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或]Looking back upon》孟泽南

4、三

　　听到门锁咔嚓一声，天野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又意识到什么一般躺了下去。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天野沉思了一会儿，下床穿好拖鞋，走了出去。推开门时就看到giftia站在自己面前，两个人都有点惊诧地盯着对方，天野首先移开了视线，尴尬地咳了一声。

　　“雪辉君。”giftia喊了他一声，和他四目相对，他一点也不自在地低下头去，giftia竟然半蹲了下来，去寻他的目光，“可以的话，多依赖我一点也没关系。我会尽力帮助你的。尽管，我没办法……”

　　“对不起。”天野低着头，嗓子有些沙哑，喉结滚动了几下，打断对方的话，他的话让自己更加自责起来——不仅伤害了他，还把他想象得那么自私，“我、之前，不该对你莫名发火……我把你当成出气筒，对不起……”

　　giftia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的样子：“嗯？雪辉君对我发火了吗？我以为只是小孩子闹闹脾气而已……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他开玩笑的语气让天野忍不住笑了起来，见他的手又要轻轻擦过自己的脸颊做出为自己拭去泪水的动作，天野朝后退了一步，满脸通红地拉开距离：“好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都快……”

　　15岁了。

　　没说出口。因为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

　　但爸爸妈妈……不会回来的。

　　天野的眼底泛起悲伤，但适时收住，又回到了那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模样。giftia善解人意地没有追过来问已经让他放松了许多，他把自己丢进软软的床里，阳光透过窗户温和地照在身上，蒸发掉他脑子里的一部分伤感。还是一个无聊的、枯燥无味的周末。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

　　他咀嚼着晚饭，比起早晨简单的面包加牛奶，giftia做得相当丰盛，似乎想用美食安慰他一样。可食之无味，他一只手拿着勺在碗里舀了几下，迟迟没有送进嘴里。giftia给他盛来的味增汤明明香气扑鼻，却硬是晾在一旁，冷了也没喝一口。

　　仿佛又回到了原先的局面。

　　两人都这么感慨着。

　　天野放下勺子和碗，正想说一句“我吃好了”就起身上楼，但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喝着汤的giftia，忽然端起碗，把冷掉的汤一饮而尽。虽然冷了之后美味大打折扣，但是汤本身的香味还残存着，在口腔内令人回味无穷。

　　“我可以重新给雪辉君盛一碗的。”天野闻言摇了摇头，端起餐具朝水池走去，giftia本想阻拦，但他一系列的举动……雪辉君，确实改变了一些。这么想着，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虽说他不需要进食，但忽然他也有想像正常人一样吃一顿饭的冲动。他在脑海里寻找能够形容此刻的词语……嗯，秀色可餐吧。看着雪辉君自己好像也有食指大动的欲望。

　　见天野把餐具放好，快步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后giftia拿起毛巾擦拭着因对方洗碗时不小心溅出来的水滴，忍不住哼起了小曲。愉悦的心情充满胸腔，这种感觉从未拥有，或许也就第一次见到天野雪辉的时候存在过吧。他很聪明，观察能力也很强，是个优秀的giftia。自从拥有人类个性开始，他就非常喜欢看悬疑小说，对逻辑推理尤其感兴趣。虽然让自己去照顾小孩子有点失落，但应变能力和学习能力都极强的他很快就适应了下来，毕竟giftia大部分也是用于帮助人类完成家务活。

　　在见到天野雪辉的第一眼，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就让他生出了保护欲。虽然第一眼见到天野礼亚这位知性漂亮的女性时，他便产生了对孩子的好奇心。

　　“雪辉君。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雪辉君，不会睡了吧？”

　　天野正郁郁寡欢地拿着手机盯着23：59发呆，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忽然有种不想给他开门的烦躁。他也没去细想为什么对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出声喊自己。一阵烦闷之下，天野选择了无视，装出一副自己已经睡了的假象，望着窗外的星星发呆。

　　可giftia径直闯了进来，出乎他的预料。明明自己前段时间才和他约法三章，不能随意……

　　“抱歉啦，雪辉君。因为已经到十二点了所以……”

　　黑暗的房间被蜡烛的光照亮，天野从窗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对方端着的蛋糕上，泪花在飘忽摇动的火焰光里闪烁着——他又不争气地哭了。这是第几次在对方露出软弱不堪的模样了？他自己也不清楚，也不想去计较。

　　“快许愿然后吹蜡烛吧，雪辉君。不然零点要过了。”

　　天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过了大约两分钟，他抬手擦去眼泪，使劲地吹气想要一口气把十五根蜡烛吹灭，但明显对打着哭嗝的他来说太困难了。于是吹了三次才全部熄灭，他也哭得满脸羞红。等到房间回归黑暗，giftia一个响指，灯一瞬间亮了起来，天野此刻猛的扑了上去，奶油就这样沾在两个人的衣服上，他伸长手臂，把蛋糕端好一些，以免全部蹭到衣服上面。

　　“生日快乐。雪辉君。”

　　少年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野松开了他，头别扭地转开了，含糊地道了一句谢谢。然后又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或。秋濑或。”秋濑轻轻笑了起来，天野一阵不好意思，不知如何回应时，秋濑把蛋糕端到他面前，再把小型刀叉递给他：“好了，寿星如果可以解决这个的话，之前就……一笔勾销。”

　　天野的脸红了又红，相处这么久，自己没曾问过对方的名字，毕竟妈妈好像一直叫他……Aki。

　　“秋濑……君。”

　　刚刚张口喊出对方名字，秋濑就伸出食指放在他唇边做出噤声手势：“我们好歹也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啊，雪辉君。直接叫我或，就好了。”

　　见天野没有应答，秋濑又笑着补上一句：“嗯，早知道直接告诉你，'我叫或'了。”

　　天野也笑了起来，虽然感觉和秋濑的距离拉近了很多，但是突然要叫名字，显得非常亲昵的话，他有点做不到。可能是一直以来封闭内心，不愿意和人交往的缘故吧。他纠结再三，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的模样把秋濑看得笑出了声来。

　　“雪辉君，要是不习惯叫那个也可以哟。不用勉强自己。”秋濑笑得肩膀也跟着抽动，天野顿时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无助感，用叉子含恨地戳了戳已经没有卖相的蛋糕，趁秋濑不注意的时候挖了一块奶油，往对方脸上一抹。

　　…他皮肤也太白了吧！虽然自己也是个家里蹲，被很多人说过皮肤白，但是和秋濑一比果然小巫见大巫。天野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会，秋濑好像被这炽热的视线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回避，没头没脑地丢出一句：“雪辉君，你真的很可爱啊。”

　　天野愣了愣，脸上再一次泛起了红晕：“秋濑君，请你不要再捉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