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丝藕 相府多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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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上多了个小姑娘，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奈何这小女子乖巧嘴甜讨人喜欢，下厨的手艺好，还会些医术，这在下人中便是件大事了。
“菡萏！菡萏！”
冯婆婆急切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屋中正收拾绣花薄被的小女孩先是一愣，才高声回应：“我在！”
“你吴大叔摔伤了腿，烦劳你去看一眼。”
话到，门开。
入眼是干净整洁的房间，一方木墩被小姑娘踩在脚下，她正垫着脚从柜子上取药匣。
“我来，我来。”冯婆婆抢先拎过药匣，拉着菡萏直奔花园。
吴大叔是相府的家院，平日里负责伺候这些花花草草，今天一不留神被株月季花根绊了一跤，此时正坐在地上，拿个小镐子撑着，勉强活动着腿。
“终日打雁，今天被雁鹐了眼。”
吴大叔看着急匆匆赶来的菡萏，尴尬地笑了笑，停下了正在活动的腿脚。
“你还终日打雁，连脚底下都看不清。多大岁数的人还在小姑娘面前逞能。”
冯婆婆年岁大，数落起人来也不留情面。
菡萏笑了笑，看吴大叔还能动，先用手轻按了按关节。
“没伤到骨头。”
敷药，包扎，轻车熟路。这点事她看姐姐做了不知多少遍。
近些天来，府上的家院有些个头疼脑热，跌打清淤的轻症都来找她，她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吴大叔，夫人让我们带些茉莉去做花球。”
三人或蹲或坐，新到的人被满院的花草障目，竟是没有看到花团锦簇中的三人。
“自己采吧，只是别弄断了我新载的那几株。”
地上的声音吸引了来人的目光。
“呦，吴大叔这是怎么了？”
“这你还看不出来，倒底是菡萏厉害，年纪轻轻已经顶得上跌打郎中了。”
是夫人房中的两个年轻的女使奉命来采花，话是好话，语调却很奇怪，似是夹枪带棒。
“自己采，别弄断了我新载的那几株。”
两人麻利地带着花离去，菡萏也收拾起东西，搀着吴大叔去休息。
“几位姐姐似乎都不大喜欢我。”
回去的路上，菡萏轻声开口。
“什么姐姐，她们也配？”冯婆婆拍打着裙上不知何时染上的土，“她们长你几岁，还是夫人手下，看自己恩宠不及你就阴阳怪气。要是老夫人还在……”
“这也是自然，菡萏初来乍到，本不该有此宠遇。”菡萏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但总要做出姿态。她习惯了逆来顺受，如今虽没了姐姐，但境遇比当初而言不知好了多少倍。
“其实也不是为你，你可知相爷为何对你另眼相看？”冯婆婆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菡萏转了转眼珠，粉嘟嘟的脸皱成一团，惹得冯婆婆一阵开怀，“因为我为相爷做了一道金丝藕？”
“你那金丝藕虽然别出心裁，也不过图是个新奇罢了。”冯婆婆刚刚还笑着，此时突然叹了口气。
“可相爷赐我名菡萏，不也是为了那道菜？”菡萏就是荷花的意思，这点儿小事她还是知道的。
“你再小，也是随着那江南的唐国使者来的，相爷怎么会为了一道菜就把你留下。”冯婆婆眼圈一红，不知从哪掏出个粗布帕子，“其实这话本不该我们这当下人的多嘴。”
“自从小娘子和夫人相继去了，相爷这话就越来越少了。”
“那日我初见你那姐姐便觉得眼熟，再见了你才恍然大悟，你长得与小娘子幼时，太像了。”
自然是像的，菡萏心里叹了口气，却还得装出几分疑惑。
“小娘子？”菡萏抬起头看向抹眼泪的冯婆婆。
“就是相爷的妹妹，乳名就叫荷儿。”冯婆婆收起那帕子，扎着湿润的眼眶。
“可相爷还有弟弟，现在的夫人也很和善，膝下还有两个儿子。”菡萏轻声应到。
“哎，这男子和女子说的话，终究是不同。”冯婆婆摆了摆手，“至于夫人——”
她说到这，把胸脯挺了挺，似乎颇为自傲，“那更是不同，当年夫人在时，就是官家亲至还得叫声老嫂子。”
“呀。”这倒是始料未及，菡萏捂着嘴轻声叫了一下，“官家？”
“你来的日子不久，这府上官家常来，说不定哪天你也能见到官家。”冯婆婆言之凿凿，仿佛自己不是相府中的女使，而是那深宫禁地中的女官。
菡萏轻轻拽着药匣的带子，似乎在想着什么。
“倒底还是小，这就吓到了？”冯婆婆自以为吓到了菡萏，蹲下身子帮她拎起药匣，“刚才着急不觉得，现在怎么这么轻了。”
“带的药不多，也该用完了。”菡萏算了算用量，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自己节省了。
“一会儿我陪你去前院说一声，托他们去买就是。”
走了几步，冯婆婆看着没有追上来，反而站在原地犹豫的菡萏，又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想自己出门买，你是相爷留下的人，相爷不发话也没人敢给你活做，只是平日里想出门要去找夫人，夫人准了才可。”
“我……没钱。”菡萏低着头轻声说道。
冯婆婆闻言来了气势，拉着菡萏扭头走向前院，“没钱不要紧，等月钱就是。你这药都是给大家用了，我看看哪个没良心的敢要你掏钱。”
听说有钱拿，菡萏似乎瞬间来了精神。
“婆婆不必了，发了月钱我自己去买就是。”
“不必，他们的伤去医馆要花多少钱，一点买药的钱请了个郎中，倒是他们该偷笑。”冯婆婆拉着菡萏便走向前院。
还没走几步，一个温和的声音便拦在路上：
“一大清早，这是要去哪啊？”
来人虽上了些许年纪，但也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面容，想来也是个温柔似水的佳人，正是如今的夫人魏氏。
魏氏一族两女先后封为卫国夫人，齐国夫人，让人不得不感叹其掌舵人目光之敏锐。
“夫人。”冯婆婆与菡萏同时施礼。
被夫人拦下也是好事，听了冯婆婆一番解释，夫人倒是开了菡萏的门禁，还给了些散碎银两，让她自去寻些常用的药材，
怀里藏着碎银，菡萏两眼一抹黑地跟着冯婆婆走在大街上，天近午时两人才堪堪买好了药材，拎着两个包裹沿着原路反回。
一辆牛车与她二人擦肩而过，赶车人看不真切，坐车人也看不真切，只是牛车颇为朴素。
车轮渐住，似是有意等她二人，待两人到了近处车帘挑起，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们可是赵书记府上的人？”
“赵书记？”菡萏摇了摇了头，“这位官人许是认错人了。”
“那你们是谁家的？”
“我们是……”
“正是赵书记府上的人。”冯婆婆抢先接过话来，使劲拉了一把菡萏。
“我听说赵书记府上新来了个巧手的小娘子，会做一手金丝藕，特意赶来品尝。”
“正是这位小娘子。”冯婆婆献宝似地将菡萏拉到身前。
菡萏此刻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定是赵相的旧识。
“藕也带了，蜜也带了，不知何时可以尝到啊？”
“两个时辰。”菡萏连忙应声。
“如此正好。”布帘落下。
不远处便是府门，赶车人掀开帘子，不等他去拿垫脚的凳子，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便从车上迈步而下，便径直朝着府门方向走去。
“去把东西给她。”
这人点头称是，也不多话，领着菡萏与冯婆婆迈步向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菡萏被冯婆婆大力扯着，跟在赶车人的身后。直到进了厨房还是迷迷糊糊，平日里掌勺的此刻一个都不见，偌大的厨房成了她一个人的领地。
新鲜的莲藕连同莲梗一起摆在桌上，两罐蜂蜜也散着清甜的气息。
菡萏把白嫩莲藕洗了又洗，而后竟清洗起了莲梗。
她握住莲梗，也不知如何截断，些许白丝便被抽了出来。
揉搓，拧丝，而后便一字在盘中排开，用琥珀色的枣花蜜浸泡。
再拿起洗净已然晾干的白嫩莲藕，用刀按切薄片的方式划了数刀，但都不见底，使得整条藕将断未断，再将所出白丝尽数用刀刮去，这才将藕用绳子绑好，整个浸泡在水白色的洋槐蜜中。
这一番功夫过去，菡萏额头已然微微见汗，那赶车人就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冯婆婆帮忙打着下手，却战战兢兢。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菡萏将莲藕取出，拿出早已在沸水中煮过的银针。
专用的银针带了倒钩，轻轻挑起一根根金丝送入藕中。
绳子解开，刀锋触底。
一盘藕片散落绽放，如同花瓣，散着幽幽蜜香，洁白如玉却满布金星点点。
“这位官人，好了。”
赶车人这才第一次露出笑容，端起盘子。
“有劳小娘子了，且在此休息，不要轻易离开。”
说罢扭头便向大门走去。
“这人是？”看着房门关闭，菡萏扭过头来问冯婆婆。
“不知道。”冯婆婆倒底上了年纪，脱了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那车上之人？”菡萏用一种不太敢确定的语气提问。
“大宋官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金丝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