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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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厨房做饭，洪河给他打着下手。当初两个人谁也不会做饭，合伙一起租房时，最大的幸福就是等每周时妈妈打包好带过来的饭食。
没想到现在两个人都成了厨房高手了。
而俞亮说想和褚嬴对一局，就一起进了书房。
时光不仅在阳台上放了套围棋，书房里也布置成了围棋室。此刻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摆着棋局，已经下了好几手了。
“褚先生，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时光被洪河缠着，不会过来。”俞亮率先开口，同时靠着白棋边上落下一黑子。
褚嬴这才明白洪河为什么突然就过来了。不过有些事，褚嬴一定要弄清楚，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
“劳烦你跑一趟了。我想知道时光的病情。”褚嬴没有理会俞亮的黑子，在远处落了个白子。
“他这两年好多了，我就没太管。具体的，我把他的心理医生电话给你，你可以先问问。不过最好和时光一起去一趟，他应该最近要去复查一次了。”俞亮趁势，依着刚才的势落黑子，做活自己的棋，顺带寻找进攻机会。
“时光的抑郁症，是怎么来的？”
俞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在交叉落下好几手棋后，才又开口：“我不太确定，但是似乎和你有关。”
褚嬴心里一沉，他之前就有猜测，或许是他的不辞而别，让时光接受不了。但是时间对不上，时光抑郁症的确诊时间是06年，他是在05年夏天离开的，中间差了近乎一年。
“记得四年前你和我爸爸在网上下得那盘棋吗？”俞亮转而说起那盘轰动围棋围达网的对局，至今，那盘棋仍是围达网上的最受人膜拜的棋局——尽管其中一方已经注销账号了。
“那天时光和我爸爸无意间聊起这局棋。两个人兴致勃勃的复盘，时光提出来，黑旗当时如果在左下角点一个，等白棋挡了之后再补，就会赢半目。”
“我爸爸很兴奋，夸了他一句。”俞亮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我爸爸说，这简直是神之一手。”
“时光当时就喊出了你的名字。”俞亮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心里泛起苦涩，“后来，他突然就疯了一般又哭又笑，离开了我家。两个月后，他就被诊断为中度抑郁，需要医生介入治疗。”
当时，其实情况更复杂难堪。
那天，是时光第一次去俞亮父母家，俞亮为此前一天晚上都没睡好，他以为这是两人感情更进一步的表现，等熟悉以后，他们会一起向双方父母坦白感情，争取谅解。
但是，时光最后大笑大哭着走了。一切似乎都完了。
俞亮去找他，时光直接跟他提了分手，没有任何理由。他们大吵了一架，还动了手。俞亮当时恨得就差打死他，心里也一直不接受。
但是，时光从那天起，就像失掉了所有生气。
一开始只是沉默悲伤，看得出来遇见了大事，很痛苦。但是大家都以为他会像去年一样，振作起来。俞亮也尽力帮助他，尝试让他走出困境。
后来，时光不仅没有振作，反而变得严重。他渐渐变得爱发呆，坐在阳台上就可以坐半天，睡觉的时候睡不醒，睡上一天仍说他困，他说话变得缓慢，做事反应迟缓，就像老年人一样，甚至到最后，他看着棋谱，都下不满一盘棋。
时妈妈看着这些变化忧心不已，两个月后，俞亮陪着时妈妈拉着时光去医院，得知他得了抑郁症。
“所以，他还是知道了。”褚嬴垂下眼睑，看着棋盘上黑黑白白的棋子。不告诉时光，就是害怕他会伤心。
时光一直信誓旦旦的保证过要替他寻找到神之一手，褚嬴知道他会做到，但是神之一手于当时的他来说，已经是个托词了，他更想陪着时光。
只是，千年的执念，才成就了千年灵魂不散的他，所以他仍旧没有停下寻找的脚步，却根本没有料到，当灵魂的执念已消，随之而来就是湮灭。
最最愚蠢的是，褚嬴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不告而别。他认为这可以让时光免于离别前的痛苦。褚嬴从没想到，还有机会回到这里。
毕竟当时时光才17岁，都说年少轻远别，情薄易弃掷。大好事物，大把春光等着他，人生的辉煌也将将开启，未来的日子那么长，时光不会记得这个只陪了他三年的灵魂很久。
却原来，是他将时光推入深渊。
时光的病，都源于褚嬴自己的愚蠢。褚嬴闭上眼，不敢想象时光是怎么度过那段日子的。或许，时光会认为，就是因为他指出了那步棋，自己才会消失，又或许，时光会认为，是他害死了自己。
褚嬴执棋的手有些颤抖，悬在棋盘上，久久落不下一颗子。
原来真是因为这个人啊。
这么几年，不管时光情况好坏，没有任何人能从时光口中得知他发病的原因，包括医生。俞亮自己，也只是能隐隐窥探到时光内心的黑洞里，藏着一个人影，这个人影让时光几经磨难，又让时光珍若瑰宝，已成了时光的逆鳞。
“我记得在他生病的前一年，也疯过这么一场。大概是夏天吧。也和你有关吗？”那一次是俞亮彻底拉回了他，但是这一次，俞亮也没有办法。
夏天，是他走的那段日子。时光也很难过吗？褚嬴手上的棋子变得千斤重，最终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所有的布局。
褚嬴还记得那时的时光。
原来时光的少年意气，鲜衣怒马的张扬，嬉笑怒骂的蓬勃朝气，都是被他一次一次击垮，筋骨寸断，才铸成了现在这个，温柔，卑微的时光。
褚嬴承受不住地弓起背，将脸深深埋进手掌。
俞亮看着棋盘那头痛苦不堪的人，心底感到快意，又觉得解脱。“时光现在情况稳定了很多，去年年底复诊的时候，已经是轻度抑郁了，不用吃药，只要注意一下，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我今天来，也是想问问你，你这次毫无征兆的回来，准备待多久？”
褚嬴抬头望着他。
俞亮讽刺一笑：“我可不想看着他再疯一次，你这次走之前，最好明明白白的说清楚。”
“我回来，就不会再走了。”褚嬴低语。
“那就好好照顾他吧。”俞亮想了想，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绝对谈不上是褚嬴照顾时光，哂笑着改口：“让他好好照顾你也行。”找得到这个人，至少病情不会恶化了吧。
褚嬴哑然。
厨房里，时光和洪河快速的处理好了鸡和乌鱼，分别给熬上。
时光不太放心俞亮和褚嬴独处，炖上食材后，就忙着去书房看看。
“别啊，他们下他们的，我还有事问你呢，你的工作室还开不开张了”洪河挡住了时光，“我这儿事情一大堆，您都多久没搭理我了，不处理处理？”
时光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在往书房走，反而去了阳台，在椅子上坐下：“来吧，说说情况。”
“嘿嘿，兄弟，你就感谢我吧。”洪河随着在另一侧坐下，“经过我一番运作下，目前有好几个人联系我，都想请你去给他们指导指导。都是业余的，你指导起来也轻松。”
其实这种职业九段的指导机会，对于那些热爱围棋，又没能定上段进入职业围棋的人来说，真是难得，尤其是热衷于参加各种业余围棋比赛的爱好者。
但是这个围棋指导工作室开起来，还真不是为了赚钱。洪河张罗着帮时光开这个工作室，就是为了让时光能走出去，多接触人，也多接触围棋，别真不碰棋了。
“但是围棋协会今年准备让我参加应氏杯，应该没什么时间弄工作室的事情。”
“这是好事啊，兄弟!”洪河没想到俞亮还真劝动了时光，那个可不比给人指导指导围棋，费神费力多了，时光居然也愿意。
洪河拍掌大笑道：“工作室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替你先顶着，好歹我也是参加过北斗杯的人。你就好好准备比赛吧。”
时光点点头，表示谢意。他和洪河是兄弟，什么都不用多说。
要是能这么懂褚嬴就好了。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说起来，和俞亮下棋的人是谁啊”洪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人还跟我打招呼呢，我居然没认出来，真是。”
时光回头看了看书房门口，笑道：“不就是你最崇拜的人。”
“崇拜？你别臊我了，小爷什么时候——”洪河想起什么，慢慢睁大眼睛“是，是那个——你不是说爷爷不是褚嬴？不是，刚才那个是褚嬴？！”
洪河猛地喊出声来，神情激动的用手指着指着屋内。
之前时光告诉洪河，那个在网上横扫一众棋手，无一败局的褚嬴大神是时光爷爷。但是后来洪河和时爷爷下了两盘棋就知道不是了。后来洪河又提了提，时光毫无反应，就作罢了，不再心心念念他的偶像，毕竟那时候洪河也在为家里的事焦头烂额。
时光点点头，“就是褚嬴，他回来了。”
“他他他，真是褚嬴？！”洪河激动的站起身，却差点把身前的圆桌掀翻。洪河匆忙把圆桌扶正，就同手同脚的进屋去敲门。
洪河把门拍的震天响：“大神，褚大神，你开开门。”洪河扒拉在门上，神情迷离恍惚，一副激动又不敢置信的样子。
门被用力的拉开。
洪河反应不及，直直倾倒在开门人的身上，抬头一看，是俞亮那张阴沉得吓死人的脸。
洪河一下就清醒地站好，笑着赔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错，我没注意。”还试着伸手去抚平被他弄皱的白衬衣。
俞亮退后一步躲开了，沉着脸，一字一句逼问：“你不是要和时光谈事吗？”
“还谈什么事，我褚大神回来了！”洪河一脸状况外的喜庆，“待会儿再谈，你先让让，让我好好膜拜一下我褚大神。”
俞亮被洪河气得肝火上涌，几乎就从眼睛里冒了火出来。心底暗暗磨牙，这个猪队友！
洪河绕过俞亮，就看见了坐在棋盘旁边的褚嬴。
“褚大神，我，我是洪河。”洪河笑得灿烂又含羞，“呃，你刚刚就和我打过招呼，看我这脑子……”
“你好，我是褚嬴。”褚嬴点头示意，勉强牵出一抹笑，思绪混乱得只能重复说过的话，“不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终于见到真神了。”洪河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我是你粉丝，那个红烧虾，第一个和你在网上下棋的人，就是那个红烧虾，就是我。大神，好几年了吧，我真见着你了！”
时光跟着洪河后面，也进了书房。自然看见了冒火的俞亮，还有神色不对劲的褚嬴。时光心里一紧，不知道俞亮和褚嬴说了些什么。
褚嬴几乎不敢正眼看时光，只装作与洪河谈得专注，“你这几年怎么样？还下棋吗？”
洪河没想到大神这么关心他，一屁股就坐在刚刚俞亮的位子上，双眼冒光的和褚嬴聊起天：“下，我没放弃围棋，现在已经是三段了，大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光这小子都没告诉我。不讲义气。”
俞亮也略过时光，直接加入洪河的行列，“褚先生之前也与我下过一盘棋，洪河你看过没有？”毕竟时光之前就和他说过，不要和褚嬴谈这些，现在还是避一避为好。
“当然当然，大神每一盘棋我都看过，你们那一局特别精彩，褚大神那一个大飞守角后来发挥了大作用。”洪河滔滔不绝，又转头问褚嬴，“大神，你到底怎么想到在那儿先布置几手的。”
“要不这样吧，我们复一复棋，我也想让褚老师指导一下。”俞亮笑着问褚嬴：“褚老师觉得如何，有这个兴致吗？”
褚嬴点点头，目不转睛的说；“好啊，我很乐意。”
“来来来，俞亮，我来给你让座。”洪河立马站起来，兴奋的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褚嬴也跟着一起收拾。
俞亮依言回到座位上，同俩人一起收拾残局。一时间显得非常和睦，除了站在门口的时光。
时光呆呆的看着这三人，竟觉得他在这儿非常多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