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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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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比我们预判的要快,政府已经正式向军方提出了质问函,要我们就视频内容给他们作出一个解释。”
一个魁梧男人独自走在萧瑟的寒风中,他的侧脸上有一条很深的伤疤,仿佛一条深邃的沟壑。
“恐怕我们要做好最后一步的准备了。”
“这不是很好嘛。”通讯的另一头传来的年轻音调,带着几分喜悦。
“真正的‘天演’终于可以开启了。”
魁梧的男人却没有什么欣喜的情绪,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突然犹豫了一下,冷风狠狠地灌进他的口中,男人闭上了嘴。
漆黑的夜幕里几乎看不清路,只有耳边呼啸的寒风声,他想了想继续一边走一边说道。
“最关键的那个步骤,可能就在明天。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我觉得他们办不到。”
喜悦的声音露出嗤笑,“我也没指望过他们,这么多年都没能弄出什么成绩,也就比废物强了那么一点。”
迈着大步的男人很快看见了远处的一个哨所,在夜色中仿若指路的灯塔,他稍稍变了一个方向,停在了附近的山路边,望出去,黑漆漆的一片。
带疤的男人沉声问道:“我们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男人没有再回应什么,毕竟对方都已经决定好了。通讯的那一头没有再出声,可也没有挂断,男人就继续连着线,毕竟他没有挂断的资格。
过了一会,电话那头果然又响起了声音。
“你又在边界线吹冷风?”
“是。”
“哨兵的体能真是令人羡慕。”声调里的羡慕是真的,接下来的狠厉也是真的,“待会回来,去做一次催眠,岑司令。”
语落,通讯被切断。
黑夜中,男人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任由风刃刮过他粗糙的皮肤。其实即使是哨兵的眼睛,也根本看不清极远处的边界线,但男人就这么定定地看着。
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那场屠杀。
“是。”
握有西部军方最高职权的男人,对着黑暗顺从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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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过道里渐渐有了亮光,看过了“天演”发布新视频的时鸣并不感到惊讶,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
“天演”既然知道了军方不可见人的目的,没有理由不揭露,这原本就是一个足以激起千层浪的话题。
只是时鸣曾以为“天演”会将这个作为杀手锏,以逼迫军方交出他们想要的紫晶实验员,或者达成其他目的,比如进一步破坏掉军方的基因实验计划,放弃哨向大统的想法。
现在看来,他还是感情用事了。
尽管不支持雷老大、吴老师的决定和做法,但时鸣的确更希望恩师们的叛变是……情有可原的。
抛开私欲和过激的行为,起码维护哨向人种和普通人之间和平的这个大观念,还算得上是正义的导向。可如今,“天演”的做法根本是在进一步激化哨向的内部矛盾,甚至挑起普通人对哨向的反感情绪。
时鸣不得不质疑,是恩师在欺骗他?还是“天演”内部存在分歧?
他总有一种违和感。
不过……
黎明初晓前,一只体色艳丽的金丝蛛抖动着毛茸茸的长腿,攀爬到了自己面前的墙上,并没有太过靠近。
时鸣哈了口热气,站起来,之前戴在手腕上的通讯装置早就被他自行解密摘了下来。这东西相当于每个哨兵向导的身份证,有定位系统,防水防爆,毁坏起来不是很容易,也从不允许他们摘下来。
一旦摘下,就等同于向上级发布了一个信息。
要么死亡,要么叛变。
不过,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一走出楼道,冷夜的寒风就打在皮肤上,时鸣怕冷,不禁伸手拉紧了衣领。抬眉间,女人站在不远处,一身紧衣,勾勒出窈窕的身段。时鸣忍不住想自己不过比这些人老了那么几岁,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还是哨兵就都不怕冷了?
“打了那么多次交道,我还没有请教过你的芳名。”
时鸣笑得饱含善意,可在阿忧的眼里,则像是满满的嘲讽。
这个男人接近“天演”一定是带有目的性的,就和自己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他们有求于“天演”,而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合作,一定不仅限于所谓的合作。
“吴忧。”
这么想着的阿忧,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你看过最新的那段视频了?”
“非要在这里谈?”时鸣笑笑,“我有点怕冷。”
“上过西部战场的人,会怕冷?那里的夜晚可是零下几十度。”
时鸣轻笑,“所以才会怕冷啊。”
温度但凡往下降一点,就会触及到皮肤的记忆。在漫天飞雪寒风的冰地中,一切犹如刀刃,一点点地刺进皮肤、血液和骨头,麻木掉所有的神经。
“向导的记忆力通常比哨兵更为优秀。”
时鸣浅笑着抬手拉紧了手套,但阿忧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接下来要走的路,恐怕只会更冷。”
阿忧直言,“我要的是实验员,你要的是你的哨兵,既然我们目标一致,其实我们可以单独交易。但是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接近‘天演’,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阿忧故意停顿了一下,盯着眼前仍旧神色镇定的男人,“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你以为他们会不明白?所以我劝你,还是接受我的提议比较好。”
时鸣不急不躁地听着,内心可怜自己必须得在这凉风飕飕的环境里和人谈事情。他淡然地掏出一根烟,一手掩着风,火苗一打,飘出淡淡的烟雾。
刚刚吴忧说的话里,有个要点。
单独交易,代表她完全可以和“天演”做出一个分割。
时鸣说,“所以,你一直提出想要紫晶实验员的要求,现在看来,这应该不是‘天演’的要求。”
阿忧承认,“这是我和父亲加入‘天演’所提的要求,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实验员也很有用处。”
“你父亲?”
“我父亲。”阿忧盯着时鸣,“就是你的老师,南塔的吴上将。”
“你是老师的女儿?”他们只知道老师有一个儿子,就是吴难。
“养女。”
她曾经说过是靠自己的力量逃出紫晶的,这样一来让老师孤注一掷疯狂的源头就很明确了,毕竟他的面前真真切切地出现了一个成功案例。
“老师是从你身上知道了紫晶的实验,并想通过同样的手段救治师母?你们和‘天演’扯上关系也是为了这个?”
时鸣思考着,加上之前在温司令那里获取到的情报,忽然察觉到有什么能打通了。
“替你们牵上‘天演’这条线的,就是雷老大和顾良?”
“对。”
这样就都理顺了。
每个人加入“天演”应该都有自己的目的,像老师和吴忧属于提供能力和获取回报,其他几个人接触下来,大致上则和雷老大类似,在得知伴侣“死亡”的真相后,想要报复军方或揭露军方的不道德行为。
但是“天演”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人”。
一个将这些人聚集到一起,看似帮他们在达成目标,却始终没有将“天演”真正目的暴露出来的“人”。
一个至今将自己隐藏地很好的,真正危险的恐怖头目。
这也是时鸣始终察觉到的违和感的由来。为什么“天演”的行为和发布的视频自相矛盾?一边看似在揭露军方的罪恶,一边却又毫不顾惜无辜人的性命。
这个“人”掌控下的“天演”,一定不止是为了揭露军方的机密,他只是在利用老师、雷老大这些人的情绪和能力,以达成最终的目的。
“潘谧被袭击,是因为她的精神体和师母是一样的?但为什么还要特意制造四塔事件?即便是全部四塔的□□,凭老师的位置,他还是有方法可以弄到手的。”
回答了几个问题的阿忧显得有些不耐烦,“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时鸣笑笑,下刻却像是早就知道了标准答案的优等生一样,自顾自地回答起来,“温室、体育馆这样的社会事件可以营造恐慌,四塔事件则发生在军方内部,完全可控。老师和雷老大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四塔事件的结果是帮助老师假死,雷老大被派到中部,还有……就是我。”
“我回塔的时间,作为南塔管理者的老师很清楚,他如果不想我参与,完全可以将时间错开。可我一旦牵扯进去,依照当时的情况来看,我的确会被优先派往中部进行协助调查。”
“在我们到达中部的当天,你们就挑衅似得找上了门。现在看来,雷老大、江墨一行遭袭只是欲盖弥彰,至于你这里,毒系精神体伤害的到底是谁其实也都没关系,你们只是想要利用我这个老朋友的身份将潘谧找出研究院。”
“所以只要专案组里有人中毒,不论生死,我们就一定会去研究毒物的相关成分,毕竟要防着你下一次再用毒。而温逐宁虽然是个有名的药剂研究员,不过如果是关于毒物的分析,我们一定会想到那位最适合的人选。”
“国家研究院这种地方有很严格的安保系统和保全人员,附近甚至驻扎了军方人员以应对突发情况。你们既然想要捕获潘谧,应该早就了解跟踪过她。他们只要踏出国家研究院的大门,就会有护卫在暗中随行,那些人都是精英份子,要应付起来恐怕不容易,所以你们才特别派了杀手,寻找最适合的机会下手。”
“不过我想,运气可能并不愿意站在你们这边。”
运气?阿忧听得不以为意,冷笑道:“揭穿了这些安排又怎么样?彰显出你很聪明?不还是只能追着我们跑么。”
时鸣耸耸肩,“我的确不算聪明,不过我自认为还有些……特别的能力。”
特别的能力?或者说……
真正的能力。
阿忧目光一沉,她的实战经验的确不多。养父养母帮她获得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后,很希望她能够正式进入南塔学习哨向知识,不过碍于她的双重精神体,最终还是作罢。
何况她也不想去。
她虽然讨厌安静的地方,但也不想和任何人产生交际。
所以有关哨兵向导的认知和教学,都是由养父母亲自教授的,父亲也会给她参照南塔学生的数值,而不论是理论还是在模拟机上的得分,她一直都高于那些正统的哨向生。
可是按照父亲的话说,她有S级的实力,不过在一群实力强悍的S级里,她还算不上特别出色,即便她拥有一只隐藏的、也算得上是必杀技的毒系精神体。
阿忧一直不太相信,可父亲总说,人和机器是不一样的。
直到遇见这个叫做时鸣的向导和冉夜的哨兵后,阿忧稍稍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些正确的认识。
不管是之前在天台上,还是刚刚要弄死她的瞬间,阿忧很清楚。
时鸣没有尽力。
他从来没有使用过向导真正的能力。
不仅仅是突破哨兵的精神壁垒,而是那种只有极少数的向导可以使用的“力量”。那种只有凤毛麟角的向导才能够真正发挥运用出来,并只能用可怕和恐惧来形容的一种力量。
父亲说过,时鸣就是那个凤毛麟角。
因为他是要成为国家首席向导的人。
“你有特别的能力,那又怎么样?”
阿忧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她不像父亲那样高看时鸣,可也不会小瞧他。
时鸣的一根烟总是抽得很快,星火湮灭在黑夜里,归于沉寂。
他抬起头,笑得胸有成竹。
“我可以把实验员带出来,优先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