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演》王家玉玺

50、第四十九章

　　“向秋？”

　　瞭望台上，潘谧伸开五指在季向秋的面前晃荡，以将走神的人唤回来。很快，季向秋的目光就重新聚焦在了自己哨兵的身上，那张对待外人永远都是阴沉表情的面孔，望着潘谧时却总能眸色温柔地噙着水。

　　“阴沉沉的天好看？”潘谧取笑道。

　　季向秋低头看她，“很久没和你一起外出了，不禁想起了从前。”

　　“是吧？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尽管嘴上这么说，潘谧还是欣喜仰望起天空，其实他们都知道，好看的不是风景，而是一起风景的这个人。

　　市中心最高建筑的瞭望台，算是中心城区的最佳观景点。只是今夜虽然好不容易停了雪，却看不见什么星辰，就连好不容易露面的月亮都蒙胧胧的。此刻室外的平台上只有他们两个，瑟瑟的寒风中，娇小的身躯依偎在男子的怀中，手里还有一杯热热的可可，一点都不觉得冷。

　　下刻，潘谧故意埋怨道：“我刚刚叫你来，你还不肯。”

　　季向秋早就摘下了手套，从后面抱着潘谧的同时，将温暖的掌心捂住她的面孔。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再一会。”

　　潘谧故意用头顶的发丝蹭了蹭向秋的下巴，他们两就连个子都无比贴合，似乎果然天生就该在一起。

　　鼓着黑色肚子的蜘蛛趴在季向秋的头顶，仿佛跟着主人们一起欣赏这迷人的夜色。至于那条滑不溜丢的眼镜蛇，此刻爬着自家男主人的大腿往上爬，爬到了潘谧的跟前，眼珠子水汪汪地盯着潘谧的杯子。潘谧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栏杆上，小家伙立即就吐息地品尝起来，尾巴满足地晃个不停。

　　“贪吃蛇，哈哈。”潘谧用指尖逗着蛇脑袋，笑得高兴。

　　不该这么纵容她的。

　　可是又拒绝不了她的请求。

　　男人将怀里的珍宝搂得更紧了一些，好让她感觉不到寒冷。

　　“向秋。”

　　潘谧虽然站着，却几乎是躺在自己向导的怀里，“这次事情结束，你就离开国家研究院吧。”

　　季向秋蓦然一怔，潘谧的声音轻飘飘地，像是一阵风继续吹过来，“虽然中部军部也不错，不过还是和时鸣一起回南部吧，那里一定更适合你。”

　　等她的话说完，季向秋已经恢复了镇定，双手环着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要说傻话。”

　　潘谧却笑了起来，开朗的姑娘笑音清脆，她的脑袋略略侧靠进自己向导的肩头，“向秋是笨蛋。”

　　她转过身，和自己的伴侣搭档面对面，“我啊每天只要看到向秋就很高兴，不管是实验成功还是失败，有向秋陪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尤其向秋面上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却只对我温柔体贴这点我最喜欢了！”

　　说到这，潘谧骄傲地搂过季向秋的脖子，窝进他的怀抱。季向秋轻抚着她的后脑，他知道潘谧有话要和他说，是很慎重的一段话。

　　“可是……向秋，就算是搭档，就算我们有了更深的关系，在我把自己一整天都关在实验室的时候，我们每天也见不上几分钟，那一整天被我冷落的向秋在做什么呢？所以，我希望向秋也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潘谧蹭着他的肩头，手指揪着他的胸口，带着歉疚，“其实我早就该对你这么说了，可是向秋太好了，好到我不想放你走。”

　　不想放向秋走，却也不敢和向秋结合。

　　她害怕走完了最后一步，就彻底束缚住了向秋。

　　每个哨兵都想要彻底霸占自己的向导，尽管在众人的眼中，她一直被向秋保护着，可是却不能安抚住她身为一个哨兵的占有欲。

　　将那条可爱的贪吃蛇囚于网中，一圈又一圈，缠成茧，不得解脱，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也只能待在她的网中，任由自己摆弄。

　　“傻丫头。”自己哨兵的心思，身为向导的季向秋怎么会不懂，他宠溺地亲吻着她的额头、鼻尖和嘴唇，像是一种安抚。

　　动作越温柔，就让潘谧觉得自己内心滋生出的想法越可怕。

　　祭品。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向秋，了解那个只对她展现出来的季向秋。执着、专一、包容，如果黑寡妇需要食物，他会主动将自己作为祭品奉献给她，没有一丝的犹疑。

　　只属于她的。

　　黑寡妇细长的腿交错着，从季向秋的头上落到潘谧的身上，即使是动物界的“黑寡妇”，毒性也不容忽视。而精神体的毒素更是可以通过蜘蛛丝进行蔓延，只稍稍沾染上就足以致命。

　　然而一直暗藏在外的丝线突然断了。

　　潘谧的黑寡妇和季向秋的眼镜蛇顿时变得凶狠起来，潘谧眉头拧起看向瞭望台的入口处，“净有讨厌的虫子来打扰我们。”

　　季向秋踏出一步，将潘谧护在身后。

　　潘谧名义上虽然只是个研究员，副教授待遇，研究内容也不过是比较少有的毒系精神体，但是她杰出的研究成果早就引来了各方的关注，尤其是那个隐秘的精神体制药，足以奠定下潘谧将来首席研究员甚至是更高的地位。

　　也因为她还年轻，上级对她的未来有着更多的期许。期许到只要潘谧跨出国家研究院的大门，就会有护卫在暗中保护，所以……这些人已经被干掉了？

　　没能发出警示，解决的过程也没让他们察觉，对方恐怕有S级的实力。

　　是天演的人？还是觊觎潘谧的敌对分子？

　　念想间，既没有看见敌人，也没有感觉到杀气，只从室内入口处横空飞来一具尸体，直接被当作障碍物砸向他们。

　　正是暗中保护他们的护卫。

　　一条墨绿色的皮鞭横空而出，卸掉冲劲，卷过尸身稳稳地放到一边后，又绕圈回到了季向秋的手上，化成了眼镜蛇的模样缠在他的手臂上，唯独尾巴化成握把擒在季向秋的掌中。

　　精神体化成的武器，和主人的思想相连，控制起来便捷灵巧精准，尤其是精神力原就强悍的向导，这种兵器如果直接击打在哨兵的精神屏障上，可真是要命了。

　　“原来是真的。”

　　始作俑者的声线噙着笑，听上去还很年轻，男人戴着半张黑色面具走过来，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腰间配着装备包，单手叉腰，“听说你们这一对很有意思，别人都是哨兵护着向导，你们却是向导护着哨兵，不过宝贝这种东西……”

　　男人的目光有些贪婪地定在潘谧的脸上，笑得邪魅，“就应该拿出来与人分享啊。”

　　不管话头是不是故意，这都成功激怒了季向秋。

　　唯一性。

　　对哨向来说极度重要，绝不允许旁人觊觎！

　　眼镜蛇又再度化成皮鞭，灵巧地扭曲着冲向这个不速之客，可对面哨兵从容不迫，站立不动的身躯却在皮鞭近身的刹那间作出反应！身子下倾的同时徒手截住了皮鞭，仿佛握住了蛇的七寸要害，直接就要将它捏碎！

　　然而皮鞭的头部猝然重新幻化成蛇头，张开的毒牙狠厉地咬上哨兵的胳膊！

　　打破屏障，注入毒液。

　　这个向导的进攻策略倒是一环接着一环，不过……这可不够！

　　哨兵眼眸一冷，指尖猝然化成长针直取蛇头！

　　透明的丝线霎时牢牢束缚住那试图割开蛇皮的针尖，尽管潘谧只拦住了刹那间，却成功让眼镜蛇重新回到季向秋的身侧。

　　潘谧的黑寡妇焦躁地爬动着，眼镜蛇虽然回来了，却不是平安无事。潘谧知道向秋的惯用手臂上已然和精神体共鸣地受了伤，而那个明明被眼镜蛇咬了的哨兵，却毫发无损的样子。

　　这不可能！

　　这个世上不存在对毒系精神体免疫的人！

　　男人似乎感应到了潘谧的疑问，“拥有毒系精神体的人就是这样，越毒，就越觉得你们精神体的毒素是不可披靡的。”

　　他举起自己的手，指甲上伸缩的长针嚣张跋扈，同时看向季向秋手臂上的蛇鞭，“再加上一个勉强可以算是哨兵克星的武器，是不是让你们觉得区区一个向导也可以和哨兵近身作战？”

　　“今晚我就来让你们重新认识一下。”翘起的嘴角愈发上扬，“什么是毒系精神体。”

　　男人忽然收起邪魅的笑意，十指间冒出六根锋利的细长尖刺，他的攻击模式迅捷凶残，每一针都直往季向秋的脑上刺！季向秋躲闪的同时，隐隐感觉到这个男人用的武器并不是普通的兵器，似乎和他一样，能感觉到精神体的气息。

　　尖刺贴着季向秋的面颊划过，男人的手指粗厚有力，戴着黑色的半截手套，却能感觉到对方喷张的经络。就在针尖触及季向秋的一瞬，男人突然放弃了攻击，脚尖不过轻触地面，好像连力都没有发，整个人却腾空一个侧翻，就落到了高楼大厦旁的栏杆上，数百米之上的寒风吹打着身体，平衡只要稍稍被打破，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季向秋没有错过这个机会，蛇鞭直扫他的双脚！

　　然而哨兵的体能总是强悍到令人惊叹，男人原地倒立，八根针刺猛地飞向潘谧和季向秋，几个回旋后，又再度回到男人的指尖。黑夜中的暗杀者稳稳地立在栏杆上，俯视着他们。

　　“配合的不错。”

　　男人随手向刚刚他站过的位置甩出一根针刺，针刺没有落在地上，而是以奇怪的角度悬在空中。

　　“蛛丝。”

　　尖锐的针刺在男人的指尖灵活打转，他轻笑着瞟向站在稍候的潘谧。剧毒的黑寡妇爬上了主人的手背，原本以为一直静立在后观战的女人，此刻变了一张脸，恶毒、凶狠，让人想起来她也是个哨兵。

　　这眼神不错，有成为暗杀者的潜质。

　　紧接着，就听见女哨兵恶狠狠地说。

　　“伤害向秋的人，该死！”

　　地面早在无形中布满了透明的蜘蛛网，此刻蛛丝猝然上升，在空中不停地变化状态，要将男人捕进网中！

　　高处寒风呼啸，男人冷笑着挥动针刺想要割破蛛丝，然而这些丝线处理起来比想象中要费力。下一瞬，空中突然传出异样的声响，不知何时，一只巨型的蜜蜂直直地飞向季向秋和潘谧。

　　季向秋低声惊呼的一瞬，拉着潘谧后退了数步，“是寄生蜂！”

　　这个哨兵的精神体居然是寄生蜂！可以说正是蜘蛛的天敌！

　　哨向的精神体是他们最重要的武器。精神体的能力被分为攻击、防御和辅助三大领域，能力定义越高的哨向精神体拥有的手段可能就越多。

　　同时，以动物为基本形态的精神体也从一定程度上遵循着相生相克的原理。

　　此刻寄生蜂的身上不停地喷出几乎透明的球体，潘谧和季向秋都很清楚，这就是寄生蜂的卵体，这东西一旦沾染上，恐怕不会好受。何况不管毒系精神体的毒性是强是弱，不接触才是最好的应对法则。

　　哨兵没有跳下栏杆的意思，他得意地玩转着手中的尖刺，欣赏着眼前哨向陷入困境的情景。他的任务是活捉眼前的这个女哨兵，而她和她的搭档都是A级毒系精神体，毒性还十分强烈。

　　越强，才越有杀戮的价值。

　　他的寄生蜂虽然也属于毒系精神体，但一直被歧视太过弱小，可是到了现在，这些强者拼命闪躲着，却还是无法避免被弱者啃噬的命运。

　　潘谧试图用蛛网拦截落下的卵体，但是只尝试着碰触了一个，他们就发现了精神体寄生蜂的可怕之处。它以蛛丝为食，很快就孵化出第二只寄生蜂！

　　尽管形态、力量远不如本体，但是数量一旦繁衍，情势即不可控。

　　“我的寄生蜂最喜欢的就是精神体的力量，你们越强大，我的寄生蜂就吃得越开心。”

　　男人露出猎捕者的眼神，自信、侵略。

　　“你们不过就是我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