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
-
“褚嬴！”
看着褚嬴刚转过身来，双眼一闭，就软倒在地上。时光瞬时间感觉浑身发凉，大步跨过去搂住他的身体，大喊他的名字。
褚嬴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回应，身体沉沉的往下坠，时光不敢大幅度挪动，只能跪在地上抱着他的上身。
“褚嬴，你说话！说话！哪儿难受！”
俞亮也吓得站起来，看地上的人似乎没有任何知觉，马上掏出手机拨打120。
时光拍着怀里人的脸，呼喊着他的名字，但是得不到任何回应。时光的手脚开始颤抖，害怕褚嬴等不到120。
他抬头朝四周大喊：“有医生吗？！医生！救救他！救救他——”
咖啡馆里的人都被这边的情况惊动了，陆陆续续的朝这边集中，但是没有回应时光的求救。
时光看不清周围的人的脸，只觉得这周围一个个模糊不清的人影，都是来锁魂的，不是来救人的，他抱紧褚嬴的头，大喊：“救救他，谁能救救他——”
“时光！医院那边要褚嬴的发病症状和病史，你快说！”
俞亮打通了电话，急急说了地址，但是不知道褚嬴的具体情况，只能打开电话的扩音，根据电话里的指示，走过去大喊时光，并使劲摇晃他，希望他能冷静下来处理事情。
时光回过神，一把抢过手机，使劲从混沌一片的脑海里找出信息，声音颤抖的回答：“他叫褚嬴，28岁，之前得了特异性免疫缺乏症，但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症状。他，他还一直在打疫苗，你们还有多久来啊，求求你们快一点！”
“好的，那患者现在有什么症状，请您尽可能描述详细一点。”接线员的声音快速，显得紧绷。
“他突然就昏迷了，叫不醒，没有回应……之前没有任何先兆。”时光说着，心里突然一凉，手颤抖着挨近褚嬴的人中——好像感觉不到任何气流，“他，他好像没有呼吸了。”
“请您马上趴在患者身上，听一听有没有喘息，看一看患者胸腔有没有起伏，请坚持5秒钟再做判断。”接线员的声音更加紧绷起来。
时光什么都不敢想，只按着电话那头的指示照做，趴在褚嬴身上进行判断。可是他好像什么都听不出来，什么也看不出来。褚嬴似乎还在呼吸，胸口在一错眼间，似乎依旧在起伏，他好像只是睡着了。
“没有喘息，没有起伏。”时光盯着褚嬴的胸口，觉得自己在说胡话。
“接下来，这位先生，请您配合我的指示，对患者进行心脏复苏急救。先将患者平躺在地上，完成请回答。”
时光立马将褚嬴放平，回答：“好了。”
“请找到患者孚乚头连成线的中点，在这个地方对患者进行胸外按压，您要跪着，两只手同个方向重叠，手指交叉，用双手掌根按压，身体前倾，肩部与手掌呈垂直状态。您要使劲，按压深度达到5厘米。”接线员语速飞快的指示，“一轮按压30次，您在心里默数01,02,03就可以，正在按压请回答。”
5，5厘米？时光不敢耽搁，照着电话那头调整姿势，进行胸外按压，“正在按压”。
时光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褚嬴的胸口，恍惚中，时光甚至害怕把手掌下的胸腔按塌陷下去。但是褚嬴就像一个逼真的人偶一样，静静闭着眼睛，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和反应。
“好的，现在请你完成一轮30次按压后，进行人工呼吸。让患者仰头，托住患者下巴。之后一只手捏住患者鼻子，对患者口部张大嘴吹气，吹一秒钟，注意不要漏气，吹气之后松开患者的鼻子。实施2次，之后继续进行下一轮胸部按压。”
时光的手一下一下用力按着，一边默数着次数，一边听着接线员的下一个步骤，他怀疑自己会听差什么，怀疑自己实施的不对，甚至数数也感觉错乱了。一时间又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魂魄一样站在旁边等着死亡。
俞亮咬紧牙关，看着时光迅速做着动作，手机摆放在旁边，源源不断的发出指示。周围的人也在紧张的关注着，不时窃窃私语。
咖啡店里的工作人员也在关注，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过来询问俞亮情况。俞亮才回过神来，发觉不能在这里干看着。他拜托经理照看着这边，时光有什么需要就尽量满足，他去外面等急救车，领着医护人员进来。
时光觉得满身疲倦。做人口呼吸的时候，看着褚嬴的胸口撑起来，以为他醒了，但是冰冷的事实告诉他没有。褚嬴只是像一只气球一样被撑起来，又把气放出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已不知是按压了第六轮，还是第七轮。时光有一瞬间不敢再给他按压，手下的人只剩下躯壳了。但是他不敢停，停了，就真的没有了。就这么按下去吧，就这么按下去，不能停。
南梁，兰因寺，藏经阁二层。
印光大师带着小沙弥去了一层，把二层腾给褚家众人解决事物，自古家事难断呐。
藏经阁二层里，褚家两父子对桌而坐，矮桌中间摆着一盏灯。
褚老爷看着次子，恨铁不成钢，“你真认为我要害你大哥？这些年我待他如何，你不知道吗？”
褚冽按下心中激涌，面上一笑，道：“阿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褚老爷瞪着他不说话。
“阿冽，你误会你阿父了。”褚夫人安抚着褚老爷，又对着儿子柔声道：“印光大师的话真真假假，玄妙无比，怎能全信？我是妇道人家，听不大懂大师的玄奥深言，也不知一盏灯火怎就让一个好好的人生死难料。但是如果大师肯说出阿赢的行踪，这盏灯摔了就摔了，日后你阿父定会多加礼敬回赠佛祖。”
褚冽点点头，“阿母的话我信，只是，印光大师也说了，这是大哥所求，我觉得既然是大哥——”
“荒唐！”褚老爷一拍桌子，怒道：“他父母尚在，他要往哪里去？南梁以外，东西两魏一向与我国交恶，他岂敢以身涉险？难不成他还想往盘越，掸国这些朝不保夕的小国去求生？”
“阿父！”褚冽被父亲的振振有词激得憋不住，决定一吐为快，“您从没想过大哥为什么加冠后就另居一处，从不回家！”
“阿冽。”褚夫人轻唤一声，此事在褚府向来是禁忌，自从褚嬴搬出去后，连着“褚嬴”这个名字，都轻易不敢在褚老爷面前提起。
“阿母，原谅儿子不孝。”褚冽在心里藏了不知多少年的话，再憋不住了：“大哥不是阿父阿母亲生，而是我大伯的亲子！”
“阿冽！”褚夫人惊得用手帕遮唇，下意识看向丈夫。褚澜也睁大眼看着二哥，她从不知道大哥竟是仙逝大伯的儿子。
褚老爷直直盯着次子，嘲讽道：“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些什么东西！”
褚冽一勾唇，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大伯是褚家嫡长子，也是褚氏一族嗣子，当年大伯夫妻逢难而亡，只留大哥一三岁稚子。是您斡旋于褚氏耆老之中，取代年幼的大哥，成为了嗣子！”
“还有呢？！”
“我南梁是崇尚棋道。但是大哥一个稚童，懂得什么围棋？他连黑白二子都数不清楚……是您！您找来善棋之人，引大哥痴迷棋道，不问经济事物，不问自身仕途，以固您嗣子地位!”
“说！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褚冽笑了笑，脑海里回忆着幼年时兄弟二人无忧无虑的在庭院里玩耍，想起大哥总是盼着父亲，想起大哥不知何时渐渐变得沉默，想起大哥搬出褚府时隐忍的恨意，想起前些日子大哥眼里的决绝。
“大哥加冠礼成以后，第二天就要搬出去。您为什么不去阻拦？不就是怕大哥被褚氏耆老看进眼里，抢了您的如今的族长位子！”加冠之龄的褚嬴，在南梁建康，已是被众人追捧的棋道圣手。一个棋道高手自然不能撑起褚氏，但是一个天资聪颖，沉稳上进的少年，却是前途无限。
“继续！”褚老爷闭了闭眼，狠声道。
一旁的褚夫人和褚澜想劝而不敢，这两父子一个比一个倔，谁人的话都不肯听，而以前褚嬴尚在，还能劝动这两人，现在……
“大哥离家八载，您可曾去看过一回？”褚澜的声音里渐渐含着哭意，他压低声音，试图掩盖：“这八载，他独居一府，病了累了您问过心疼过吗，他蒙陛下召见，招了谁的眼挡了谁的道吃过什么亏，您知道吗？他被旁人在陛下面前诽谤，被禁棋道，您为他说过一句话吗？”
“您就抱着养育之恩高高在上，就认为对他仁至义尽，其他一切再不与您相干了，是吧？”褚冽勾起唇，扬起一个难看的笑脸，“什么是养育之恩？您抱过大哥吗？问询过他的吃住？知道他的嗜好吗？他生病时您守过吗？……都没有。一直养着大哥的，是我阿母，而非您，您只当他是府里的一只小狗，从来就是无视他，何来养育？您已经对他不闻不问了，大哥不愿回来，您又为什么惺惺作态的非逼他回来？不就是怕世人说你贪图权利，戕害子侄？！”
褚冽的一番话让周围的空气稀薄起来，一片静寂无声。
“阿父，放过大哥吧。他伴着陛下这几年，从没有在陛下说过您只言片语，也没有试图沾染褚氏掌权。”褚冽低声道，“大哥已经放过您了，您也，随了大哥的意吧。不管这盏灯能不能让大哥回来，就按大哥的意思，寄存在这儿吧。”
褚夫人在一旁低泣，想起小小的褚嬴，穿着白色丧服，还没有大腿高，拉着她的衣袖，怯生生的问：叔母，我阿父阿母去哪儿了？
褚老爷静默不语，一瞬间竟像是老了十岁。次子的一言一语都像是刺，根根扎进心里。陈年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就像一杯杯饮下的毒酒，痛得他无力反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