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演》王家玉玺

48、第四十七章

　　“哨兵的精神屏障根据自身的能力界限，遇上高其等级的向导很容易被侵入，一旦侵入就会造成压制。所以哨兵需要向导的加持，令精神屏障更为坚固。”

　　吴越讲解着，仿佛就像是在南塔的课堂上教授学生，“对战中，如果哨兵的屏障先一步被瓦解，那么与其搭档的向导必然会进行弥补。但是弥补的一刹，也是向导精神力波动的时机。”

　　雷息跟着补充分析，“王萼也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向导，所以在刘冶被你破开屏障的一瞬，她没有第一时间将他的精神屏障进行重塑，而是想利用自己精神体的攻击优势，对你造成两面夹击。这种状况下，向导会优先保护自己，但是时鸣，你的时机抓得很准。”

　　“在王萼以为会得手的一瞬，她出手巩固了刘冶的精神屏障，但与此同时你也出手了，一箭双雕。当然，成功的前提是因为时鸣你拥有强悍、无人可以匹敌的精神力。”

　　“实话说，就算我和老吴两个人联手，也赢不过你，不过时鸣，就算是当初的神级精神体，也不是战无不胜的，何况……”

　　雷息盯着时鸣的黑眼圈，“你现在的状态，可算不上太好。”

　　时鸣扭着手腕，不为所动，只说道：“走一步，想十步。向导大多处在指挥者的位置，雷老大你虽然喜欢冲锋陷阵，但是从来没有忘记过向导该做的事情。老师就更不用说了，一向准备完善，处事周全，是一名优秀的执棋者。”

　　“老师曾说希望我站到你们那一边，我相信这句话。但同样地，你们也一定做好了我拒绝的准备。”

　　“自从来到中部，你们的动作就很多。四塔时间后的短短几天里，两场暗杀，两场爆炸，看似是震慑或作为谈判的条件，将我们的视线凝聚在紫晶上，随后又通过共性引发出西川战役的话题。”

　　“将我们的思考范围无限扩大，就容易忽视掉眼前的细节。”

　　时鸣又整好了衣衫，抬起头，盯着吴越平静的面容，之前记忆中的那些对话自然地重新呈现出来。

　　——想提高成功率，就要找到更合适的实验品。

　　——不计代价，我要百分百的成功。

　　——只要能救自己的伴侣，我愿意付出一切。

　　“女人第一次暗杀施用的毒素，温室爆炸产生的精神体制药，你们想要的紫晶实验员。”时鸣瞳眸里透出寒气，“您的夫人还活着，您想要利用精神体移植技术来救她，如果我没有记错。”

　　“潘谧。”

　　“她和您夫人的精神体一模一样，四塔事件可以让在西部颇有人脉的雷老大加入，而特意把我牵扯进来的作用，恐怕就是为了引出潘谧。她平常几乎不会离开安全系数极高的国家研究院，也很少和人打交道。但是，如果专案组中有我、老温这样的老朋友在，我们第一个想到的毒系精神体专家就会是她，而潘谧也一定会帮忙。”

　　如果之前他们牵连无辜的做法已经让时鸣感到无比愤怒，此刻老师对潘谧下手，则让他更加不能忍受。

　　他们是师生，老师培养了他们，而现在，老师又要亲手摧毁他们。

　　“您真的要亲手将您的学生变成实验品？！”

　　“她有很大的概率会活下来。”吴越说着，听在时鸣的耳中只觉得无情，“时鸣，我真的不想和你动手。”

　　可是已然没有再多说的必要，只要彼此无法认同，他们就只能站在对立面。

　　吴越叹息一声，仿佛用这一声斩断了他们的师生情分。

　　吴越和雷息先后都脱下了手套，就像决斗前的最后宣誓。

　　时鸣沉沉地做了一次呼吸，白色的衬衣贴合着身体，他的脑袋其实有些不清醒，不是精神层面的，而是身体层面引发的。

　　就像雷老大所说，接连几天过度消耗的精神力，对他有不小的影响，如果不是之前补充了一些冉夜的信息素，这会恐怕已经乏力。

　　但是他要获得胜利。

　　比任何一场战役，都想要获得胜利。

　　彩色玻璃的光辉照在头顶，倥偬间，时鸣大步一迈跳上连拍的长椅，两手同时扔出数根翎羽，每一根都可能是雪雕藏身的空间！

　　雷息从小腿上掏出一把□□，几个短射的同时，子弹也直击时鸣的要害！

　　然后雪雕没有从任何一根翎羽中出现，而是直接幻化在了吴越的背后！

　　蔚蓝的蝴蝶抖动着翅膀，闪耀的沉睡粉末形成一道美丽的屏障将他牢牢护住。雪花下意识地想要煽动翅膀，却被时鸣立即阻止了下来，消散在空气中。

　　鳞粉一旦吹散，最先抗不住的只会是他自己。

　　吴越原地从容地表扬道：“你知道同样的招数对我们没有用，所以你一定会在老技能上推陈出新，很不错。”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

　　雷息把□□一个后扔，强硬的拳头直接朝时鸣身上招呼。他的力量比起多年前自然是逊色了一些，不过还是有堪比哨兵的实力，时鸣眼眸一冷，双手抗住一拳的同时，精神丝线迅速地扑向雷息，却被吴越蓦然挡住。

　　这才是真正的合作对战，尽管对方是两名向导。

　　时鸣动了动脖子，一副活动开了，该动真格的模样，看着雷息，“您的精神体至今没有出现，这代表您的精神力已经几乎枯竭。”

　　“哎呀，被你找到了弱点啊。”

　　雷息丝毫不在意地暴露道：“可这也是你的弱点，时鸣，雪花采用这种方式进行袭击，其实是你已经无法让它长时间出现了吧。”

　　精神体陪伴在身侧，正是代表哨兵向导身体健康的最好证明。

　　时鸣很清楚这一点瞒不过眼前这两位老道的向导，“制住你们的力气还是有的。”

　　“那就来看看，离开战场回到南部军区的你，学了些什么本事。”

　　雷息这样说着，然而先一步动手的是吴越。

　　成群的蓝色蝴蝶飞散在教堂里，将原本的彩色玻璃全都点缀成蔚蓝的颜色。这里面只有一只蝴蝶是吴越的，其他都是普通的蝴蝶。就和时鸣一样，吴越也可以操纵同类，但是精神体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是不同的，即使数量众多，局面混乱，还是能被一眼发现。

　　所以时鸣很快明白，成群的蝴蝶不是用来迷惑他的，而是鳞粉！

　　就和在温室中冉夜他们所中的幻觉一样，即使是普通的蝴蝶，它们身上携带的鳞粉却可能是精神体的！

　　老师精神体的睡眠效果不至于立竿见影，不过时鸣没有忘记温室中那可怕的幻觉效果。

　　“雪花！”

　　头顶呼啸而起的烈风，一阵阵地将鳞粉吹向对面。

　　不能停，一旦停下来，这个庞大的粉尘足以将他淹没，但是雪花如果一直这样消耗下去，很快就会撑不住。

　　雷息逆风再度冲了上来，兴致勃勃地就是腾空一脚，时鸣后仰躲过，雷息趁势扣住时鸣的手腕，就想一个过肩摔，时鸣腰肢柔软，手撑在雷息的头顶，一个回旋踢就要将雷息绊倒！但对方反应极快，一脚踢向时鸣的腹部，不想时鸣双手按住雷息的小腿就要下折，被雷息顺势下压才算弹开。

　　“臭小子，挺狠啊，想让我半身不遂啊。”雷息抖着酸痛的右腿，玩笑似地指责道。

　　时鸣唇角一翘，“你们可是想要我的命呢。”

　　物理压制，精神攻击，嘴上说的轻松，时鸣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处境非常糟糕。

　　空气流动间又传来一声异动，时鸣急忙躲开雷息的拳头，侧身翻开，一颗子弹呼啸而过他的脖颈大动脉，留下一条血痕。

　　一侧，漫天的蓝色鳞粉浮动在空中，吴越持着枪，冒着火药味的铁管对着时鸣。蝴蝶飞舞在吴越的周遭，像是上下闹腾的小精灵。

　　吴越神色平静，“雪花还是那么强劲，不过该结束了。”

　　吴越没有立即再射击，他知道雷息之前的打算，想和时鸣再最后较量一次。他们曾在枪林弹雨中并肩作战，面对死亡，此刻或许也算是一种致敬，相比之下，吴越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是他的学生，只是学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得不背道而驰。

　　套用雷息的那句话，真的很令人惋惜。

　　雷息明白了吴越的意思，最后劝导道：“时鸣，你的好友温逐宁，你的候选搭档冉夜，他们的父亲都身处高位，很清楚军方的这个最高机密。温逐宁很早就成为了地下室的实验员，却一直对你隐瞒。你看了那么多的记忆，就应该明白，他们才是一切错误的开端，我们只是在拨乱反正。”

　　“时鸣，你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时鸣没有回答，他只是挺直地站在那里，拇指抹掉脖子上的血，染红了白皙的肌肤。

　　雪花的风力明显不如之前，会中这一枪，也是因为他的速度变慢了。向导在体能上始终不如哨兵，但是时鸣知道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起初以为是一时没有调整好，可是现在看来或许从接触到那个女人的金丝蛛开始，他的身体也被埋下了一颗炸弹。

　　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就要到极限了。

　　而和时鸣一样清楚的还有雷息和吴越，他们都知道时鸣撑不了太久。

　　这一刻的静寂，同时也明确了答案。

　　吴越叹了口气，走过一排排的长凳，枪管瞄得愈发精准，“该结束了，援兵就快到了。”

　　吴越知道时鸣到达教堂的同时就呼叫了其他人，他这位心思慎密的学生不可能没有准备。算算时间，他们已经被时鸣拖得够久了。

　　“就由我来亲手送你，就像当初我送你上战场。”

　　“当初，您也是想送我去死吗？”

　　时鸣觉得喉间有些疼痛，吴越也感觉到了浓浓的嘲讽，他举起枪，诚挚地回道。

　　“当初，我希望你能平安回来，我的孩子。”

　　砰的一声，是枪响。

　　一定距离内的射击，对于敏感的哨兵向导来说，并不可怕，在扳机被扣下的一瞬，心跳的改变声，都能让他们提前作出本能反应。

　　时鸣知道自己可以躲开这一枪，但是下一枪呢？

　　手指张开，最后的一刻，时鸣打了一个响指，雪花却没有出现，或者它出现在了一个他们没有在意的地方。

　　雪花！带冉夜走！

　　但出现的不是白色的影子，一个黑色的身影横空蹿了出来，挡在时鸣的面前，一双坚强有力的手臂牢牢地将他抱在怀里。熟悉的气息和味道，窜入鼻息，清清冷冷的，让人觉得怀念和安心。

　　“时鸣，我说过，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冉夜的声音吹拂在他的耳侧，随后微微拉开的身躯，时鸣看见了那张冷峻坚毅的面容，漆黑如墨的瞳色里映着他的倒影，仿若深潭。

　　时鸣瞳孔放大，抬手抱住冉夜后背的手掌上传来粘稠的触感。

　　鲜血一滴滴地落到地上，染红了圣洁的地砖，犹如在神像面前留下血泪。

　　“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