想。
太平没答话,仍然冷着脸,她定定地望着李隆基,似乎想辨别他这句话的真伪,此时李隆基识趣地爬出了太平的怀抱,安静地跪坐一旁,垂着头,完全就是一个做错事挨了骂的普通孩子模样。
太平凝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只得收回视线,疑心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头了,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捶拱四年,四月,武太后之侄周国公武承嗣命人凿白石为文,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五月三日,令幽州人唐同泰奉表献之,称获石于洛水。武太后大喜,以石为宝图。十一日,武太后率睿宗李旦并文武百官前往洛水亲自拜谒,受宝图。
十八日,加尊号圣母神皇,作神皇三玺。六月一日,于汜水得瑞石。
七月一日,命改宝图为天授圣图,封洛水为永昌洛水,洛水神为显圣侯,加特进,禁渔钓,为之立庙,祭祀之仪同祭四渎。
于水侧置永昌县。改汜水为广武。又改嵩山为神岳,封其神为中天王、太师、使持节,神岳大都督,禁刍牧。七月,武太后以明堂建成,召李唐诸王前往拜谒。
仙居殿。
武太后斜靠在软榻上,双目微闭,韦团儿跪坐一旁,小心地为她按捏。上官婉儿手中握着一根细小的竹筒,恭敬地候在一旁,良久,武太后才缓缓道:“婉儿可有要事?”
“臣收到寿州传来的密信,请陛下过目。”上官婉儿垂首,将那小小的竹简恭敬地举过头顶,做出呈递的姿势。
武太后睁开眼,待瞧见上官婉儿手中的竹简后又闭上了,懒懒地说:“念给朕听。” “是!”上官婉儿得了武太后的允许,便轻车熟路地拆开了竹筒,从里面取出一张长两寸宽一寸的纸条,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上官婉儿仔细辨认,不一会儿便徐徐念道:“吾妻病渐重,须尽快医治,若延至今冬,恐成顽疾,应及早处置,夔静候佳音。”
上官婉儿念完,忍不住朝武太后望去,却见她依然闭着眼,神色未变。半晌,武太后才轻声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上官婉儿拱手,恭敬地退下了。她离开后,一个身穿仆人服饰的男子从屏风后走出,朝武太后叩拜:“陛下圣安!”他话音刚落,武太后骤然睁开眼,之前的慵懒一扫而光,她坐直身子,沉声道:“团儿,你去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奴婢领命!”韦团儿停下手中动作,起身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掩上了门。“说说看,都有哪些人。”待韦团儿掩上门后,武太后冷冷问道,男子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宣纸,恭敬地举过头顶,武太后伸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七月,鲁王李灵夔假传睿宗李旦的诏书给琅琊王李冲说:朕被武太后幽禁了,诸王应当发兵来救。李冲收到后,又伪诏称:武太后打算夺取李家江山,将国家交给武氏。于是以此为借口招募士兵,并通知韩、鲁、霍、越、纪等五王,让他们同时起兵响应,一起围攻神都洛阳。
是夜,月朗星稀。
几十名身披布甲的唐军护卫策马而行,簇拥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健壮男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兵卒。
这些兵卒是这几日刚召集到的,因为物资不够,许多人甚至还穿着平时的粗布麻衣,只有极少数的军士穿着威武的甲胄,不过,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沉重的大刀,他们多数人脸上的神情都是恍惚的。
不远处,有巨大的水声传来,被围在中间的健壮男子沉思片刻,冷声下令:“渡河!”汹涌的河水如野兽般冲击着堤坝,卷起一层层浑浊的浪花,黄河水奔腾了千年,依然桀骜不驯。
许多人未曾见过这样震撼的场面,一时愣在那里,眼前空无一物,他们该怎样渡河?有眼尖的,已发现了前方隐在滚滚波涛之间的黝黑铁链,它们紧紧相连,组成了一条能够穿越天堑的羊肠小道。
李冲见众人望着铁索桥面露惧色,不悦地皱起眉,他扫了一眼身旁的护卫,掉转马头率先走上铁锁桥。他刚踏上桥,便感觉到桥身一阵轻微晃动,他座下的骏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不肯往前再迈一步。
李冲俯下身,趴在马耳旁低声安抚了一会儿,那马才怯怯地迈开步子缓慢前行。岸边的人们眼见李冲平安无事地到了河对岸,才在周围军士的驱赶下缓缓踏上桥。
渡河以后,李冲命人重新整理好队伍,然后拿出一份舆图仔细端详,片刻后,他指着远处微弱的火光,高声道:“今夜,尔等随本王先攻武水再取济州,不日必能直指洛阳救出皇帝陛下。”语罢,他的随从护卫齐声称好,然而他身后的数千新兵却沉默不语,一个个神情木然。
天下承平已久,百姓们并不想再起战火,李冲费尽心机也只募得区区五千新兵,由于时间紧迫,尚来不及操练。
半个时辰后,李冲率军抵达武水县城门下,武水县令郭务悌接报后派人向魏州刺史求救,魏州刺史遂命莘县县令马玄素领兵前往支援。
“大王,他们援兵到了。”眼前,无数兵卒正架着云梯想要强攻高大的城门,李冲端坐于马背上,眉头紧皱,这时,身边的一名护卫忽然指着城楼叫到。
李冲定睛一看,发现城楼上果然涌上来一批人,他们个个身披甲胄,全是陌生面孔,但看那训练有素的样子,显然不是郭务悌临时召集的新兵。
李冲苦思冥想,忽然感觉有风吹向城楼方向,遂冷声下令:“聚薪柴,火攻!”他话音未落,便有不少军士迅速转身去道路两旁捡拾干枝枯草堆在城门下,不多时便聚了一人高。
这时李冲接过随从手中的火把,打马奔到那堆薪柴旁,用力扔了进去,如今正是初秋时节,草木干燥,火把刚接触到薪柴便窜起三人高的火焰,莫说城门,便是上方的城墙也遭了殃。
然而,还没等李冲松口气,风向突变,原本烤着城楼的大火朝楼下的叛军袭来,烧着了好几十个靠的最近的叛军。
“啊,着火了,救命!”被烧到的叛军们哀嚎声不绝于耳,他们有的在拼命撕扯衣服企图脱离火源,有的痛得在地上打滚,吓得后面那些刚募来的新兵们心惊胆战。
城楼上,身着藏青官服的郭务悌与马玄素看着下面混乱的场景同时松了口气,忽然,马玄素扭头望向郭务悌,低声问到:“不知郭县令可愿与某赌一把?”
郭务悌一愣,随即大笑:“某正有此意!” 随即郭务悌下令打开城门,马玄素则大声命令自己带来的这些兵士活捉贼首琅琊王李冲。
眼见对方反守为攻,李冲更头疼了,这时,一直默默跟在他身边的部下董元寂突然大声说到:“琅琊王与国家作战,这是在造反!”周围的兵卒被他的话惊呆了,当场便有不少人弃了武器逃走。
李冲怒不可遏,策马奔到董元寂身前,一刀便将他砍死在马下。四周的兵卒亲眼目睹李冲的凶恶行为,跑得更快了。
郭务悌和马玄素见状大喜,率领官兵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很快,李冲原本五千余人的队伍便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几十名忠心的护卫护着他往回逃。
郭务悌等人追了十几里地便回去了,毕竟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再穷追不舍,何况,武水县刚遭大难,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至于马玄素,他本来就是奉命驰援武水,郭务悌都不追了,他断然没有越俎代庖的道理,便回去复了命。
李冲愤恨不已,他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武水县居然会让他溃不成军,这次的失败让他心里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冲归心似箭纵马疾驰,远远的,他看到了前方的博州城楼火光摇曳,心中稍感安慰,虽然败了,总算平安回到博州,日后的事还可徐徐图之。李冲在城楼下勒住马,随从们也跟了过去,忽然,城楼上走出一个小将,正是这里的守城官。
“来者何人?”由于城楼太高,看不清楼下是谁,那小将便厉声质问。“琅琊王回来了,快开城门!”有随从认出那小将是李冲的心腹,便高声回到。
“原来是大王,您稍候,小的这就开门。”那小将一听是琅琊王,顿时换了副嘴脸,很是殷勤地回道,然而楼下的李冲等人却看不见,小将转身后,脸上没了笑容,反而朝四周的弓箭手递了个眼神。
不多时,城门缓缓开启,李冲不疑有他策马走在最前面,可就在他快要进门时,无数羽箭从天而降,瞬间便将他射成了刺猬,临死前,李冲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楼上那名小将,那是他,最信任的部下!
小将嫌恶地看了一眼死状凄惨的李冲,一挥手,便有军士下去拖走了李冲的尸体,这时,他才重新露出笑容,朝一旁隐在城垣后面的黑衣人道:“多谢校尉提点,否则,某今日便要铸下大错了!”
“将军不必客气,为陛下分忧,是我等臣子的本分。”低沉沙哑的声音,听得人难辨雌雄,不过想到武太后身边备受宠爱的上官婉儿,这小将收起了方才的轻视之心,愈加恭敬道:“校尉说的是,才人那里还请校尉为末将多美言几句。”
“自然!”黑衣人淡淡一笑,心中却很是鄙夷此人,琅琊王李冲待他不薄,他却如此寡恩,活脱脱一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