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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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客厅里的大灯关了，留了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昏昏黄黄的灯光照在沙发上依偎的两人身上。
褚嬴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男人。其实时光的五官挺冷漠的，鼻梁高挺，嘴唇也薄，轮廓尖锐。所以时光没有表情的时候，是让人感到很难接近的冷。
有人说看一个人的面容变化，就能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褚嬴抬着指尖，一遍一遍隔空的，从他的额头滑向鼻尖，往下再到唇部，下巴，接着是喉结。这样的时光和以前截然不同，但是褚嬴与他相处，还是能从骨子里感到那种亲近。
之前他们聊了很多，聊得很舒服，能把心底的话说一说，对时光来说，也是一种松快和治愈。
褚嬴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时光过得那么难，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对不对。根据医生的说法，抑郁症患者的社会交往，语言表达，情绪调节等能力的丧失，有可能是因为心理因素，但如果是抑郁症引发的大脑神经的病变，丧失的能力要恢复，就很难了。
一般而言，社交能力的恢复，也是抑郁症患者最难的一部分。很多患者终身都没有办法去解决它，甚至患病多年，终于好转，有了想要社交的想法后，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的世界早已荒芜，没有人了。
褚嬴不知道时光的脑神经有没有损失，但是时光面对他的时候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褚嬴想试试。社交能力的退化，时间越久，恢复越难。不管最后怎么样，他会陪着时光。
只是褚嬴不希望时光走到这步。人都是相互的，时间长了，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冷漠和忽视，就只能渐行渐远。时光只有他，是不够的。褚嬴希望这样的苦果，褚嬴早已尝遍了。亲人还在，但曾经的隔阂像天河一样，让他们都不能更近一分，只能偶尔问候，默默记挂着安康。
南梁，建康出城以北十里的山上，兰因寺。
藏经楼内，二层楼上。
楼里沿壁挖空，建成了许多阁楼式的小木结构，大部分安放着各式藏经，只有最后面的隐蔽处，安放着一盏青瓷灯。中间摆设了读经用桌。桌前相对跪坐了两个和尚，一老一小，各自看着经书。
小和尚才总角年纪，读了一会儿就坐不住，总是偷瞄对桌的慈眉善目的老僧人。
“何事令你心神不定？”老僧人开口，声音沉静，但是并未抬头。
“师父。”小和尚立马趴在桌上，好奇的问：“师父，你什么时候在楼里藏了盏灯？哪儿来的？看着好漂亮。”
老僧人抬起头，“那盏灯，是一位施主寄存在这里的，关乎他的性命。所以我圆寂以后啊，那盏灯就归属于你，要好好守着。”
“师父，那盏灯灯火如豆，小得像微风一拂便能熄灭，要真灭了那怎么办？”小和尚愁的皱起脸，稚气得十分可爱。
老僧人呵呵一笑，“让你守着就是，那盏灯——”
“师叔师叔，不好了！有人带着兵器闯入寺庙要扣押你！”楼下传来的一阵疾呼打断了老僧人的话。随后一个年轻和尚跑上楼来，站在那儿杵着膝盖喘不过气，不知跑得有多急。
“不要慌张，喘匀了气再回我，何人来找贫僧？”老僧人合上经书，转身问那个年轻和尚。
“来人，自称杨玄晔。”年轻和尚喘了两口气，又说，“说师叔你窝藏了棋艺大师褚嬴，要——”
“可不再是棋艺大师了，和尚你可得说明白，那褚嬴现在是戴罪之身，岂可如此称呼？”
楼下又传来一道男声，气势嚣张跋扈，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老僧人低头小声嘱咐了小和尚一句，让小和尚从旁边的小道里钻进去。那里面是一道向下滑的通道，直接通到寺庙后门。
从楼下走上来的人，一身武将装扮，腰间佩剑，他的身后还带了数十人，皆是府兵打扮。
老僧人站起身，双手合十，“郎君远道而来，想必劳累，可在前殿休息一番。”
那武将模样的人也双手抱拳，还了一礼，“仆为从六品奉车都尉杨玄晔，打扰大师了，不知大师上下？”
“老衲法号印光。都尉前来，不知所谓何事，不妨坐下慢谈。”
“不用了！”杨玄晔挥开披风，握住佩剑的把手，“只要印光大师将褚嬴那小子叫出来，仆立马退出寺庙，再奉上黄金百两以作补偿。”
“褚郎君的确来过本寺，但已是三日之前的事了，他早已离开，现下老衲也不知他在何处。”
“老和尚，你别不知好歹！”杨玄晔走了两步，转身踩在中间的桌子上，狠声道：“褚嬴在陛下面前和我哥对弈，棋品不佳挪动棋子，本是大罪！陛下没有问罪于他，反而宽恕他，只作轻微处罚，让他不能再问棋道。他反而携棋跳海，那是蔑视君威，理当问斩！”
杨玄晔轻蔑一笑，又道：“褚嬴三日前进入这兰因寺来找你，就没再出去过。我敬着这是佛门清静之地，也等了三日。今日要是你再执意窝藏罪犯，别怪小爷翻脸，拆了你这破寺庙！”
“都尉息怒。出家人不打诳语，褚郎君的确不在寺内。”印光深深一鞠，“佛门清静，梁帝来此都不曾高声——”
“你不用拿梁帝威胁我。”杨玄晔懒得听老和尚啰嗦，道：“拆了你寺庙，我大不了再给你建一座，我只要抓到褚嬴！”
“来人，给我搜！”
杨玄晔大手一挥，身后的人就来势汹汹的开始在藏金阁上下楼四处搜索。印光护着年轻和尚和小和尚，默念经书。
藏经阁地方不大，一会儿便找完了，不见褚嬴人影。只找到了带有他名字的一盏燃着的青瓷灯。
“果然逃命去了，这一逃，可就真成犯人了。”杨玄晔反而不急了，一屁股坐在桌上，招招手，让人把那盏灯给他瞧瞧。
杨玄晔拿着这盏灯仔细查看，灯盏上的确有褚嬴二字，里面的灯火燃的稳定，不似一般的灯火那样跳跃闪烁。
杨玄晔笑道：“这灯盏如此崭新，想是新近使用的。不在逃命之前，还在你这儿点了盏灯，想来，它是十分重要的了。”
“印光大师，我也不为难您了。”杨玄晔拿着灯盏站起来，“待我回去复命，说明罪犯褚嬴不肯伏法认罪，已经出逃，再来大师这儿赔罪啊。”
“走！”
杨玄晔心情不错。走这一遭，一多半是为了有这么一个过程，要是真逮着褚嬴，褚家的人肯定要闹到梁帝面前，把褚嬴救回去。
现在没抓到褚嬴，他可以继续抓，那褚家人也没理由闹什么，而他，可以慢慢的，就这样把褚嬴的名声彻底搞臭，再借此打击，拉下褚家。
杨玄晔打着得意算盘，刚走到寺庙大门口，就看见了刚刚还在算计的褚家人。
褚家一家子，褚家老爷老夫人，二少爷褚冽，三小姐褚澜，身后跟着几个管事打扮的壮年男人，整整齐齐的站在寺庙门口的台阶下，堵着杨玄晔。
杨玄晔一笑，“怎么？还没抓到人，就开始护上了？”
褚冽扶着母亲，没正行的咧嘴笑：“我陪着我母亲来进香还愿，杨都尉这带着刀枪剑戟的来寺庙，不合适吧？”
“可巧，我来例行巡查，职责所在。”杨玄晔慢慢走下台阶，“你们慢慢进去吧，我得回了。”
“那就不耽搁杨都尉的正事了。不过，”褚冽停了停，又道：“你得把我大哥的东西留下。”
“这个？”杨玄晔扬了扬手里的灯。青瓷灯盏里的灯火随着他的摇晃，也变得闪烁不定。
“好啊，给你。”
杨玄晔松开手，手里的灯盏随即掉落在地上。
灯盏一落地，就被磕破，灯盏里的灯油流淌一地，灯芯歪斜在油里，灯火变得微弱，闪烁几下之后，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