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坠海》七一零九

10、第十章

　　第10章

　　大扫除进行的浩浩荡荡。

　　大扫除进行的井井有条。

　　——才怪。

　　浩浩荡荡是真的，井井有条当然不可能。

　　最一开始，大家还是按照卫生委员的安排有序工作，但毕竟人多任务少，没进行几分钟就全乱套了。

　　扫地的跑去涮拖把，擦窗户的东擦擦、西擦擦，最后跑去抢擦黑板的活，擦黑板的一扔抹布不干了，爬到高处去擦电风扇，擦电风扇的被迫下来帮他扶他正踩着的桌子。

　　班里乱哄哄一片，但同学们对于大扫除依然兴致不减。

　　班长和卫生委员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管着班，忙的晕头转向，最后叹了口气，也放手不管了，只是看到兴致缺缺的同学时会去把他们说教一顿，然后拉他们起来劳动。

　　林乐兴本来是要去拖地的，但只是起身晚了一下，拖把就被抢光了。

　　这年头拖把都这么抢手。

　　林乐兴无奈，转身去看有没有那里需要人的，他先往楼下望去，看了看外面自己班的卫生区，好几个同学正玩的不亦乐乎。

　　体育委员端着一盆水到处泼，葛彬站得离他不远，背对着他拿着扫帚跟面前的同学聊天，没注意身后动静，然后就被“哗啦”泼了一身。

　　“......”

　　精彩的追逐跑就这么开始了。

　　林乐兴摇摇头，还是算了，不去打扰他们了。

　　然后回头看向班里。

　　......哇，好乱。

　　林乐兴叹口气，还是回位子上学习吧。

　　林乐兴慢慢悠悠回到座位上，刚坐下，凳子都还没暖热，班长就拉着卫生委员白茈走了过来。

　　班长叫周家实，圆圆胖胖的一个小男生，看起来肉肉的没什么威慑力，但他为人老实，学习好，人缘也不错，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班里人也愿意听他的。

　　周家实站到林乐兴面前，义正言辞地开口了：“同学，你为什么不劳动？”

　　“呃......”

　　“大扫除是集体的事，集体里人人都要参加，这关乎班级荣誉，何况明天在上级领导来之前会有本校学生会的先来检查，不合格是会扣班级评分的......”

　　“......”

　　林乐兴脑瓜子嗡嗡的。

　　白茈被周家实拽着，面露无奈。

　　林乐兴朝他使了个眼色。

　　白茈扶额，然后更加无奈地用余出的那只手捂住了周家实的嘴。

　　“大扫除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劳......唔？”

　　“好了班长，林乐兴知道了，你再说就耽误人家劳动了。”

　　林乐兴向白茈投去感激的眼神。

　　“哟，这干嘛呢？”皓海的头从白茈和周家实的脑袋之间冒出来，“在角落里堵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校园霸凌呢。”

　　“绝对没有，我们是友好的一家人，是吧班长？”白茈拖着周家实往外走。

　　“？？？”周家实满脑袋问号。

　　班长真是太能说了，简直就是缩小版的笑面虎！

　　林乐兴和白茈同时在心里无声控诉。

　　林乐兴抬头看了眼面前站着的皓海，问道：“你怎么不劳动？”

　　怎么感觉语气有点像班长呢？

　　不过皓海没品出来，有些随意地答道：“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活就被抢光了，我上哪劳动？”

　　林乐兴点点头，然后起身说：“我去找活了，我建议你要是不想想我刚才一样被堵，那就也去找点事干。”

　　林乐兴在班里又转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了一个落单的空调上。

　　是教室前面的空调。

　　虽然学校有公共图书馆，但还是要求每个班级都要安置一个图书角，美其名曰增添浓厚的读书氛围。

　　他们班教室小，图书角放在了班级前面的角落处，空调在它正上方。此时处在图书角的同学正在清理书柜，好似是没有办法直接清理它上面的空调。

　　林乐兴环顾了教室一圈，找到了正在瞎转悠的皓海，把他带到了图书角前。

　　“你干嘛？”皓海把他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扒拉掉。

　　“来，帮我把这几个小书架搬到一边。”他声音不小，不仅说给皓海听，也说给书架这边的两个男生听。

　　林乐兴挽起袖子，走到书架前。

　　几个正在整理书本的女生抱着手里的书让开来。

　　花子珞就在这几个女生中，她道：“用不用帮你们把书拿下来？”

　　皓海也捋袖子上前，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几个男生把书架搬开，女生们把书分类，在一旁继续整理。

　　林乐兴把值日的叫来，把地先扫了下，然后去教室门外搬来个闲置已久的桌子，放到原本书架的位置，跳了上去，开始拆空调。

　　皓海走过来，帮他扶着摇晃的桌子。

　　那桌子好久没怎么用了，之前换了一批质量好的，这个就放到教室门口放杂物了。

　　皓海看那桌面随着林乐兴的动作轻轻凹下去又弹回来，凹下弹起，凹下弹起，生怕他把这塑料桌子踩出个洞。

　　皓海拉了拉林乐兴的衣角，让他下来。

　　林乐兴刚好把滤尘网拆下来，他转了个身，准备跳下桌子。

　　“你慢点啊。”花子洛在一旁提醒到。

　　“嗯。”林乐兴只顾回答了，或是对自己太有信心，又或者是塑料桌子太不给力了，林乐兴脚下一歪，没稳住，从桌上摔了下来。

　　皓海还拽着他的衣角，条件反射往后一退却已然来不及了。

　　扑通。

　　哦，天呐。

　　林乐兴掉了下来，脸砸在了皓海胸膛，手上拿的滤尘网啪叽一下打在皓海的脸上，拍了他一脸的灰。

　　......

　　林乐兴很无语。

　　皓海更无语。

　　身上压着的人先不说，就这一脸脏东西，让皓海实在受不了。

　　惊呼声四起，几个离得近的同学连忙去扶。

　　林乐兴和皓海被扶着起身，露着微笑摆着手回应那一句句的“你们没事吧”，心里却是一句句恨恨的“妈卖批”。

　　皓海去洗脸，林乐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你跟着我｜干嘛？”皓海扭头问道。

　　“没跟着你，我去洗这个。”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滤尘网，示意他看。

　　一看到这个皓海就气，愤愤地转过头走了。

　　林乐兴想了想，换位思考了下，觉得如果有人把脏不拉机的空调滤尘网砸到他脸上，那他可能比皓海更生气，甚至有可能一巴掌拍回去！

　　林乐兴一路跟在皓海后面，嘴张张合合几次也没说出话。

　　眼看皓海就要洗完脸回教室了，林乐兴终于捉住机会开口道：“那个，对不起啊。”

　　皓海看他，没说话。

　　林乐兴低下头，继续清洗手中的滤尘网，嘴上却解释道：“我刚才下来的时候没注意，脚踩歪了。”

　　皓海继续看他。

　　林乐兴觉得也没什么能解释的了，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来：“真……不好意思啊。”说完还偷偷瞥了皓海一眼。

　　皓海还是没说话。

　　林乐兴叹了口气：“我道过歉了啊。”

　　言下之意是原不原谅那是你的事了。

　　皓海又洗了把脸，顺带把头也扒拉了下。

　　林乐兴：“......”

　　林乐兴最终还是没憋住：“你倒是吱个声啊。”

　　皓海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吱。”

　　“......幼不幼稚。”

　　“没你幼稚。”皓海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他，“拆个空调都能从桌子上摔下来，你幼儿园刚毕业吧？”

　　林乐兴自知理亏，心里气却也没说话。

　　皓海在一旁看着他，也不再出声。

　　周围是同学的喧闹声，眼前是水流的哗哗声。

　　林乐兴在很久都没有再听到皓海说话，他不可控地放空大脑，开始神游天外。

　　他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空调滤尘网本来就不好清洗，林乐兴动作又慢，皓海在一旁看着急得慌。

　　林乐兴心不在焉地清洗着滤尘网，皓海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扶额，然后上前一把抢下林乐兴手中的滤尘网，把林乐兴挤开，顺着水流开始清洗，嘴上还不忘怼一句：“你到底会不会洗啊。”

　　林乐兴出走的神魂飘了回来，他内心被吓了一跳，当然这种情绪是不会被他表现出来的。所以他只是动作迟钝了一点，等反应过来以后，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站到一旁，把自己刚才的位置让给了皓海。

　　其实照往常来说，林乐兴完全可以把皓海推开霸占着水管继续清洗滤尘网，以证明自己没那么笨。但他没这么做，因为他现在需要反思一下自己刚刚究竟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跑神。

　　好吧，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个滤尘网实在太脏了，既然皓海要刷，林乐兴倒也乐得清闲。

　　皓海洗了一会突然发觉不太对劲，仔细思考了下，说道：“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什么？”林乐兴奇怪。

　　“我说你你竟然没有反驳我。”皓海抬头看他。

　　“......”

　　看着他真诚的目光，林乐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了想，林乐兴厚着脸皮道：“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一直都这么心胸宽广。”

　　“呵。”皓海转过头冷笑，明显对他表示鄙夷。

　　“......”林乐兴无语，“笑屁。”

　　皓海愣了一下，然后勾着的唇角笑意更深。他点了点头，幽幽的道：“嗯，笑屁。”

　　林乐兴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莫名其妙。

　　他看着皓海手里的滤尘网，半晌觉出不对来，他猛地抬头盯着皓海，问道：“你刚是不是在骂我。”

　　皓海憋着笑：“哪有。”

　　那就是有。

　　林乐兴看他：“你才是屁！”

　　皓海笑出声。

　　林乐兴忿忿地撸起袖子。

　　皓海手里还洗着滤尘网，只能身体往旁边侧了侧：“哎哎哎，这都是人啊，注意影响。”

　　“哥！”皓澄玥冲进来喊皓海道。

　　林乐兴抬起的手顿在原地。

　　“你们......在干嘛。”皓澄玥道。

　　本来水房人就多，两人站得很近，现在这个姿势再加上旁边有人，两人离得更进了些。

　　然而在皓澄玥的角度，两人是恨不得贴在一起。

　　时不时有人往这边瞥，林乐兴尴尬收回了手。

　　其实从二人来到水房就一直被同学注视着，甚至挨着的位置也是一些女生有意为之。

　　两个帅哥结伴来洗滤尘网，还是很值得看一看的！

　　对，多看帅哥延年益寿！

　　但是由于皓海刚踏进来的时候，脸阴得要滴水，同学们自然不敢太放肆，所以都是偷偷地若无其事地用余光关注。

　　然而到后面，两人又聊的太投入，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同学们炽热的目光的。

　　直到刚刚，尴尬的氛围让林乐兴擦亮了眼，终于看到了同学们眼里的闪闪金光。

　　皓澄玥一步一步挪过来，扭着头不看他们，满脸写着非礼勿视，嘴上冲他哥说道：“你们洗完赶紧回去，他们书架擦完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

　　林乐兴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用搭理她。”皓海甩甩手里的滤尘网，关了水龙头往外走。

　　林乐兴受不了周围的目光，赶紧跟上了皓海。

　　水房一阵骚动。

　　当天晚上，学校刚来没多久的新晋男神就和学校高二年级草被人组了CP，学校论坛疯狂盖起了高楼。

　　当然这些事两个当事人都不会知道，因为他们其中一个常年不看论坛，压根不关注这些，而另一个则是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学校论坛。

　　真是非常不食人间烟火。

　　......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沈落趁着课间操时间，趴在高二九班教室后窗，跟林乐兴和皓海说话。

　　“放学出去玩不？”沈落问。

　　“你们怎么老想着出去玩。”皓海鄙夷。

　　“哎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这次皓海还没说话，林乐兴就大声回答到，顺带指了指皓海，“他也去。”

　　“......”

　　“喂......我好像没说过我要去吧？”沈炜言走后，皓海问道。

　　林乐兴做着习题没理他。

　　“......这是报复？”皓海挑眉又道。

　　“你不想去？”林乐兴头也不抬反问道。

　　“我还没想好。”皓海回答。

　　“磨叽。”林乐兴言简意赅评价到。

　　皓海：“......”

　　“不想去也得去。”林乐兴翻页。

　　皓海震惊扭头：“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林乐兴道，“你必须要去，而且咱俩周日还得一起回学校。”

　　“就......咱俩？”

　　“嗯哼。”

　　“咱俩单独？”

　　“是的。”

　　皓海突然抓紧自己的衣领，满脸惊恐：“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

　　林乐兴冷静缺折手里的铅笔：“你在想屁。”

　　“......暴力狂。”

　　“啪”又断一半。

　　“......”皓海按住他的手，“兄弟，冷静。”

　　林乐兴瞪着他。

　　皓海默默缩回手。

　　林乐兴深吸一口气，低头不再理他。

　　......

　　“你是想查清跟踪的事？”中午吃饭的时候，皓海小声问林乐兴道。

　　“嗯？什么？”林乐兴抬头。

　　“就今天上午你说咱俩单独回学校。”皓海解释。

　　“......少年你反射弧有点长。”林乐兴真心道。

　　“其实也没有吧。”这是皓海考虑了一上午想出的最合理的答案，当然，其他奇奇怪怪的答案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发挥过度。

　　“你那么小声干嘛？”林乐兴奇怪地也压小音量问他。

　　“我不想让皓澄玥听到。”皓海继续小声说。

　　林乐兴了然。

　　但是少年你离我那么近确定不会让人发现吗？

　　就算听不到看到了也会来问的好吧！

　　果然，下一秒刘旭宇就凑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为了配合，他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沈落也凑了过来，小声问：“什么？”

　　两个女生再加一个叶博川也扭头看他们，眼里射出质问的精光。

　　林乐兴：“......”

　　一群神经病。

　　“咳咳。”皓海掩饰性地咳嗽两声，道：“我问问周末去他们台球厅能不能给打折。”

　　“那能吗？”沈落鸡冻。

　　“想屁。”林乐兴冷静回答。

　　“为什么啊？”沈落遗憾，“兄弟情呢？”

　　“没有。”林乐兴吃了口菜。

　　“......”

　　刘旭宇解围：“阿姨也只是前台，没法给我们打折吧。”

　　“哦也是。”沈落收起失望的眼神，继续吃饭。

　　变脸比翻书还快，林乐兴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