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演》王家玉玺

14、第十四章

　　时鸣二话不说地就追出了店门，雪花翅膀一展，速度极快地追踪起猎物。

　　“时鸣！”

　　冉夜时刻关注着时鸣的动作，转瞬就跟了上去，很快，他就知道时鸣在追什么。

　　那个造成七号档案室爆炸的元凶！

　　那天，在护住时鸣之前，冉夜的视觉遭到对方向导的屏蔽，不能远距离看到他们的样子，但是在报告书中，时鸣曾绘制出女人大致的容貌轮廓。

　　两个人一口气跑出店外几百米，就见追在前头的雪花一个拐弯，飞进了一条巷子。

　　这是位于两栋楼房内的一个死巷，不过一人多宽，堆放着一些杂旧物，然而一眼看到底的小巷里，却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影。

　　“在那里！”

　　冉夜抬头一喝，就见一个穿着紧身黑皮衣的女人像一只蜘蛛一样地贴在墙壁上，正在迅速地往上攀爬！

　　时鸣眼眸一紧，刚要指挥雪花，却见那只打过照面的金丝蛛正趴在墙顶，已经抢先一步在小巷的上空不断地朝雪花吐出毒丝！

　　金丝蛛吐丝的动作非常快，为了避开那粘稠又藏有毒性的丝线，雪花根本无法靠近，同时蜘蛛丝也正在织成一张大网，想要将他们阻隔在下层的空间。

　　下一刹，时鸣余光就见身边的黑影一闪，冉夜后退两步，助跑一跃，单手直接抓在二楼凸出来的窗台上，挺拔强健的身躯发力一甩，借着那只够他三分之一脚掌落地的空间，和一旁污水管道的夹角，敏捷的身躯在半空中迅速地向上攀爬。

　　时鸣抬头盯着那道身影，吹了一击口哨，雪花立即奋力拍打着翅膀，强劲的烈风打散了刚刚织起的蜘蛛丝。随即，时鸣轻笑着转头就离开了小巷。

　　楼房是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常年被风水雨淋的屋顶黑黝黝地，在已然开始日落的夕阳下，显得有些陈旧灰败。

　　冉夜刚刚在屋顶探出手，女人恭候多时的脚跟就狠狠地对着他踩了下去！

　　冉夜早料到对方有此一招，立即借力到另一只手上，反手一甩，整个人从侧面划出一个圆弧，蓄力的双脚直接踹向那个女人。

　　女人连续几个后空翻躲过，和冉夜顿时拉开了距离。

　　冉夜稳稳地站在了楼顶天台上，他神情淡漠地活动着手腕，脚步狠厉地往前迈着。藏青的衬衣，修身的黑裤，健硕的身型，在狩猎的氛围里，让原本就冷寒少言的年轻男子显得愈发残酷暴力。

　　女人的眼睛顿时就察觉到了对方散发出的杀气，翘起的唇角微微一抬。

　　金丝蛛回到了女人的身边，之前它阻拦雪雕，却同样也被雪雕纠缠得分身乏术，没有办法再阻拦冉夜上来。这会黄金狮和雪雕回到了冉夜的身边，制霸着地面与天空，只是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怯懦，一步踏在身后，紧接着就迅雷不及地欺身向前。

　　冉夜稳稳地站在那里，坚硬的拳头直接就对上了女人迎面一击的踢腿，女人的动作敏捷而速度，力气也不弱，她空中一个旋身，整个人腾空起来，另一条腿借着旋转直接就要踢在冉夜的太阳穴上。

　　冉夜身子猝然向后一让，高跟的长靴鞋底从他的面门前甩过，带起一阵强风。冉夜眼眸一狠，手上制着女人的一条腿，脚下立即就往女人的背脊上招呼，那狠劲明显就是要将女人直接弄成半身残废。

　　女人拿手一挡，顺势就要扭断冉夜的脚腕，冉夜反应极快，就着女人动手的方向，一个侧身，另一条腿直接曲起来，又往女人的胸口砸去。

　　女人眼眸一睁，立即退出了一个安全距离，刚刚那一脚如果挨结实了，她的胸骨起码要断三根。

　　“讨厌，对待女士的胸部，你怎么下得去脚。”女人的樱桃小嘴略略噘起，故意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装出一副和她身手全然不符的娇嗔柔弱。

　　“对待敌人，不需要心慈手软。”

　　冉夜嗓音低沉，眸底含着浓浓的戾气，盛气凌人的姿态反而愈发杀气腾腾。

　　这个女人的身手不错，但是刚刚那几下过招，冉夜已经很清楚，就近战而言，她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对方肯定也很明白，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担心，她还有什么后招？

　　“你好像不太了解毒系精神体的作战方式。”

　　女人玲珑的身躯忽然站得无比挺直，她变脸的速度比她的腿风还要快，前一刻柔弱如水的娇声抱怨，这会就已是个噙笑嘲讽的女杀手。

　　“而且男人揍女人，已经很不要脸了，竟然还想隐在暗处二打一，可真是无耻。”

　　清爽的短发随风一晃，女人眼眉斜斜地瞟向身后侧，楼顶的铁门安安静静地，留出一道缝隙，里头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见。但很快，阴影开始一点点地扩大，铁门被人缓缓推开，黑暗的影子里迈出一条长腿，然后现出一道修长精瘦的身型。

　　时鸣笑意浅浅地靠在门框上，也不走近，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对着女人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美女。”

　　这个女人就是前天侵入南塔的人，摘下面具的她十分年轻，身材玲珑有致，那只体色艳丽的金丝蛛正待在她的脚边，细长的蜘蛛脚夸张地张开着，处于非常警戒的状态。

　　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一击敲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帅哥，不放我一条生路吗？”

　　“好说。”时鸣随手点了一根烟，姿态放松，“只要你肯回答我三个问题。”他抽了一口，“袭击四塔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故意留下那块紫水晶？你们的幕后主使又是谁？”

　　说完，时鸣的笑容仿佛比之前更亲切了一些，“是不是很简单？”

　　“简单，也的确是我都知道的答案。可是我说了，你就信？”女人自己先笑着摇起了头，“到嘴的猎物，怎么会有人愿意放弃呢？”

　　女人好看的细眉一挑，她的站姿看上去很放松，但是她始终戒备着另一侧冉夜的动作。女人很清楚，这个身手利落的哨兵根本就是在和这个笑面虎向导打配合，一边在精神上动摇她，另一边又随时准备在武力上战胜她。

　　不论是精神壁垒有所松动，还是谈话间身体有所懈怠，这两个人都不会放过一点点捕获猎物的机会。

　　“何况，如果我真的在这里把什么交代了，岂不是太没有意思了。”

　　冬风一扫，夕阳已落在地平线的一头，高楼中只剩下一半的余光。

　　时鸣微微拧了眉头，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早在追击的一瞬，他的精神丝线就和冉夜相连，两个人能够感应到彼此心中的想法。

　　冉夜的确没有遇到过什么强大的毒系精神体，但是这不代表他不清楚毒系精神体的强大之处。毕竟，他可是被时鸣夸奖过的优等生。

　　毒系精神体，适合隐藏和伏击，选择最恰当的时机，给予敌人一击必杀。

　　是与生俱来的暗杀者。

　　此刻，冉夜和时鸣的想法相同，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似乎还留有什么后招。冉夜五感外放的空间里，周遭不可能会有她的同伙，那么在这个空荡荡的天台上，在雪雕和黄金狮双重的警戒下，这个女人和她的金丝蛛还能做什么？

　　女人的短发在余晖中被清风一带，她的视线忽然从冉夜的身上撤走，这是很危险的。

　　哨兵之间也有五感强弱之别，何况女人面对的是出手一向精悍狠辣的冉夜，哪怕只是0.001秒的滞后反应，都足以带来灭顶之灾！

　　冉夜的眸光骤然发亮，他没有放过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强大的身躯骤然冲了出去，然而拳风却堪堪停在女人的面前！

　　女人翘起一边的唇角，对着冉夜的胸口就是一脚，狠狠把他踢倒在地，实打实挨了一脚的冉夜仍旧立即站了起来，却不再管那个女人，只对着不远处的人影，喊得急促而恐惧。

　　“时鸣！”

　　“真是惊人的洞悉力和爆发力啊。”嘴上是诚挚的夸赞声，眼底却是浓浓的威胁，“那个向导对你很重要吧，既然那么重要，你可要乖乖的啊。”

　　冉夜抬起来的眼眸凶狠似鬼，握紧的拳头似乎随时都会揍上来，但是女人知道他不敢。

　　天上的雪雕依旧盘旋着，然而翅膀拍打的节奏明显有些慌乱。黄金狮发狂一样地吼叫着，声音里带着可怕的威压，金丝蛛整个身体忽然就往下一沉。

　　女人眼眸一瞪，冉夜出手拦住了自己的黄金狮，狮子吼的力量骤然消失，只是龇牙咧嘴地瞪着她。

　　每只稀有精神体都有其独特之处，狮子吼的功力还真是立竿见影。女人想如果不是这个哨兵有所顾忌，他的狮子恐怕不只是想要吼两声吧。

　　女人一哂，悠然地转过身，完全不担心地将自己的后背展现给冉夜。

　　这个哨兵不会再对她做出任何的攻击动作，因为他心爱向导的性命，正牢牢地握在她的手里。

　　女人踏着妖娆的模特步走到了时鸣的面前，靠着门框的时鸣仍旧保持着手上拿烟的姿势，面上带着亲疏不明的笑意，指间的火星一点点地燃着，他却没有再抽上一口。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一只小到只有半截小指长短的蝎子正趴在时鸣的肩头，尖锐的尾刺像一根尖细锋利的针，架在时鸣的脖子上，只需要稍稍用上一点点的力气，皮肤一破，见上那一滴红色的血液，他的性命大概就要留在这冰凉的天台上。

　　双重精神体？真是闻所未闻。

　　迄今为止，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竟然有哨兵或向导可以拥有两种精神体？

　　会着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比起时鸣自己的淡定，他现在能够清晰地感应到冉夜身上爆发出来的怒火，滚烫地像是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冉夜，冷静。如果你现在发狂的话，我们可就真的没有胜算了。’

　　‘我知道。’冉夜的眼睛紧紧地定在时鸣的身上，双拳紧握着，他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她没有选择立即动手，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时鸣心底一宽，可能是因为上次逐宁的事情，让他错判了冉夜对自身的控制力，或者……是错判了他对自己的在意度？

　　呵，这样也好，遇事知道分寸，懂得控制情绪，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哨兵。

　　然而下一刻，时鸣的脑子里又听见了冉夜低沉浑厚的嗓音。

　　‘时鸣，不要怕。’

　　‘什么？’时鸣一愣，好像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句话。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不管是生还是死，我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

　　——我们是彼此的生命，彼此的灵魂，不论生死，我们都会永远相伴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