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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   6.
      蔡小雀正坐在桥洞边的一个遮风口,一边啃着烧鸡,一边晒着太阳。
      今天捞的这一票,远远超出他的期望,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一阵黄金雨,全部砸到蔡小雀的头上,虽说被砸得头晕眼花满头包,但心里那份狂喜,是很难按捺住的。
      但是他竭力克制自己,不让别人看出他的这份喜悦,并小心翼翼的将钱袋藏在第二个桥洞的稻草下面。财不外露,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
      有时候,钱多了,反而是个祸害。即使你什么也不做,祸事也会从天而降。
      这不,巨款到手不到一个时辰,祸事就来了。

      当蔡小雀看见那两个外乡人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时候,马上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蔡小雀心思灵动,眼观八路,唉,大事不妙,那两人有意无意,正好将蔡小雀的去路堵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蔡小雀索性横下心来,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俗话说,常在江边走,难免不湿鞋,这种心理准备没有也得有。他三口并作两口,大口吞咽烧鸡,好不容易得来的吃食呢,可不能就这么丢了,待会儿还要捱打,得先补补。
      为首那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也就是蔡小雀所谓的“大羊牯”,咚咚咚几步,已来到蔡小雀的面前,一把揪住蔡小雀的衣服,“嗤拉——”一条乌灰的布条攥在了手心里。
      蔡小雀偷眼去看这人的脸,果然不出所料,对方脸上的愤怒逐渐被尴尬与窘迫取代。
      蔡小雀心里暗笑,脸上却是显得非常的诚恳:“没事,料子不好,不经撕。”
      对方脸上的尴尬与窘迫,逐步演变成愧疚与不知所措。
      蔡小雀心中狂吼“大羊牯啊大羊牯”,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进一步增强对方的愧疚感,“天气正一天天变热,我正愁这衣服厚,捂着自己呢,撕了也好。”
      “我——”
      “我管你热不热,银子还我们。”正当“大羊牯”准备掏出腰包(如果有的话)赔偿的话出口之际,另一个少年插了上来。
      蔡小雀一瞅这个个子偏矮、苍白脸色的瘦削少年,便知没有刚才那个羊牯好骗。心思一定,道,“我没有——”刚想说“拿”字,见这个青衣少年大眼直勾勾地看着手上残留的鸡骨头,赶紧改口,“——了。”
      “没有了?这么一会功夫,就都挥霍完了?你本事倒不小啊。”青衣少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直看得他身发毛,手发凉。
      “我,我,”蔡小雀装出惊吓过度的表情,“我”个不停,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当即有了计较,“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人不敢。”
      “你这么大的胆子,还说不敢?”
      “小人名叫蔡小雀,是本地蔡庄人氏,父母早丧,与老祖母艰难度日,祖母年过古稀,身体不好,夜夜喘个不停,前两月更是咳出血来,小雀无法,向地下钱庄借了几十两银子请郎中抓药,病没看好,祖母去世,钱庄打手天天找小雀讨钱,打断了小雀的左手,现在还在疼呢。”说着晃晃左手,确是一副软塌塌的样子。
      “啊?这样啊。”原来也是一苦主,蔡小雀眼中的“大羊牯”,也就是常乐,不觉有些心软,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自认倒霉算了。跟他一起的那个青衣少年,不用说,便是继续男扮女装的熊如云。
      “钱庄放话,如果这两天再不还,就要废了我两只眼睛。如果没有了眼睛,小雀可怎么活啊——”说着,蔡小雀悲从中来,哇哇大哭,两行眼泪从眼窝中汩汩而出,将乌漆抹黑的脸蛋冲出两道白杠来,再用袖子胡乱一擦,整个脸就成了五花脸了。
      “哎,你别哭,别哭啊。”常乐手足无措,想要去帮小雀擦泪,但看到那张五花脸与充满污垢的衣服,又不太敢靠前。
      熊如云倒是很冷静,“你是说,你将钱还给钱庄了?”
      “嗯。”蔡小雀点头。
      “你借了多少?利息多少?这次还了他们多少?”
      “哎——”常乐觉得熊如云的态度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想进行劝阻,但见得她将瞪着蔡小雀的大眼珠子转向自己,心里又有点慌,后面的话就没敢再说下去。
      “嗯,借了五十两,利息七成,利上滚利,结果就……”眼见这个不太好相与的青衣少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小雀心里忽然没了底,那俩包裹里到底多少钱?好像除了银票外,还有一些首饰,具体值多少?不知道啊。
      常乐也开始觉得有所怀疑:“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光我的银票就有不少呢,再加上他的——”虽然不知道熊如云有多少钱,但是有钱雇保镖的人,应该不会很穷吧。
      “呃,他们将包裹都抢走了……”蔡小雀只能这样乱掰。
      “那你带我们去找他们理论,这些家伙还想不想活了?竟然敢抢常大侠的东西。”熊如云挽起袖子,拖着蔡小雀的胳膊就走。
      “呃……”蔡小雀一听“大羊牯”是个大侠,心里就咯噔一声,但话已出口,也只得半拖半就。究竟往哪里去呢?自己心理也实在没底,没办法,走到哪算哪,只盼得混过一时算一时。
      熊如云边拖边道:“我们常大侠,人称笑面虎,别看他见到谁都乐呵呵的,却是眼里最揉不得沙子的主。这个地下钱庄竟然敢抢他东西,那不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嘛,嘿嘿,这回有好戏看了,上回那个李家庄那八十多口人哪,脑袋一个个象切开的西瓜似的,啧,啧,啧……哎,常大侠,你的刀呢?”
      常乐瞧见熊如云使过来的眼色,立即会意,从腰间取出软剑,“仓啷”一声,剑已出鞘,如一泓秋水,闪向桥边的一棵歪脖柳树,哗啦啦,就如同梦中才会发生的镜头般,大半拉柳树就这么连枝带干倒了下来,半在岸边,半如水中,激起一阵水花。
      蔡小雀张大嘴巴,半天也合拢不上。心道这人动不动就拔刀,切人头跟切西瓜一样,还能算大侠?土匪还差不多,而且是最凶悍最残忍的土匪。此刻再瞧常乐那张脸,已浑然没有了刚才老实傻愣的感觉,瞧在蔡小雀眼里,便如阎王一般。
      要是这个阎王知道自己撒谎,那自己的下场还不似这棵树一般?
      蔡小雀越想越怕,五脏六腑纠结在一起,全无安置之处,浑身无力,四肢酸冷,忽觉喉管一酸,“哇——”的一声,一股秽物从口中涌出,刚才吞咽下去的烧鸡,还有杂七杂八的物事,又全部吐了出来。
      熊如云待在一边,冷眼看着他,待他吐到最后,再无他物可吐,只剩清水时,才冷冷道:“现在,该说实话了吧。”
      蔡小雀更再无迟疑,双腿跪倒:“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瞅着那装有巨笔财富(在蔡小雀看来)的包裹,又回到阎王手里的时候,蔡小雀的心一直在纠结,在滴血。
      这种痛苦的感觉是没有经历过得到,就不会体会失去的人领会得到的,尤其是这么一大笔财富从天而降之后。
      而且,痛苦还远远没结束。那个大眼睛苍白脸的青衣少年冷冷道:“别以为这就没事了,老实交代谁让你偷东西的,不然结果如何,你是知道的,嘿嘿……”
      蔡小雀已放弃了说谎,老实道:“没有谁,是我自己偷的。”
      “你还敢狡辩?”青衣少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确是小雀拿的,大爷想想,若是小雀上头还有人,那么这么贵重的东西,还能安放在小雀这里,并安然无恙地还给两位大爷么?”
      青衣少年没有说话,显然认可了这种说法。
      “小雀本就想弄点小钱,过两天好日子,只是没想到会摸到一条大鱼,”小雀实话实说,但见得那个苍白脸的青衣少年又瞪过来,赶紧忏悔认错,“小雀经此一事,也知道了,命中无时终归无,勉强是勉强不来的,容易犯错误,一失足成千古恨。”
      “呵呵,你还蛮有学问的嘛。”常乐笑道。
      “不敢,不敢。”小雀见阎王脸色和缓下来,还夸了他一句,心中暗喜,觉得自己对了路。
      “既然这么有学问,则更应该知道偷盗是不对的吧。”常乐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小小年纪便如此行径,长大了,还不成大偷、大盗?那是要被砍头的。”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唉,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蔡小雀苦着脸道。
      “你一个小毛贼,文绉绉地掉什么诗文?”熊如云喝道,“不要以为投其所好,就可以逃过这一劫。”
      “呃……”蔡小雀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常乐心想钱财已经还回来了,小孩子也教训过了,这般声色俱厉地呵斥,似太严厉。刚想劝解,熊如云又冷冷道,“你给我老实交代!不要再说什么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的混话。先跟我说说,为何要女扮男装,偷偷接近我们,到底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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