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重天下》倏倏

9、夜访三才

　　重千晴是第一次在晚上出宫门，见晚上的长安街似乎比白天还要热闹，不由感到新鲜，但他心里惦记着要见雪君，也顾不上仔细看，直接就进了三才院。
　　晚上的三才院和白天又是不同的模样，门口和屋檐上都挂上了红灯笼，照在小官们精心描画的脸上，衬出了几分妩媚的味道来。
　　两人进了门，就有穿着清凉薄纱的清秀小童迎了上来，将两人带到了二楼重千睿早就订下的雅间里。
　　当时雪君还没有出场，千晴从窗户里朝外望去，看到楼下大厅里众人的情态，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千晴指着窗外，吃惊的叫道。
　　重千睿凑到千晴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正将一名纤细的少年压在身下上下其手，那少年的衣服已经被男子脱了一半，白皙瘦弱的胸膛都露了出来。那男子的丝毫不在乎其他人眼光，似乎恨不能马上就将少年拆骨入腹一样，实在是太猴急了。
　　反观其他嫖客，虽然免不了打情骂俏，偷香窃玉，却不像那个男子一样这样大胆。
　　重千睿见千晴震惊的样子，不由觉得有趣。千晴来三才院这么多次，却好像刚刚明白这里是干的是什么勾当。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样欺负人？”眼看那个少年被男子扛在肩上，就要被带出大厅了，千晴不由得着急起来。“三皇兄，我们快去救救他吧。”千晴说着，拉起重千睿的手就要往外冲。
　　重千睿被千晴拉着，却一动也不动，定定的看着重千晴，心道，难道他还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吗？再说，那个少年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样子，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千晴怎么就觉得那少年被欺负了呢啊？
　　“三皇兄？”千晴看着重千睿，疑惑的问道。
　　“千晴，那样的事在这种地方很正常，你不用瞎操心。”重千睿理所当然的说道。
　　“可是，戏子也是人，那个人怎么能随便欺负他？我们快去救救他吧，要不他可能会被那个人打死的。”千晴急得脸都红了，拉着重千睿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
　　重千睿目瞪口呆的看着重千晴，戏子？原来他还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
　　“六弟，你觉得这三才院是做什么的？”半晌，重千睿觉得还是跟重千晴说明白比较好，而且一想到千晴知道了雪君身份之后的样子，重千睿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这里不是戏院吗？”千晴疑惑的问道，这里的人都喜欢在脸上描描画画，而且在白天时还能听到练习丝竹的声音，那个如管事也说雪君会在晚上表演，这里不就是师兄们口中常说的戏院吗？
　　“哈哈，六弟，搞了半天你竟然把这里当成戏院了。”重千睿笑道：“这里可不是什么戏院，而是妓院，只不过在这里卖身的都是男人。”
　　“啊？妓院？”千晴完全懵了，妓院，千晴再不省事也是知道的。师兄们曾跟他说过，那里的人都是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为天下人不齿？难道那个谪仙一般的雪君公子竟然也是这样的人？
　　不再理会兀自发呆的重千晴，重千睿移到窗边。
　　一个白衣美男子抱着古琴来到了舞台的中央，大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无数贪婪的眼光射向台子上的妙人，雪君公子的表演开始了……
　　半晌后，重千晴动作有些僵硬的移到窗边，定定的望着舞台上的如梦似幻的雪君公子，脸上的表情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三皇兄，雪君……雪君公子也和那个少年一样是……”千晴哽住，那“男妓”二字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在那个神仙样的人身上。
　　重千睿听的入神，似乎没有听到千晴的话。过了不久，雪君公子弹奏完毕，静静的站在舞台上。
　　“一百两银子，雪君我要定了。”
　　“在下愿出三百两，盼能与雪君公子叙叙话。”
　　“哼，我出五百两，谁也别和我抢。”
　　…… ……
　　那个打扮的妖里妖气的如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维持着大厅的秩序，同时也刺激着那些人出更多的银子。最终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拔了头筹，用两千两银子换了雪君一夜。
　　在这个过程中，雪君公子就像局外人一样，仿佛今晚要跟他一起的人是是老是小，是俊是丑都与他没有关系。当那个老头子牵起他的手时，他也没有任何不悦和反抗，顺从的随着那人出了大厅……
　　等雪君出去之后，重千睿才仿佛反应过来一般，回头看着重千晴说道：“你说呢？”
　　千晴什么也没说，事实上他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水，奔流而下。
　　他的心很疼，却不知道是为谁在疼？
　　五更之时，重千睿悄悄将千晴送回了咏春殿，把那个在千晴床上战战兢兢装了半晚上的小太监换了出来。
　　小太监一边跟着重千睿往外走，一边奇怪的想到，走的时候明明是六皇子兴高采烈，主子不太高兴，怎么回来就掉了个儿了，六皇子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主子反而心情愉快的样子呢？
　　那天之后，重千晴消沉了不少。咏春宫里的太监见主子不太对劲，悄悄的告诉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蓝玉。结果当天下午，太平君就到了咏春殿。
　　“小晴儿，你可有什么心事？跟朕说说，只要朕能做到，就一定会帮你解决的。”太平君看着明显有些憔悴的千晴，心疼地说道。
　　“千晴没事，爹爹不用担心了。”千晴知道太平君是真心关心自己，但一些事又怎能轻易说出口？再说了，太平君每天要为那么多国事操心，千晴又怎么能再给他添烦恼。
　　太平君问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只好悻悻离去了。走之前太平君特意将蓝玉留到了咏春殿，让他想办法找出千晴的心结来。
　　太平君走后，千晴又发起呆来。下午重千康上来找千晴，但见到千晴心不在焉的样子，坐了一会儿就失望的走了。
　　晚饭时，千晴坐在饭桌前，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蓝玉叹了口气，将筷子塞到千晴手里，说道：“六殿下，您该用晚膳了。”
　　“啊？蓝玉，你没走啊？”千晴终于回过神来。
　　“皇上吩咐小人留下来照顾六皇子殿下。”蓝玉给千晴盛了一碗汤，又将几样千晴爱吃的小菜夹到小碟子里，放到千晴面前道：“小春子说六殿下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您身子弱，要是伤了身子，到时候皇上又得担心了。”
　　千晴知道蓝玉是在委婉的责怪自己，也不反驳，老老实实的吃了点饭，在蓝玉的服侍下早早的上了床。
　　千晴躺在床上，看着给他盖被的蓝玉，终于忍不住问道：“蓝玉，你说娼妓都是坏的吗？”
　　“六皇子为何有此一问？”
　　“没……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千晴有些心虚的说道。
　　“娼妓哪有什么好坏的，都是被逼无奈，否则谁愿意去做万人唾骂的娼妓。”虽然不明白千晴问话的原因，蓝玉还是老实回了话，而且是心里话。这些话他其实也不敢在别人面前说的。
　　千晴听得眼睛一亮，紧接着问道：“他们都是不甘愿的吗？那怎么才能让他们不再做娼妓？”
　　“用银子给他们赎身不就得了，”蓝玉说着，将床帐放了下来，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千晴整个脸都亮了。
　　第二天，千晴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叫蓝玉和咏春殿的小太监们都松了口气。
　　中午，千晴吃完晚饭，就急匆匆的出了宫。因为不知道去三皇子府的路，所以他把蓝玉也带了去。
　　蓝玉领着千晴到了三皇子府，守门人通报后，请两人进了门，千晴把蓝玉留在厅外，一个人进了大厅。
　　蓝玉呆在院子里，也不敢随意乱逛，怕千晴出来找不到他。他正随意看着周围的景致，却见从旁边的小道中突然闪出一个人来，一身如雪的白衣衬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简直就像下凡的神仙一样。正早蓝玉发呆的当儿，那人朝着大厅方向看了一眼，施施然离去了。
　　重千睿刚放下茶壶，就见千晴急匆匆的冲了进来。重千睿将刚斟的那杯茶递给千晴，千晴仰头喝下，不由一惊：“嗯？峰山雾雨？”
　　“六弟好灵敏。”重千睿笑呵呵说道。“难得六弟到我这里来，可有什么需要为兄帮忙的？”
　　“三皇兄，我想替雪君公子赎身。”千晴直截了当的说道。
　　重千睿听了，皱了一下眉头问道：“六弟，你为何有此一想？”
　　“我……我觉得雪君公子一定是不乐意当……当那个什么的，所以我想替他赎身。”千晴见重千睿似乎不慎赞同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
　　“六弟，我想问你重点是你为什么要为雪君赎身，给他赎了身你可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不想要什么好处，我就想给他赎身。”千晴固执的说道。
　　“为什么啊？”重千睿说道：“你这么做总的有个理由吧？”
　　良久，千晴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我，我喜欢他，我不想看到他在那种地方。”
　　重千睿不由动了气，大声道：“你喜欢他，他是个千人骑万人踏的男妓你还喜欢他？”
　　“我不在乎，我就是喜欢他。”千晴也动了气，几乎是尖叫似的吼道。
　　重千睿正要吼回来，却看见千晴倔强的大眼睛中似乎又水光闪动，最后终于没有说什么。
　　半晌之后，重千睿叹了口气，说道：“罢罢罢，我带你走一遭。”省的你不死心，重千睿心中暗道。
　　“三皇兄，你真好。”千晴欢呼一声，一下子跳到重千睿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重千睿有些惊喜的抱着千晴纤细的身子，一时间五味杂陈，到时候你可不要恨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