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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章 哼!外人? ...

  •   “叔父,这是安安魔君,是我的朋友。”

      杨满回了炎山后,换了身自己的衣服,就带着安安到了叔父淮尚的屋里。这里毕竟是谢千的故居,安安魔君在魔界如此威名,想来炎山还不是轻而易举,既然他想来那便不能阻止,若是拒绝了他恼羞成怒杀上来可怎么办。来者是客,自然要和主人打个招呼的。

      这里是炎山山顶,弱水之畔,位于魔界西南位。谢千告诉过他,弱水是魔界水源,湖泊在炎山山顶,水流下山灌溉魔界上千个湖泊。他的名字就是因此而来,感谢魔界千湖的孕育。所以他封仙君时,请的是千湖的封号。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水系仙君,其实他主修,修火。

      叔父的屋子建的奇特,一棵大槐树,从屋子正中间长了出去,树干成了屋子的支撑,整个屋子就是围起了这棵树,然后在屋顶是盛放的树枝,枝叶茂盛,整棵树盛大,扎根在弱水湖畔,这是离弱水最近的屋子。

      顺着这个屋子外面是一圈篱笆,杨满的木屋就在叔父屋子的左侧不远,也在篱笆围住的范围内。那是谢千以前住的屋子,他说他幼时与叔父一起住,大了叔父就让他出来自己建了个小木屋,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是很幸福的事情。小谢千当时都不动用法术,只自己每日出去挑好木头,一根根拖回来,一点点建起来。他当时怕自己做不好,还偷偷跑出魔界去人间学了几天木匠,是以这木屋结构精妙,非常结实。

      杨满当时听谢千讲这些也是惊讶,杨满是生于昆仑那些华美宫殿里的贵气小仙君,也就在蓬莱游奕灵官求学时,住得算简单些,哪里会有自己造房子的时候,所以对谢千这些经历还是向往的。男人在如何都是玩心未泯,所以还向谢千请教过几招,只是做起来累人,也就算了。

      谁知不曾想,他在谢千建的这木屋里,一住,就住了十二年了……

      兰山月也是住在炎山上的,只是他是后来人,魔界舍子花喜生在水源处,弱水边的舍子花毒性最强,他找来时,谢千在蓬莱,叔父性子冷,没让他进门,他只能自己在外面搭了个茅草屋。谢千回来后,看他个哑巴可怜,还帮他修了修房子,两人倒慢慢熟识了起来。也因为他身为青丘中人,却对魔界舍子花成瘾,还不会说话,所以谢千对自己家在魔界,却在仙界当仙君的事也没有多加掩饰。

      杨满低着头对叔父恭敬地介绍安安,阿青已经把兰山月带回去了,安安是跟着他,肯定要跟叔父报备一下。谢千曾说叔父面冷心热,但是谢千上次将他带来时,叔父也不曾给过好脸色,这次也怕叔父对安安生气。

      他回去后擦去了脑后的血迹,取了谢千留在屋里的红发带,把头发全部束了起来。他看不见叔父倚在树边,因为他们进来时而转头,看见安安下巴上的白胡子都颤了起来。

      安安只是笑,对着叔父,笑得眼里,有光芒溢出来。

      “拜见叔父。”安安温润有礼地开口,一字一句,声声清脆。

      杨满听见安安礼貌地声音却有些急,他当年对着叔父也算有礼,也没有半份优待,后面知道兰山月第一次来连门都进不得,才平衡了。

      叔父虽说不却喜欢天界中人,但看他对魔族,好像也不甚喜欢。炎山脚下,九幽一族,无事也不得上山顶,炎山一隅,在魔界只是个荒无人烟的地名。毕竟,舍子花盛开的地方,毒性最盛,谁会闲来住在这里呢。

      杨满还怕叔父生气,谁知叔父竟然轻声笑了:“你的朋友,你就好好安排吧。”

      叔父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杨满心里纳闷,也怕他待会又换了心情,赶紧带着安安出来:“ 那我先带他回屋了。”

      说完就领着安安出了这树屋,去了他的屋里。刚刚让安安在外头等他换衣服,赶紧倒了杯水给安安,让他坐。

      这屋里虽然几天没人,但是还是干净明亮的,安安在屋里桌边坐下,手指抚过桌边一个木结节。他当年看中这木头,做了这张桌子,但木头上一个大结节不能切下,切下后不完整也毁了这木头的成色,他便把那结节做在桌边,不刻意也不明显。

      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和当年,没什么两样。

      不一样的,当年这里的主人是谢千,而今日,他是来客——安安,为复仇而活下来的安安魔君。

      杨满摸着桌边,桌子这般干净,不定叔父来打扫过的。叔父虽然对外人说话不好听,但是做事可是很不错的。忽然想起换衣服换的匆忙,换下的衣服还在床上,毕竟是叶城穿出来的衣服,还是赶紧洗洗干净还给魔君为好。

      想到这,杨满解释了,道一声失陪,想进房中拿衣服,抬步就进了右边的寝室。他知安安随意,况且都是男子,也不关门。

      安安自然跟上,倚在门上:“不用不用,不过一件衣服而已,叶城不缺这一点。”说话间已经看到床上的红衣:“那是什么?”

      寝屋不大,进门不过几步就是床了。谢千当时学了木匠,干劲十足,这床更是用心打了,足足有丈宽,可是现在在那床里,整整齐齐摆着一件鲜红的嫁衣。那嫁衣做工精细,红衣金纹,可见缝制之人有多用心。可是那嫁衣明显是破了的,道道拼凑起来的纹路,那拼起来的位置恐怕是用针之人技法不精,缝得歪歪扭扭,像是在这嫁衣上多了很多道爬虫。整件衣服烫得平整,只是摆在床的里头,占了一个人的位置,就是是一个扁平的人躺在那,场景甚是诡异。

      安安不觉诡异,只觉得心像被什么攥住了,不敢呼气,一呼气一涨就疼,是不让你呼吸的隐隐的疼,像是针试探得扎在心间,一紧一紧得疼。

      那是,他死的时候,穿的衣服。

      是他亲手缝的,给自己的婚服……

      杨满一身藏蓝布衣,手摸到从叶城穿出来的衣服,叠得整齐了放在床沿。本来嫌麻烦一个净水咒就可以把衣服还了,但是想想还是忍住,他的灵气太少了,活命都艰难,怎么能用在这上头呢。

      “那是什么?”安安平复了下心情,轻轻得问。

      都被天雷打碎了的衣服,怎么?怎么会在这?

      “我待会就去洗了这件衣服。”杨满答非所问。

      “床上是什么?”安安以为他看不见根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再问了一遍。

      杨满心里笑了,他就是要这魔君看见这嫁衣。他不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魔君对他怎么突然生了兴趣,但是他并不想与他产生什么纠葛。尤其是在沉原面前这魔君说的话,让他感觉害怕。

      他不再是当年嚣张的昆仑君了,他只想离这些未知的危险远一点。

      他只想苟延残喘着,在某一天,在谢千的屋里,穿着鲜红的嫁衣,盖上红盖头,就此长眠。

      他知道太简单了,谢千当时受了八十一道无上天雷,还是被绑在屠戮之柱上。连尸体都没有了,劈成了灰。若是他能在这里死去,那太幸福了。

      他有些后悔这一次下山,他可以坦然赴死,心里却还有挣扎,所以才下山找阿青。他越有这种舍不得死的挣扎,他就越难受。经历了这么多,他都不能放弃,那谢千呢?谢千当时该有多害怕,该有多不甘,不情愿呢……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次下山,又是揭开了宿命的篇章。

      “你不知道吗?”

      “什么意思”安安有些奇怪杨满这突然变得冷淡的口气。

      杨满坐在了床边,手摸上了床里的嫁衣:“上次沉原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魔界本来被封印,魔族不可出魔界,但是你既然说过直上天界,肯定不会不了解吧。”沉原对天界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这魔君,自然也不会没有探子吧。

      安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不能说他就是谢千,他还有事没做完,不能表明身份,也不能说他知道,那就是承认在天界安插奸细,可是他根本没有。

      杨满听他不言语就当是默认,轻笑了一下:“这衣服,是我亡夫的。上次沉原说我是兔儿爷,说的没错。”

      安安听不得他这样说话:“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呵呵,对啊。他还说我和自己的爹□□,就是假话。”杨满说的清朗,蛮无伤心之意。

      安安不知道怎么接话,当日一切发生得太急了,他都没来得及跟杨满解释。现在解释也来不及了。

      杨满右手揉了揉左胸口,太久了,都不痛了。

      “你的探子说了什么?天界传我是碧霞元君和千湖仙君的儿子?是王母的外孙?不是的。不是的。”杨满捂住胸口,这个答案得来的太残忍了。

      安安本来想走前去安慰,谁知杨满抬头,看不见他也朝他这边紧盯住,嘴里是毫不留情:“我既告诉你我与西王母并无血缘,你且要断了利用我威胁昆仑的念头。”魔头若是欲犯天界,拿他做一枚棋子是万万不可。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安安气血翻涌,真是忍不住就要吐出血来。杨满怎么会变成这样,小心翼翼却满怀猜忌,我怎么可能用你作为杀上昆仑的踏脚石呢?

      “原来满弟是这样想我的,真是让我——”安安冷哼一声“哼,大吃一惊呢!我都不知原来本君在你心中是如此这般心思深沉之徒。”

      “那你又是如何想的呢?”杨满没有波动得问。

      安安答不出来。要他怎么说,爱他吗?在杨满坐在谢千的嫁衣旁说吗?况且他本就说过仙人指路,直上天界的话,无怪乎杨满这样想。

      杨满听不见他的辩解,心里还舒了一口气。他本就不想让安安来炎山,扰了他的清闲,又对他的过分亲近感到不安,倒情愿他是想利用他来满足自己的目的。

      是爱的话,太沉重了吧。

      他让他来炎山,就是让他看见这嫁衣,告诉他,不论魔君想的是什么,他都给不了。

      安安气极反笑:“想不到满弟还是如此为天界着想啊,那我可听说,你的亡夫,可是死在了天界昆仑啊。”

      杨满窒了窒,有些被人揭穿或是不想被他人议论而生气,说话声都放沉了:“那是我的家事,不用你这外人提醒。”

      说话掷地有声,倒是一副大男子做派。

      “外人?”安安有些不敢置信,他陪在杨满身边这般久,也还只是一个外人?

      “好,外人,外人也就不打扰了,告辞。”

      安安说完甩袖,直接走了出去。

      ※※※

      夜。

      安安离开炎山后直回叶城,魔界红土万里,乌云蔽月,甚是惨淡。

      “ 主公,如今七城尽收,数万魔君可听主公差遣。只是……”叶声声音带了丝疑问:“只是,若是明日出征昆仑,是否,有些太过仓促呢?”她的右臂断了之后,接了个铁爪,隐在袖里,但是袖子晃动间露出那嶙峋的铁骨也是煞人。

      仓促?不,一点都不仓促。他熬了这么多年,千锤百炼,不只是为了回到满满身边,还有报仇。

      他的尊严,要让他受过的苦,都要讨回来。

      从来杀人偿命,都是天经地义。

      安安背着手,抬头望这月,月色晦暗,他心清明:“没什么仓促不仓促,本君要做的事,便是必成之事。”

      “可是?”

      “还可是什么?”安安本就不顺心,再被反驳一句,有点忍不住。

      叶声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昆仑君怎么办?”

      昆仑君怎么办?

      安安顿声。满满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今日满满那番言语刺了他的心,让他回来后直接下令明日大军开拔。可是他也不知道,上了昆仑报了仇满满会怎么想。

      可是他是一个男人,他和满满,都不只是儿女情长,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为了爱让步的。

      杀身之仇,不得不报。

      魔界封印于世外,叶声自然不知道安安曾经发生过什么,只知道那昆仑君是主公的心上人,若是主公攻打昆仑山,势必和那仙人相决绝,她终究妇人之见,忍不住多嘴了一句,看主公沉默,也就不再多问了。

      “叶声告退,主公就寝吧。”看安安不理,也就退了出去。

      安安等她走了,呆立一时,袖子轻挥,回了炎山。

      他望着杨满的屋子,此时是夜,况且杨满是个盲人,自然是没有点灯的,他只望了一眼,便向中间的树屋去了。

      树屋点了油灯,但不甚明亮,淮尚坐在椅子上,几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是泡的新茶,看来他知道有客要来。

      安安进门就直接跪下了,跪在了淮尚身前。

      淮尚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话语却轻,毫无恐慌:“魔君此举何意,老身受不起。”

      安安开口唤了声:“叔父。”饶是硬汉子,这两字也忍不住颤了颤。

      淮尚听到这声唤,也忍不住了,上前扶起他:“起来吧,孩子。”

      安安扶他坐下自己再坐一旁。也不待叔父发问,就自己解释了:“我之前在妖界机缘巧合得过一滴神血,借此保住了魂魄。”

      淮尚看见他脸上的面具,伸手过去,被安安躲闪了去:“神血还没有被炼化完全。”

      淮尚听了,只笑了声:“迟早会炼化的,别急。”

      淮尚说完,忍不住问他:“你为何之前不来炎山?”

      安安一愣,有些尴尬,他重生后去天界听闻满满被关在昆仑,便帮助叶声收复七城,只想着上昆仑,报仇找满满,没想到原来满满就在炎山:“是孩儿的错。不过,孩儿今日来,是想告诉叔父,明日,我要直捣昆仑。”

      “好。”

      本以为叔父会震惊,或许会劝他再准备一时,听见一句如此清脆的好,安安有些无措。

      淮尚看他顿住,再加了句:“你做什么,我都不多参与,只要你想做,做便是,无需考虑他人。”更何况,神血之力,岂是一个昆仑能挡之。只是后面这句,他没有说出口。

      这个世上,终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你,说你不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安安有些心暖,但是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他顿了顿再开口:“满满的失心症,神血可治。昆仑归来,我想……

      我想把神血给他。”

      “荒唐。”淮尚忍不住把手里的杯盖掷向他:“你竟是如此失智?”

      安安接住杯盖,情真意切得唤了声“叔父。”望他不要再气。

      “叔父,我意已决,不会改变的。”

      淮尚忍不住苦笑:“可笑至极,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傻得孩子,真是可笑至极。”

      安安劝他:“叔父,满满于我,便如水之于鱼,若是满满死了,我便也活不下去。神血让我重活一次,报我身陨之仇,已经是莫大幸运,若能再救满满一次,更是予我之幸。”

      “你既然自己做了决定,何必告知于我。”淮尚见他心意已决,也懒得再劝:“你走吧,看你碍眼。”

      安安起身告辞,走到门边,回头一句:“叔父保重,还请叔父,不要告诉满满。”

      是请求,不想让杨满知道这些。

      不要知道他上了昆仑,也不要知道,他用了神血。

      叔父不语,他便没有抬步,等着叔父作答。

      淮尚有些气,答应这个不就是不能针对杨满,这个傻子杨满到底有什么好?

      可是看安安这倔强的背影,他也只能嗯了声。

      听到回答,安安才抬脚,走得是,步步生风,稳定卓绝。

      淮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告诉他,神血是不可能给杨满用的。妖族能剥离神血,是因为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但是谢千,这本来就是你的,是剥离不出去的。

      淮尚站着看他走,一直盯着门口,直到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隐于这茫茫夜色里。

      偏是树屋里的那棵大槐树里,传出了声音:“这个孩子,倒也是个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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