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坠落》墨云晓

25、二十五章

　　安宁参考了现世作为世界框架的基础，虽然改的厉害，但保留了大部分文学书籍。

　　这是一本安宁读过很多遍的书，是他贫瘠的童年生活中为数不多能接触到的，除了家族的长篇大论以外的书籍。

　　翻开看，在全英本上，比较醒目的是在书页空白处的批注，很漂亮的一手行楷，行笔之间隐隐可以看到含而不露笔锋，整体却带了点铁画银钩的意思。

　　是一段英文翻译：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
　　天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博尔赫斯——《深沉的玫瑰》

　　安宁惊叹字迹之余，也对这本书感到无比眼熟，甚至连陈旧的纸张上的折页都如此眼熟。

　　简直就是他的那本的复制，也许确实是。

　　安宁摩挲了一下书皮上的破损痕迹。

　　池敬宸仿着他那本，复刻出来的书。

　　安宁的那本，因为他初学英语的时候翻译不通，难为了两年多，所以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翻译和批注。

　　池敬宸把这本书陈旧的纸张，折页，破损的地方仿了出来。

　　这本书是真的有些年头了，和安宁那本一样的陈旧，且经常被翻阅的模样。

　　安宁继续往后翻翻。

　　最后一页让安宁几乎时空错位。

　　密密麻麻的笔记，是安宁的字迹，一撇一捺的轻重，惯用的翻译格式，落笔位置....

　　但神奇的，在别的书页泛黄变薄的时候，这两页却算得上是非常新，似乎极少被翻阅。

　　安宁：....？（缓缓扣出个问号）

　　“敬宸，你会用我的笔迹写字，对吗？”安宁问。

　　池敬宸看了安宁一会儿。

　　“嗯。”池敬宸回答他，一时间黑眸晦暗。

　　安宁毫无察觉的翻阅着纸张，这幅模样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太多次。

　　是他隐晦的靠近。

　　他仿出安宁最常看的书籍，幻想着他来到自己的世界。

　　却不敢再模仿他的批注，即便能完全模仿出他的字迹。

　　他怕妄念失控，暴露哪怕他与他处于不同的时空，妄念，也像是肮脏的亵渎。

　　于是在仿出一面后停笔，甚至不敢翻阅。

　　但安宁无知无觉的翻着这本书。

　　纯然的眸子里只有新奇。

　　安宁晃了晃书，朝他笑着：

　　“看看这两页，就像是我那本没丢一样！”

　　池敬宸走过去，摸摸安宁的发顶。

　　“太晚了，安宁，你明天会起不来的。”

　　安宁垂头，悄悄抬眸，模样可怜的看了池敬宸一眼。

　　“可是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也可以，半个小时？”

　　安宁点头。

　　这本书做的实在是新奇，就像是把东西遗落在了另一个时空，于是，在另一个时空找到了一样。

　　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无法抵达彼端，搞一些周边手办也很正常啊。

　　就是没想到会是这个。

　　精致的瓷器稍稍碰撞杯壁发出的一点声音转过了安宁的注意力。

　　“牛奶，温的。”池敬宸递给他。

　　安宁接过喝完，下床放碗，池敬宸把书收起来，给安宁来了个猝不及防。

　　安宁：？

　　“三十分钟。”池敬宸说。

　　安宁噎了一下。

　　“明天再看，十二点十五了，阿宁。”池敬宸温柔的声线都带了些低哑。

　　不好意思了？安宁点点头，情有可原，毕竟周边被正主逮住，确实容易害羞。

　　“好哦。”安宁漱了漱口，回答他。

　　果然，睡的够晚，一定会睡很香。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安宁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池敬宸在客厅，金秘书也在，手里还拎着几个文件夹，正和池敬宸说着什么。

　　安宁穿着小兔睡衣趴在扶手上往下看，正对上池敬宸抬头看向他的温和眼眸。

　　安宁朝他挥挥手。

　　“早啊！”朝气蓬勃的小毛球说。

　　金秘书的眼里带了些宽慰的笑意。

　　真可爱啊，怪不得boss都不生气了。

　　“早上好，安宁。”池敬宸放下电脑和他打招呼。

　　安宁笑着瞄了一眼金秘书。

　　“果然应该听你的，今天还真的困到不想起，你们吃早饭了吗？”

　　“还没。”池敬宸说。

　　“吃了吃了！你们先吃，我去公司！”金秘书试图逃离。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面对boss，整个秘书办谁也别想跑。

　　“U盘放我办公室。”池敬宸说。

　　安宁拉着池敬宸离开，对身后的金秘书wink了一下，收获了对方感激的目光。

　　“你啊。”池敬宸揉了揉安宁的脑袋。

　　“先吃饭，再工作。”

　　“以后我醒不过来你就先去吃饭，别饿着等我。”安宁抱了抱他。

　　“好。”

　　早饭一如既往的丰盛且清淡。

　　“挺好的，上火少了，就是感觉快乐也少了。”安宁吐槽。

　　“那，下次露营吃烧烤？”池敬宸提议。

　　安宁点头如捣蒜，表示赞同。

　　两人约定好三天之后的假期，池敬宸回了公司，安宁出发去医院。

　　既白用木雕刻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兔雏形，别说，还挺形象。

　　安宁看着他一下一下的雕琢出耳朵，又想起那个女孩儿。

　　安宁没见过她，听既白说，是很可爱的孩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啊...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过得很好。”既白回答他。

　　“哇，结局也不错啦~会可惜吗？”

　　“不会，像阿宁说的，结局不错，也很好了。”

　　既白释然的笑了笑，一双无机质的漆黑眸子透过镜片，匿下贪欲，平静地望着安宁。

　　确定他放下了，安宁松了口气。

　　爱而不得，比较痛苦，还好既白想得开，不然怕是心结。

　　安宁继续观摩他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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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兔子的程度，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木雕，安宁一时无言。

　　每一个面都不断调整，于是越来越小，最后失败的悲惨经历。

　　“既白好棒！”完全成型诶！兔子嘎嘎可爱！！！

　　安宁含泪夸夸。

　　既白笑了笑。

　　“送给你。”日头落下的时候，他把木雕递给安宁。

　　“啊，谢谢既白！真的！超可爱！！！”安宁接过木雕，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笑起来整个人都鲜活了很多。

　　笑容充斥着足够感染他人的欣喜 。

　　安宁以为那是他纪念兔子小姐的。

　　原木色的小兔乖乖巧巧的垂着头，蓬松的皮毛也非常生动。

　　他嘎嘎喜欢并构思了一整天如何把它画出来，既白的创意很棒，那种浮雕宏观下的毛流感真的很赞。

　　既白笑了起来。

　　“那，抱抱？”他张开双臂。

　　安宁欢喜的扑进既白怀里，蹭蹭他的脖颈以表达欢喜。

　　“嘿嘿，谢谢小五，我很喜欢。”安宁轻轻地说，对表达情绪还有些害羞。

　　既白怔愣一瞬，眸中正欢愉的晦涩情/潮褪去，骤然露出一种不甘的失落。

　　他还是只当他是孩子。

　　而他除了维持这个身份，再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黑红色触手的阴影悄然攀爬过天花板，很快没入更深的阴影中。

　　池敬宸垂眸，静静注视着怀里的安宁。

　　某一个瞬间，他获得了“既白”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有趣的征兆，他们在逐渐融合。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既白说。

　　安宁今天一整天都很开心。

　　静悄悄的夜，医院顶层的隔音做的很好，安宁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去隔壁悄悄看了一眼既白。

　　发现既白醒着，就去下了碗挂面，端过去和既白分着吃。

　　“睡不着？”安宁把一份面分两个碗，荷包蛋倒是一人一个。

　　宵夜不宜多吃，就是闲在的吃点东西而已。

　　“没，就是，我该回去了，阿宁。”既白垂下头，似乎有些落寞。

　　安宁一愣，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些笑容。

　　“怎么这么突然？你的伤还没好，必须走吗？那边会不会有人为难你？”安宁皱眉。

　　“没关系的，虽然被迫仓促，但本来就是一次实验性质的旅行，临时触发了某种机制躲过来修养几天，机械修复其实很快的，伤会好起来的，也不会有人再能做出这种ai化实验了。”

　　“大概明早就回去了。”

　　安宁点点头。

　　既白继续吃面，安宁往他碗里又放了一个荷包蛋进去。

　　“多吃点，回去之后好好生活。”安宁哽咽了一下。

　　明明还没见几天。

　　分别总是来的突然，安宁被既白抱着睡过去，眼角还是湿润的。

　　他似乎从不怕分别，总能活力满满的在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继续生活，他迎接无数次的分别。

　　长夜漆黑，他其实是会害怕分离和想念的。

　　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床单都透着初秋的寒凉，只有栩栩如生的小兔木雕静静地待在床头柜上。

　　安宁把木雕握在掌心，被精心打磨的木雕丝毫不扎手，既白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小五回家了。”安宁坐在空荡荡的病房，自言自语道。

　　清晨的太阳照常升起，池敬宸换了一辆车来接他，还带了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有些清晨的露水。

　　“既白回去啦。”安宁对池敬宸说。

　　“嗯，希望他之后一切都好。”池敬宸没问既白去了什么地方，就像是也不曾过问安宁离开的三年。

　　他只是祝福了一下既白。

　　心脏中跳动的情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既白去了哪里。

　　既白并不抗拒融合，他会作为池敬宸的一部分，永远陪着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