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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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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里不对?
对,就是哪里不对?
究竟是什么不一样了?
杨满有些别扭,他昨日气走安安之后,呆坐在床边,枯坐了一个晚上,最后因为这躯体熬不住才睡去的。
他忍不住笑了笑,昆仑君如今,怎么变得娘们唧唧的,就这么个小魔头,也让自己心烦意乱了?真是越活越不可理喻了。
他伸手撑起自己的身子,身上盖得薄被滑下来,他牵住被沿。他一眼就看见身侧折得整齐的红色嫁衣,再转眼……就看见床沿折好的黑袍。
呵,料子还不错。杨满心里笑了句。
那是要还给安安的衣服。
杨满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他看得见了。
他真的看得见了!!!
怎么可能,他觉得自己血液流速都快了两分,都没办法解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狂喜?还是奇怪
能救你的,只有神血。
杨满忽然想到那泥人留下的这句话,神血……他攥住被沿,昨晚……是谁来了?扶他躺好,再盖住被角
究竟是谁呢?杨满想不到,想来想去,其实心里还是欢喜多一些的。他已经瞎了十二年,一个曾经看过这大千世界,长在蓬莱昆仑,喜看美人的小仙君,生生得……瞎了十二年。
在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他只能摸索,摸索着所有的未知,没有人知道他多害怕啊……
如果只是生来残缺,从未见过光的人会以为人生来就是夜行动物,可是他不是啊,他是一点点,一点点失去了对光的感知。
他曾经站在朝天楼下,见过最美的星河。
他曾经站在昆仑之巅,见过瑶池仙境晨起那一时的烟雾空濛。
他曾经在蓬莱的桃花树上,见过只着白色中衣的谢千低头看他,眼里满怀不解地问他:“有缘?”
可是他也在那冰冷的牢窟中,一点点得,再看不见光了,再看不见……他深深爱着的人。
就在他深深眷恋的昆仑山上,他……瞎了。
当然,他也闻不见,也不再有什么其他感觉,但是瞎了,是对他打击最大的。看不见,整个世界都不会再对你友好了。曾经平坦的道路上,凭空多了许多坎坷,可是他没有人搀扶依靠,只能自己一步步踏过去,只能自己,只有自己了。
可是现在他看见了。看见了十二年没见过……的光了。
杨满很开心,他不是没脑子的人,也好奇究竟是谁帮了他,但是更忍不住告诉所有人,他看见了,他看得见了。他鞋都没记得穿上,就从床上蹿了下来,奔了出来,看着这熟悉的屋子,他曾在黑暗中摸索了这么多年,突然再看见谢千的屋子,真的无法解释心中的狂喜,他向叔父的树屋跑过去,虽然叔父对他从来没有半分热情,但是他此刻身边最近的人就是他了,忍不住就想告诉他。
告诉他,叔父,我看得见了。
他奔到门口,本来打算推开木门的,却听见门里有对话声。
“你倒是豁达,那孩子打上昆仑,你也不劝一句,任他此般,与天界作对,未必能讨到什么甜头。”这声音杨满从来没听过,声如金石,能捶山断地,硬朗得让人觉得十分霸气。更想不到叔父也会有朋友,叔父从来孤身一人,生人勿进。只是这是什么意思?打上昆仑?说的是谁?
叔父的声音就闷了些:“他要做的事,自然是为自己考虑过,我拦与不拦,都是一样的结果,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倒是看得开。”
淮尚没有开口,心里却想:他不是看得开,他是看得明白。神的归来,不是一个小小的天界……能够阻拦的。
杨满的手放在门框上顿了顿,听见这两句话,他已经都懂了,安安就是谢千,而他,现在是要上昆仑报仇。
安安就是谢千,杨满心里的狂喜比刚刚看得见还要更多。安安就是谢千,虽然所有都变了,他比以前还高一些,安安的声音也比谢千硬朗的多,但是叔父除了谢千,定不会对任何人如此上心的。
可是他们说什么?谢千打上昆仑?虽然前几日他在安安身边,安安的功力确实不俗,但是对上娘娘。对上娘娘……他已经输过一次了,那一次尸骨无存,这一次……这一次……
不行,他想到这,轻手轻脚得离开了树屋门口,运转体内灵气,想要去往昆仑。
运转间才发现他体内凭空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气,深厚到他根本探不到自己灵力的边际。就好像……自己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已经来不及去考虑这些是为什么,只能运转全身灵气往昆仑赶去,他刚能看见,却一点都不想看身旁略过的风景,他只紧盯眼前一路狂奔。
荣华山绝户之地的封印已经全部破了,这是一大片山脉,他以前只知道叫荣华山,后来才知道魔界境内的名字叫绝户之地,敢踏足这里的魔,就要面临绝户的后果,被封印撕裂,死得悄无声息。
正是这道封印矗立在这里上千年,把魔界锁在这红土万里,保天界这千载盛世。
也是被剜心时他才知道……这是天界大将军姬满的埋骨之地。
他在昆仑时,对这段往事知之不多,说来天界对此事讳莫至深,他又是个懵懂的性子,怎么会去刨根挖底去了解天魔两界的渊源呢。
如今封印已破,肯定是谢千的手笔,这位新兴的安安魔君,是否真要改天换地,反覆昆仑呢
不会的,谢千他一开始,就不是魔族啊……
※※※
昆仑。
杨满从来没有看过战场,其实男子生性对策马征战雄霸天下是有向往的,但是天界祥和,安逸的气氛让人根本想不到战争的样子是怎样的。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西昆仑,会变成这样……战火漫天,那滚滚的烟,随烈风狰狞地冲上天际,或漆黑的战甲或慌乱的白衣,是他的剑出鞘的叮咛还是她狂喊着掷出手中的匕首。纷纷扰扰,杨满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梦魇,更想不到战局是这么惨烈。
他是瞎了之后挣扎着逃出昆仑的,没有想到回来第一眼,就是迎接这盛大的,磅礴的,战意了然……
杨满看见了青鸟,她的白衣已经染了纷纷血迹,照她以前的脾气,肯定又是要莫名其妙地对他发一通火。但是此时她可没功夫来找他了,对面的红衣女将,右手缺失后,装的铁爪用来固定金弓,换成左手射箭,一只一只金箭,对着青鸟紧追不舍。
杨满根本来不及思考,穿过这荒乱而又庞大的兵潮,伸手拦住了红衣女将射向青鸟的金箭,他此刻的灵力充足,做这点动作简直就只像伸筷夹肉一般的简单。
他落身在叶声的面前,把箭只朝她一扔:“安安在哪?”他虽不曾见过她的脸,但也知道叶城主一身红衣战袍,还是安安魔君的心腹。
叶声看见他目中清明,说话也是中气十足,有些诧异,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满背后的青鸟就已经急急在喊:“娘娘在回中宫,在回中宫。”
青鸟刚刚看见那魔君已经向回中宫里走了,也不管突然看到杨满出现的惊异,只想到喊他去救娘娘,心里根本没来得及想到自己的境地。
回中宫。
杨满明了,叶声接过他抛来的箭只后,就听见他沉声的吩咐:“传令下去,停战。”
说完杨满都没有等叶声的回答,转身就向山上疾飞。那是去王母寝宫,回中宫的路。
叶声听见杨满的话,这位昆仑君,怎么突然眼睛能看见了,而且,整个人虽然穿着藏蓝麻衣,那行动间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当时在叶城唯唯诺诺的被绑仙人,完全都不一样了。
脱胎换骨。
她能想到的是这句话,却想不到,这本来就是杨满的样子。
天界一霸,昆仑一绝,杨小爷。
这不是脱胎换骨,这是故人归来。
她不知道该不该听杨满的,但是看主公对他的态度,不难想到这位昆仑君的话语究竟有多重要。而且主公出行前就对她说过,此行最重要的是王母人头,其他人如非必要不必赶尽杀绝,她不如就听杨满的,稍后再看主公吩咐。
于是她仰头一箭射天,箭只那钻空的风声甚响,她举起右手,等着那箭只射入高空后再急速下坠落入手中。太多人被这突然的声音惊住,她握住手中的箭:“魔界众将士,停战。”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昆仑山上都是些女仙,魔族入侵,根本就是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昆仑没有战将,怎么突然停战止戈,放弃这么个大好战局,但是叶声在魔界积威甚重,虽然不解,但是魔族还是退了。
昆仑的低阶女仙已经死了大半,趁此刻的喘息机会,赶紧退守,还有厉害些的仙子飞身要出去报信。叶声也不叫人拦住,她对主公有万分的自信,而且主公说过,要给腐朽的天界看看——这司掌刑罚的昆仑,是多么得,不堪一击……
西王母在天界相当于长公主的身份,而且皇族本就法力深厚,她是女仙象征又是司罚之仙,所以昆仑山既是个宝地,也是个禁地,除了杨满,只有女仙,排的上名号的也就服侍的三青鸟有一战之力了。
杨满赶到回中宫门口时,抬脚却有点怯懦,他在这里长大,一直宿在侧殿,小时每日陪娘娘用早膳,其实娘娘是不用吃这些杂食也无妨,但是他修行不努力,倒使得昆仑山的厨娘,会做好多美味菜式……都是为了给他吃的。
他最后从这里离开,丢下的只有一句不后悔,现在回来呢?
杨满晃了晃脑袋,故地重游真是太容易多愁善感了,杨小爷今天,来干嘛的?是来救人的。
后悔?杨小爷还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杨满抬脚踏上回中宫的门槛,这里不像炎山,所有的门槛都被拆了。不仅没拆,还高几寸。这是天界除了蓬莱,最能够代表至顶权力的地方了,自然连着门槛,都要高人几分咯。
杨满义无反顾也或许是无牵无挂得踩上了门槛,走向他曾经难忘的过去,更走向他将更加难忘的未来。
回中宫大殿,踏过门槛早看见那扇一直立在门前的大屏风倒在了地上,画上的重重山阙,随着屏风躺在地上,就像是在昭告昆仑倾塌的宿命。画中山顶的那口鼎,却还是古意盎然,栩栩如生。
杨满幼时问过娘娘为什么要画一口这么突兀的鼎在昆仑山顶,但是娘娘只是摇摇头说:“问这么多为何,时间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告诉你因果的。他在,是因为他在。”小杨满当时没听懂,看娘娘不欲多言也就没再多嘴了。其实这鼎吧,不是画得不好,杨满喜画,就是因为想画出如这鼎一般的灵动生活的画卷。画上的昆仑山已经是笔力非凡了,可是这鼎,气吞山河之势,就霸绝了赏画人的视线。可是杨满每次看都是不同的感觉,有时看这鼎,又仿佛低调万分隐与画中毫无存在感,有时又灿烈得灼眼。
不就是一个鼎。
杨满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心头会转过这句话,可是抬眼间已经看见——
安安,不,应该叫谢千,他一身黑袍,背后的袍上金纹缝得巧夺天工,张牙舞爪的昂头咆哮的,杨满不知道这是什么生物,只看见他一脚轻点,身子激射向殿中站着的人,右掌狠狠推出,像是蕴着全身气力,只为打倒站着的那位金衣凤冠,紫色披帛,流光溢彩的王母娘娘。
不,不要,不要。杨满的心里在狂喊,就像是当日的情景重现,法力不够的小仙君奋力地出掌,击向天界象征的王母娘娘想夺取自己的爱人,最后却只能束手就擒。
王母只是站在那里,身边是少有出现的少鹜,杨满深深得记得这个人,就是她,当时在无根城把他抓了回来,囚禁在了昆仑山。
在他的大婚之日,抓走了他。
不知道王母之前跟谢千说过什么,谢千这一掌出得立刻而迅速,见他出掌得当时,少鹜就运起全身气力筑成一个防护罩遮挡住娘娘和她,只是没有想到她的防护罩还没有筑起就被谢千这一掌带出的气劲打碎了,连带着她向后击飞了出去。
娘娘那从未波动得脸色出现了一丝裂缝,像是没有想到谢千这一掌竟有如此声势,相隔还有数步,其力却能震退少鹜。但是她也丝毫不慌,虽眼色恍然了一时,立刻就抬起了掌,一掌推出,是要迎上谢千的一招。
谢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桀骜的锐不可挡的气势,整个人和背后的那条生物融为一体,这一掌,势如破竹得出击。
不要,不要像曾经的那样。杨满在这千钧一刻,只能想到以最快的速度,闪到了两人的掌前。他冲上前去,在最后一秒转过了身,面对着谢千,张开双手护住了王母娘娘。
他最后的一转身,只是想看一眼谢千。
让我临走前,再看你一眼。
他没有见过安安的样子,刚刚在身后也是看个背影,谢千的脸更有棱角了,唇比之前薄了,鼻子也更挺了些,跟之前的他不怎么像,多了些不一样,但在这分秒间,他也来不及想是什么不同了。更深刻的是谢千右脸上的银质面具,给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冰冷的气质。
够了,真的够了。
当年谢千死的时候,他都没能看上最后一眼,一直是杨满的心结,然后他瞎了之后,就更加看不到了。如今能看这一眼,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谢千看到杨满扑了出来,再看到他眼神清明,心头惊异之间想得是如何停下来,但是右手已经蓄势待发,难止冲势,电光火石之间他是真的收不了手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蓄力在左手掌心,再一掌敲上右肩内侧,震断了右肘骨,卸了这大半的掌力……
但是还有些许掌风割伤了杨满的脸,有血流过眼睫,他忍不住眨了下眼,就感觉到有一双手探过来抱住了他。
不是谢千的手。
是谁搂住了他的腰,一只手扣住他的头让他缩起来。
他还没有料到是谁,就感觉到背后那个人像是受了重重的一击,躺倒在他的背上。
杨满被那人一压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他赶忙睁开眼睛,但是血液弥漫,遮盖住瞳孔,让他看到的一切都是一片血色,他转头看背后俯下的人,一身白衣,是他熟悉的款式。
她头本来埋在他背上,因为他的转头歪向了一边。杨满右手揽住她,胯一使劲,向左旋了一圈,从跪在地上变成了坐在地上,把她抱在怀里。
帝安对他笑笑,嘴里满是腥浓的铁锈味,她不想张嘴怕吐出血来,但是不能不说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咳咳……”帝安还是忍不住咳出血来,她刚刚受了两边的掌,已经是竭尽全力地护住杨满,此刻脏腑尽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满急的要死,已经忍不住开始哭了,伸手把帝安脸上的血拭去:“你这是做什么?你干嘛要这样啊?你疯了吗?”看到帝安又吐出两口血,他都开始语无伦次了:“帝安,帝安,你怎么样?娘娘在这里……娘娘可以救你的。”
说话间杨满抬头看向王母,可是王母看着这幕,已经愣住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动弹。王母刚刚看谢千这惊天之势,回的掌是真的不遗余力的,只是为什么,最后会打在帝安的身上……怎么救,她这千年功力凝练的一掌,她都未必能接下……
“娘亲……咳……娘亲。”
听见帝安的唤,王母终是举步走过来蹲下身,不知道该说什么。帝安与王母并不亲近,王母一直最偏爱杨满,与帝安不知为何总没有该有的那份亲昵,所以杨满一直都知道为什么幼时帝安总借机欺负他,因为帝安觉得他夺走了属于她的疼爱。
“娘亲……”其实王母从不允帝安喊她娘亲的,倒是此时喊了也不会反驳,帝安想抬手摸摸她,但是抬不起来,也就算了:“你,你放阿满……走吧,不要……不要怪他了。”她还想说一句他没错。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爱从来都是给人温暖的,而不是致人心寒。
王母不能不应,还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低头轻声:“嗯。”
“娘娘,娘娘你嗯什么?你赶紧救帝安啊,你赶紧啊。”杨满看着这两人像是交代后事的诡异气氛,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恐惧,大口对着王母吼了两句。谢千看着他无措的样子,想上前却不敢,毕竟确实是他动的手,他没有资格上前,只是看着杨满落泪他心头也不好过。
王母没有回应杨满,若是之前她定要一脸笑意叱他没大没小,可是此刻的沉默真的让杨满受不了。
看王母答应过来,帝安才转向杨满:“阿满……”
听到帝安有气无力地喊,杨满低头,忍不住眼泪就滴在帝安的脸颊上。
“别……别哭。”帝安想抬手擦擦他的眼泪,也抬不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个精巧的小布袋,抬不起手送给他只能示意他自己拿:“是……本来要……给你的,当时婚礼……我没来得及去……看看你。”当时她去了南海,没去的了无根城,没想到的是回来后却再也没见到他了。
杨满攥住这个布袋,根本都不去打开,只狂点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我没怪你。”你当时不在,我发生了那么多事都不怪你的。
帝安笑了,嘴角又溢出丝血迹,眼神看看布袋,示意杨满打开:“喜……喜不喜欢?”
杨满顺着她的眼神,打开了布袋,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那是一颗硕大的明珠,饶是昆仑山上奇珍异宝众多,也不曾见过这么晶莹剔透的明珠。
“哼,弄坏小爷我最好看的玉冠。小爷我日后要去南海,把那九头蛇最珍爱的宝珠给偷来,给他看看,啥才叫宝石……”杨满想起当日在妖界说的气话。当时不过是气不过沉原的嚣张,却没有想到帝安放在了心上。
南海九头蛇,和不周神女一样,都是近乎神的存在,九头蛇传说有一颗海明珠,是天下最美的明珠,可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寻宝者,从南海活着出来了。不论是天界的大能还是魔族妖君之列,都不是近神的对手。
可是帝安取来了,个中辛苦自不必说。
“本来……想送你个……冠的。”看杨满哭得太厉害,她忍不住轻声告诉他:“没事的。”没事的,她当时去南海,真的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艰难,没曾料到,去了之后,还帮九头蛇一个忙,杀了九头蛇。
“喜……喜欢吗?”她本来想做个玉冠送给他的,但是回来听说他从昆仑逃出去了,到处找了很久。这些年更是不与王母多言,请安都少来了。只是今日突生战事,她还是惦念自己娘亲,赶过来也算及时,还见到了阿满。
见到阿满,她很高兴,这准备很久的礼物,终于可以送出去了。
杨满狂点头:“喜欢,喜欢的,你送的我都喜欢。”本想挤出个笑,可是实在挤不出来,反倒是个纠结不得的样子,干脆也就不笑了:“帝安,帝安你别说话了,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最后一句话吼得大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看着阿满往自己身上输无尽的灵气,可是这些灵气进了身体就都消散了,都是白费。
没用的,帝安想劝杨满,可是又怕说出来他生气。阿满其实是个很脆弱的孩子,他总是在身边的人身上寄托太多的感情,又敏感,你的不喜欢他都很清晰得感受到,你的喜欢他也会更多地奉还给你。幼时她捉弄他懵懂,他不吭声硬忍,后来听大哥的开解不再故意针对他,他也就对她万分亲昵,一起久了,倒也真的亲近了起来……
她本想说句喜欢就好,当时心知没有时间了。她想说的话还很多,她想说千湖仙君其实挺适合你的,千湖仙君沉稳,正好治治他跳脱的性子。
她想说你带这明珠肯定很好看,很衬你这风流倜傥的小骚包,虽然这骚包性格也有她的原因。
她还想问问他这十二年去哪了,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不回来呢?娘娘那么疼他,回来服个软就好了,在外头,哪里比得上昆仑呢。
她想说得太多了,可是来不及了……
“咳……”她的声音太微弱了,杨满必须附耳到她嘴边:“还记得……咳……十八式吗。”呵呵,她像是笑了两声,像是突然回光返照,放大了声音:“我姓姬,我不叫帝安,阿满,我叫姬安。”
杨满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王母听见却心神恍惚了一般,眼神涣散间不知道在看哪。
看帝安这忽然亮起来的眸子,杨满没有问,手里一直没停下向她运气,只点头:“姬安。”唤得郑重,唤得绵长。
帝安像是了却了什么心愿,闭上了眼,身体逐渐透明了起来。
杨满慌乱了,喊了好多句:“我知道你叫姬安,你睁眼啊——你,你赶紧睁眼啊,姬安……”
再怎么唤都没用了,该消散的怎么留也留不住。
帝安总是化了风,化作烟云,化为气,溶于这世间。
杨满的怀里空了,只留下了那把剑。帝安平日不怎么佩剑,她虽是仙君,但是女儿身佩剑不好看。今日应该是因为有敌来侵,所以带着剑来了回中宫。
此剑名广安,和广成剑主的广成剑乃是一对,是广成剑主送给帝安的礼物。
御剑十八式,其实是广成剑主的招式,其实就两招,一招剑来,一招剑去,是御此剑之术。当时帝安教他,招式没有名字,他还年幼,当时却爱看些人间的话本,说是人间的武功招式名字都爱称十八十八的,听起来威风,像降龙十八掌什么的,所以他跟帝安说就叫御剑十八式了,听起来让人觉得你有后招,一招更比一招强。
其实仙人不爱喊招数的,取名虽是多此一举,但看杨满欢喜也就随他去了。这广安剑,如今也就只有广成剑主,帝安和杨满能控制了。
帝安说这十八式,是为了打趣杨满,也是告诉他,留下剑,做个念想。
看杨满坐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怀里出神,安安忍不住走上前去,不知该怎么劝,只能伸左手拍拍杨满的肩:“节哀。”
“谢千,你滚吧!”
轻轻荡荡的一句。
!!!
谢千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满满?”
你说什么?谢千没有问出口,看着低头的杨满,心头生气也不知道怎么问。
杨满木然得抬头,看向他,只是眼里再不是刚刚的爱意满满了,他脸上犹在的血迹被泪水冲刷的一条一条的,眼里因为没止住泪,反倒水光潋滟,楚楚可人。
可是他抓住地上的广安剑,握住剑柄,握得很紧,像是还不能接受剑的主人不在了的事实。
他对着谢千大吼——
“我说谢千,你给我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