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6 ...
-
16.
“空空道长?”熊如云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浸染出来的江湖见闻难道都被狗吃了?
“空空道长。”常乐点头,并眨眼。
熊如云忽然会意,“嗯,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了一件事,小时候曾经听我母亲跟关西孙大侠闲聊时曾经说过,昔年君山白眉大师历经大小战役三百余场皆无败绩,是以群雄臣服,尊为天下第一。孙大侠为白眉密友,一次两人喝醉后,白眉吐露真言:平生并非战无不胜,五年前曾败于一人手中,只因对方并无扬名显胜之念,是以自己的名声得以保存。孙大侠大惊,追问是何人,白眉沉默半晌,道:空空道人。不知这个空空道人跟你所说的空空道长是不是同一人?”
常乐微笑点头。
“可是,白眉大师已谢世多年,如果空空道长与他是同一辈人,那么也早该羽化登仙了吧?”熊如云问道。
“你说的这件事,家师也曾略微提过,那次取胜,也属侥幸。而白眉大师虚怀若谷,提携后进的宽阔胸怀,也一直为家师景仰。”
“提携后进?”熊如云不解。
“与白眉大师一役,是时,家师年方二十。”常乐道。
“二十?!”熊如云张大嘴巴。
常乐微笑,一会方道:“家师乃方外之人,性喜僻静,不太愿意与世人结交,是以落落无名。你曾听说过他,也算是见闻广阔了。”
“我也只是听我母亲说过这么一次,难道说,你是他的入室弟子?!”
“是,关门弟子。”
熊如云恍然大悟,重重点头:“难怪你的武功这么好,原来是空空道长的弟子!那么你那柄秋鸿剑,也是道长所赠了?”
“世人只知秋鸿,却不知落雁。钟秦大师当时得了一块上好寒铁,一分为二,铸了两柄软剑,一为秋鸿,一为落雁,因秋鸿为独孤子所得,独孤大侠嫉恶如仇,一生杀敌无数,故名震天下,秋鸿剑也随之成为上古名剑;而另一柄落雁剑,由钟秦赠予了无尘道长,也就是我的师祖,再传给家师,最后到了我这里,因我们这一门皆处事低调,是以在江湖上并无名气,落雁剑也就跟着没没无名了。即便有时落雁剑现世,世人也会误作秋鸿。”常乐往腰间一按,软剑随即弹出,常乐伸出一指,轻轻抚摸剑身,笑道,“即是误认,又有何妨?”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熊如云似被常乐的气势震住,怔怔地看了半晌,方道:“那么这一次,你是奉师命出山了?”
常乐点头:“是,家师说如今白眉大师等正义之士多已仙去,现今武林人心不古,江湖宵小蠢蠢欲动,是以家师命我出来历练历练,看看能否为武林做些什么。”
“那么这一次你出来有何收获?”
“收获?自然不少。”常乐笑道,“本来我还想拜见一下武林盟主陆昊天,现在看来,呵呵,不见也罢。”
“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熊如云问道。
“也没什么想法啦,只待你的事情了结,我想伙同这段时间以来结识的一些有志之士,做些造福百姓的事,也就是了。”
“嗯,这才是真正的大侠,江湖中沽名钓誉之人太多,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熊如云忽然问道,“为什么你不去竞选武林盟主?”
对于熊如云的这个问题,常乐始料不及,“呃,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你比那些自诩为大侠的人要好上百倍,只有你这样的人站出来,集聚武林中的正义之师,武林才有希望,百姓才有福祉。”说到后来,熊如云的神色愈发认真,全然没了之前做戏的那份轻佻。
“呃……”常乐无言以对。
正聊着,忽听外面人声喧哗,好似出了什么事情,熊如云打开房门向外看去,但见回廊上空空落落,一个人影也无(不过妓院本就是晚上生意兴隆,白日是那些姑娘休息的辰光),熊如云扬声喊“阿三——阿三——”也无人答应。再仔细听那声音,似从大堂方位传来。
熊如云与常乐交换一下眼色,两人迈步出门,循着声音来到大堂,但见偌大的大堂也是空空如也,大堂门口处却是聚集了一群人,包括唇红齿白的老鸨,睡眼惺忪的姑娘,还有伙计、杂工,熊如云眼尖,看到人群之中夹杂着一个小个子,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在瞧热闹,此人正是蔡小雀。
熊如云不觉莞尔,这个丫头,到哪里都能混得如鱼得水。
蔡小雀眼尖,见他们两位露面,忙颠颠地跑过来,汇报眼前的事情:“常大哥,熊二哥(出门在外为避人耳目,熊如云嘱咐小雀如此称呼),门口有人打架来着。”
话说着,三人已来到大门口,往外一看,但见两个人正在扭打,说扭打其实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来,应该是其中一人正在痛揍另外一人。
揍人者身材高大,身穿赭色华服,本应是位养尊处优的人物,打起人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拳拳生风;而那一位被揍者身体蜷成了一尾虾米,脸肿成了猪头,一径地被动挨打,无丝毫还手能力。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得出人命。
怎么没人出来阻止?正想着,蔡小雀已在耳边轻轻汇报:“刚才嬷嬷上前劝架来着,却挨了那人一拳,现在也没人敢上去劝架了。”
常乐眼光扫过去,果然见到那个嬷嬷左边颧骨一片乌青,想是刚才劝架的结果。
来不及细想,常乐当即上前,一边用手去格赭衣人的手臂,一边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位兄台还是消消气吧。”这边被揍之人委顿倒地,随即被围观的人半拖半拉,察看伤势。
赭色华服之人揍得正是解气,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不觉勃然大怒:“他奶奶的,你是什么人,敢来管老子的事?”说罢,拳头就挥了过来。
这时常乐才算与他正式打了个照面,但见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满脸彪悍,虽然身着华服,却是一身草莽之色,是以虽年近半百,仍是火气十足。
常乐手下不停,一招云手,将此人拳头上的力道给化了开来,脸上依然笑着:“老爷子消消气,再打下去,可是会出人命案的,对大家都不好。”
赭衣老者一开始被常乐格开拳头,还以为是误打误撞,但刚才这一拳出去的力道不轻,仍是被这个笑嘻嘻的小伙子给轻描淡写地卸掉了,心知来了个硬招子,一时求胜之心大盛,也不吭声,抡起双拳,径自朝常乐招呼过来。
适才大伙看这老者揍人,已觉得是狠辣无比,可跟现在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此际老者一拳又一拳,拳拳生风,挟着雷霆万钧,径往常乐身上招呼。常乐便如同汪洋中的一条小船,被困住狂风巨浪之中动弹不得。那气势,那声响,那扫过的尾风,都让围观的人目眩神迷,胆战心惊,心里暗想:这回要出人命了,这回真要出人命了!
在这些人中,也只有老鸨算是见识过一些世面,悄悄吩咐身边的伙计去找当地捕头,哪知那伙计不知是痴了还是傻了,嗯嗯啊啊半天,只是动弹不得。老鸨心知这种架势任谁见了也会腿软,不能怪他,叹口气,勉强挪动自己的脚步,慢慢往巷子外一步一步挪去,刚到巷口,蓦地发现那个跟常乐在一起的小伙子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嬷嬷,做什么去?”
老鸨咽了咽口水,用手一指身后:“你那朋友处境堪忧,得赶紧找官府,不然如意仙境出人命案可不好。”
熊如云笑笑道:“嬷嬷,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老鸨见他对自己的同伴并无一丝担忧,显得成竹在胸,不觉半信半疑,两人一起看向场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场上的气势开始减弱,赭衣老者虽然仍是挥拳如雨,力道与声响却是弱了不少,又过了一阵,赭衣老者一个虎跃,跳出圈外,大声道:“你这小子,怎么这半天也不应战?老子打得好生没趣。”
常乐笑笑:“我是来劝架的,不是来打架的。”
赭衣老者愣了一愣,忽然大笑:“你这小子,果然有点意思。罢罢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那厮见识了。”
常乐笑:“老爷子本来也未打算真的跟那人见识,否则他也活不到现在,是不是?”
赭衣老者更是大乐,频频点头:“还是你小子有眼色,要是我真想要他小命,还用得着这么多拳么?一拳下去就毙命。我就是心里有股气,不出不快,”说着,用手去指墙角那人,“这厮,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自称半仙,你倒说说看,你说的有哪一点是准的?”最后一句,却是对刚才那被揍之人说的。
常乐顺势看去,却见刚才被揍之人,现已倚着墙角坐了起来,虽然整张脸都已肿胀不堪,但依稀可以看出一只眼睛是好的,另一只却是眼眶深陷,显然已经瞎了,心想一般算命灵验者多为瞎子,此人半瞽,自称半仙,倒也相宜,不觉一笑。
这边赭衣老者心中怨气尤自不平,续道:“老夫年过半百,娶了五房小妾,却是膝下一直悬虚,就是这个许半仙,说我跟这里的紫萍姑娘有缘,如果结成连理,定产麟儿。结果呢,我听了他的鬼话,置下了第六房如夫人,结果一年后却是……一尸两命。”说道后来,火气又腾地上来了,又捋袖子准备去揍那瞎子,被常乐一把扯住。
瞎子瑟缩了一下,低声道:“小人自幼喜好命理之术,后机缘巧合得《鬼谷子》半部,研习后与人算命,更是精准不少。叹可叹只得半部,因此未能堪透世间全景,故给人预测时往往算准一半,这个半仙的名号,便是从此而来,惭愧,惭愧。”
“惭愧你个鬼!”赭衣老者冲到瞎子面前破口大骂,“若不是你个瞎子信口雌黄,我也不会将紫萍娶回去,好生将养,结果,害我白白耽误了一年多时间。”说到后来,常乐发现这个老者并不是对第六房如夫人去世伤痛,而是怪这个瞎子说话不准,贻误了他的生子大计。
“算了,算了,”常乐劝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老爷子也该消气了。他一个跑江湖的人,也是不易,来来来,快给老爷子赔个不是。”说着,向瞎子使个眼色。
瞎子却似没有看见常乐的眼色,怔怔地看着常乐半晌,忽然倒头下跪,常乐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跪错了!跪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