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病房里,潘谧正摆弄着她带来的设备。古晨紧挨着自家的少将,半步不肯往外挪,没法子,谁叫这房间里大半都是他的天敌啊!
雪雕,眼镜王蛇……
不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可为什么到他这里,天敌的天敌还是他的天敌?!太不讲理了!
可惜古晨焦躁的心情并不能得到半点的好转,雪雕和眼镜王蛇的眼珠子特别喜欢往古晨的身上瞟,即使小仓鼠已经躲进了精神图景里,似乎仍然被它们窥视着。
古晨真是有苦说不出,不止心里头,连带身体都快颤抖起来了。
他真的能在这个专案组里活下去吗?!
这会,所有人真正的注意力都在病床上的白随风身上。他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多少也算是半只脚踏过鬼门关的人,虽然现在把脚收了回来,但是面色上还是非常苍白无力,连带一头金发似乎都暗淡了些,全然没了之前在走廊上相遇时的风流倜傥。
前一刻,温逐宁已经互相介绍过,大家说起话来也就开门见山。
“我还以为是一场美好的艳遇呢,哪知道会那么倒霉。”白随风声音虚弱,语气却透着股失落。古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他连牡丹的花香还没闻明白呢!
“你们见过她了吧?长得是真不错,人美声也美,我说的是声音的声啊,唉……可惜、真是可惜啊……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唉……可惜。”
白随风嘴上可惜,脑子倒是分外清醒,“有这样的手段,恐怕就算我不邀请她,她也会主动凑上来,这女人有什么问题?”
时鸣应道:“她是攻击南塔的入侵者之一。”
“所以她故意接近我,就是单纯地想要杀掉我?还是警告?威胁?”白随风啧了两声,叹道,“那么好看的美女,怎么就投了敌呢,有没有希望策反啊?”
“白上校不妨去试试,办成了可是件大功劳。”
“算了吧。”靠在床头的白随风叹了口气,对这项任务的成功不抱有多大的希望,“她的毒太霸道,几乎在我喝下水的瞬间立即生效,要不是有我的宝贝精神体护着,这条小命恐怕就真交代了。”
“别谦虚啊,你的水母形态源于动物界最毒的箱水母,那可是剧毒之王。”潘谧晃着手里的试验管,“不过毒性立即生效的话,看来对方的金丝蛛属于变异种,这很值得研究啊。现在的稀有精神体每年都在呈下降的势态,更不要说毒系精神体了。”
白随风看向说话的潘谧,她的头顶上还趴着一只黑身红斑的“黑寡妇”……他最近可是一点都不想再看见蜘蛛了。
话说这姑娘也挺毒的,头上一只毒蜘蛛,脚下盘着一条眼镜王蛇。啧,一个有向导的哨兵,真是让人羡慕,不像他那么倒霉,出去艳个遇还能遇上敌人埋伏。
温逐宁说,“明天专案组的成员都会到达中部,到时候所有情报就能做个汇总了。白上校,你的身体没关系吗?需不需要……”
“不用。”
白随风明白温逐宁的意思,是想问东部需不需要另派人选过来接替他。前一刻还有些油滑的语调里,这会也显出了军人的犀利劲。
“我好歹也是毒系精神体,能活下来,就是我的本事。何况就像小姑娘说的,我的水母未必就不比蜘蛛毒。”
释放毒液,捕杀猎物。
毒系精神体大多都有狩猎的天性。
这时,一击突兀的电话通讯声在病房里响了起来,温逐宁接起自己的通讯器,眉头骤然一锁。听见他的几声答复,似乎是让对方直接到医院来汇合。
“西塔和北塔的人也到了。”温逐宁挂断电话,“在从军用机场过来的路上,遭遇伏击。”
“然后呢?”时鸣应了一句。
“全军覆没……”
“什么?!”潘谧惊得叫出声,连带季向秋的面色也骤然一寒。躺在病床上的病人白随风也浑身一震,半坐起来,“开玩笑吧!我们损失几个?对方上了多少人?”
“是对方,对方全军覆没。”
温逐宁故意说话打了个盹,咽得白随风差些没骂出脏话。
时鸣倒是忍不住趁机表扬,“不错,幽默感渐长。”
温逐宁笑笑,“这不是让大家活泼一下,敌人固然很强,可是我们会比他们更强。”
潘谧很是给面子地立即鼓掌拍手,兴高采烈,非常支持温逐宁的发言,随即古晨也附和起来,自家少将一定要支持!
“西塔和北塔来的是谁?”时鸣之前没有问,想着见了面就能知道。实则当年他有不少战友隶属西北军区,兴许能碰上老熟人。
温逐宁笑道:“西塔,向导雷息中将。北塔,是向导江墨中将和他的哨兵,蓝琼上尉。”
“蓝琼学姐也来吗?太棒了!”潘谧惊喜地把试管往设备里一放,“我都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女哨兵和男向导一样,人数稀少,最少的时候可能一届里只有个位数,所以即使隔着届,性子好动又热情的潘谧也和蓝家姐妹混得很熟。
“嗯,自从她调去北塔,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时鸣道,转而问向身侧的冉夜,“你认识蓝琼吗?”
冉夜点头,“是蓝教官的姐姐,虽然没有教过我,但打过照面,后来她调职北塔,就没有再见过。”
“是啊,哨兵总是要跟着自己的向导。”
时鸣笑,那双浅浅上扬眉梢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就像在说……
和你一样。
站得笔直的男人觉得自己的耳根有点烫,音调却应得十分认真,“嗯,应该的。”
应该你个头啊!
病床上的白随风翻了个白眼,转了个方向。
就见窗边刚刚还活泼得很的潘谧,紧咬着唇,背过身低头整理器材,一副落寞的样子。季向秋感应到了自己哨兵强烈的情绪波动,他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一手牵住那双因为常年实验而变色的手。
没方向可转的白随风,磨了磨后牙,被子一蒙。
有没有天理啊,他差点被女人毒死,两对“情侣”却在他面前上演恋爱剧。哼!等我好了,找个前凸后翘的老婆,妒忌死你们!
********* ********* *********
稍前一刻,从军用机场出来的高速公路,是军方专用通道,油门踩死,畅通无阻,两边是成片的绿植,视野非常开阔,几乎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
是的,只是几乎。
江墨、蓝琼同坐一车,双手环臂的向导,正闭目养神,安静的车厢里忽然响起他稳重的嗓音,不疾不徐,“清楚方向和人数了吗?”
“左右各五人,有一个向导。”蓝琼的声线十分悦耳,然而音调却像是冰凉的雪水,毫无感情。她身姿挺直地坐在一边,目光望着缓缓下降的车窗外面,疾驰而过的风景愈发清晰,吹乱了她绑起的长发。
“记得留活口。”冷静沉稳,完全是上司对待下属的口吻。
蓝琼淡淡地点点头,整个身影一闪,就从车窗上跳了出去。
吉普车在江墨的示意下停了下来,“外面交给她,你们就待在这。”
“啊?是。”
“是……”随车的大校和司机也都是哨兵,但是他们的五感显然没有蓝琼那般灵敏,其实直到这两人说话前,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埋伏了。不过对方只有十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向导,这就不排斥其中有一对是已结合的。
哨兵和向导在结合后,能力值会以倍数成长,这让一些指不定就是单身一辈子的哨兵,实在是只有仰望的份。
后座里,江墨重新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他的精神领域能够清晰地感应到蓝琼的状态,同时予以指挥。
女哨兵的速度极快,玲珑的身姿分外敏捷。
蓝琼是上过战场的,但只有短短的一年光景,当时临近战役末期,形势大好,应对的通常只是一些小纷争。论经验,蓝琼无法和雷息、江墨、时鸣一概而论,但是论战力,她并不输任何人。
尤其哨兵的五感在向导的加持之下,愈发凶猛。
对方只有一名向导,但是十个人的分布间隔太大,完全不够向导维系住所有哨兵的精神领域,从而传达指令。一方面可能是为了不被他们发现,另一方面,结合的向导和哨兵分别藏匿在两边的队伍当中,这样的话,结合带来的共鸣足以弥补距离上的缺陷。
黑夜里,目光沉着的蓝琼几个跃步间就抵达至对方的警戒边缘线上。
大多数哨兵擅长的是近身格斗,远距离精神攻击,哨兵绝不会是向导的对手,但是……哨兵和向导的能力是有高低之分的。
尤其当你的警戒范围为十米,而对方的范围却可以到达二十米的时候。
蓝琼灵敏的双手从身后探出两把手枪,这个距离其实根本看不到目标,但是对于哨兵的视觉来说,这点距离甚至还算不上狙击。
枪响,连击,不带任何犹豫。
枪上即使装有消音器,但是对于五感灵敏的哨兵来说,一点轻微的声响足以触发警戒,何况如果这五名哨兵中的确有一个是和向导拥有精神连接的,那么另一头一定会有所感应,但是……
拥有连接的向导和哨兵,一旦被迫隔断,另一个一定会感觉到无比的痛苦。
犹如灵魂被活活剥离,撕裂。
在连击射杀掉最后一名哨兵后,蓝琼完全无视自己被狙击的可能性,直冲对面的阵营,五感扩散到最大,高速冲向射击而来的子弹,飞身躲闪。
没有结合的哨兵和失去哨兵的向导,在她这个拥有精神结合的哨兵眼里,根本不值一提。顷刻过后,蓝琼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无比痛苦的向导,喃喃自语。
“结合,并不一定都是好事。”
“砰”的一声,无情而决绝的一枪。
子弹冰凉,血液炙热。
却都敌不过目光中的悲凉。
不多久前,同行的雷息从后一辆座驾上踱步过来,嘴里叼着一根烟抽着,他敲了敲玻璃,车窗缓缓落下,露出江墨一张精致却面无表情的侧脸。
“你这美人在怀的,怎么还顶着一副全世界欠你钱的臭脸?真是人心不古啊,你这样会遭人妒忌的,知道不?”
年长的雷息操着一口西部的口音,尽管面上岁月不饶人,可神态上倒要比年轻的江墨有生气得多。
“雷中将。”江墨淡漠地转过头,“您可以回车上休息,或者先走一步。”
“那多不仗义。”雷息背靠在车门上,不再看江墨那张冷脸,烟雾很快就散在傍晚的微风里,“何况以你家哨兵的实力,一根烟的功夫都不需要吧。”
江墨没有应话。
他的哨兵,已经死了。
蓝琼回来的时候,雷息手里的烟果然还没有抽完,就听见年轻的女哨兵汇报道:“我留了两个哨兵,可是自尽了。”
雷息轻笑,“封口令执行的比我们还坚决嘛,小姑娘年纪轻轻地很有胆色啊。”
江墨仍旧坐在车里,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这次的伏击事件,想也知道和四塔事件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不留下向导的性命?”江墨问,精神结合的向导很清楚自己的哨兵做了些什么。
“失去结合哨兵的向导,留着还有用处吗?”
这句话蓝琼说的平静,毕竟刚刚那个向导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她不认为有带回来的必要。只是不晓得蓝琼是不是忘记了,好巧不巧地,在她面前的两位向导,都曾失去自己的结合哨兵。
按照她的话,他们都该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存在。
雷息瞬间就大笑起来,他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的车上。倒不是为了化解尴尬,只是觉得这样深奥的问题,还是留给这小两口自己去领悟吧,他这个单身汉就不掺和了。
彼时,车内的江墨复又闭上了眼睛,冷冷一声。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