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您也要讨封吗？》霜雪明

9、税收 都什么年代

　　“嗯呐，说品相可好了。”沈萤简单地把赵奇的开矿带动经济的理论说了，“那执事可会说话了，什么只要矿能开起来，咱们十里八乡都能得着好，好说歹说求我把他们平安送州府去报信……”

　　沈婆婆听完了沈萤的叽叽咕咕，倒笑了起来：“走江湖的嘛，这点嘴皮子还是要有的。”

　　沈萤立刻警惕了起来：“婆婆的意思是，他们骗我？”

　　“你是那么好骗的人吗。”沈婆婆笑着反问。

　　沈萤：“……”

　　啊，这个，怎么说呢。

　　沈萤是沈婆婆带大的，几乎属于一翘辫子，沈婆婆就知道她想干嘛的水平，便耐心地侧过头看她：“你还是觉得蹊跷？”

　　沈萤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婆婆也无法了：“那说说吧，哪里蹊跷。”

　　沈萤就开始嘀嘀咕咕：“很奇怪呀，他们说自己是城主府的人，是州府的城主府，既然都叫城主了，是不是……咱们整个云州都应该归他们管？”

　　“那又如何？”婆婆像是很见过世面了，问得轻描淡写。

　　“很如何啊！”沈萤觉得这很值得探讨，“婆婆，我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我们上头还有人管！”

　　这话不假。

　　各村有村长，有族老，有祠堂，有各种不成文的规矩。

　　再大一点的村落，人多了，就形成了镇子，会在初一十五的时候有集会，老百姓有东西要买，来往的货郎有东西要卖，都是在集上解决，有金银铜钱，也会以物易物，反正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构成了沈萤这十八年来生存的世界的全部。

　　除此之外，她就没见过谁来收过老百姓的税，无论是农业税还是商业税。

　　搞得沈萤还以为这是个无政府的世界呢，哪怕是偶尔听人吹牛的时候说什么县城如何，州府如何，也以为不过是大一点的人类聚居点。

　　完了现在你给我说，原来还有行政建制？

　　婆婆的嘴角都有点抽搐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姑娘竟然这么缺乏常识，多少有点无语：“在你看来，上头有人管，应该管些什么？”

　　沈萤的嘴角也抽搐了。

　　人不能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婆婆就活在一个没见过政府的世界里，沈萤只要不想暴露自己是穿越者，那必然不能说什么修路搭桥管户口搞扶贫的社会服务问题。不过好在政府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尤其在这个遍地闹鬼的世界……

　　沈萤想了想，便开口：“至少……这么多邪祟，但凡上头有人管，怎么会……”

　　婆婆准备了听到小丫头的孩子话，没曾想是这么一句，想笑两声，但到了嘴边，却成了一声叹息。

　　她总算放下了那个扎到一半的纸人，拉了自己养大的小姑娘的手，放在自己膝头上，轻轻拍着：“没有好处，谁要管呢？”

　　沈萤“啊？”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婆婆唏嘘起来，“下头的人能给上头的人什么好处，让他们能不远千里地派人过来，护一方百姓平安？”

　　沈萤的第一反应是税。

　　城主府可以收税的呀！她前世的所有政府，上下五千年，都是这么操作的！财帛动人心不是吗？

　　但这个话，又说不出来。

　　她刚记事的时候，震惊于自己的生活条件之差，还想着发挥一下穿越者的优势，育种、沤肥、弄新的农具，反正穿越小说咋办她就咋办，怎么也得把粮食的产量提上去。

　　可想法美得很，当天中午沈婆婆端上来的菜就是两个烤土豆。

　　烤土豆喷香，蘸上一点点辣椒面就是人间绝品，沈萤吃得很开心，可吃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大爷的是土豆？

　　……不是，有土豆你们的生活水平还这么拉胯？还连顿饱饭都很难混上？

　　结论是，是的。

　　这个世界非但有土豆，还有红薯、玉米、南瓜，有在现代社会里让各地人民闻风丧胆的豆橛子、空心菜、四季豆……老百姓也会留最好的果实当种子，甚至会在房前屋后种柿子做柿饼，会在柴火上种木耳。

　　农业肥料也不缺，用人畜的排泄物沤肥是基础，从池塘里捞塘泥是常规操作，桑基鱼塘也不少见，抠到了农户出了远门，人有三急，都会硬憋着回家，要么回家撒在旱厕里，要么拉自家地里，连草木灰什么的都不浪费。

　　农业技术也很拿得出手，用的甚至不是她在历史书里看到的曲辕犁，而是小时候劳动课跟着老师们下乡看到的那些农具，他们会用一切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办法来提高产量，挖野菜、捞鱼虾，甚至还有些人家是烧沼气的——没有现代社会的管道，就拿竹子打通了来凑合用。

　　可就是吃不饱，穿不暖。

　　农作物产量跟有毒一样！杂交水稻来了也得跪地求饶！

　　所以沈萤在这个世界活得才那么累，所以哪怕是知道老百姓对邪祟毫无办法，自己完全可以多收点钱来换得更好的生活，但还是参照了沈婆婆的收费标准，给乡亲们除祟都只收二十个铜板。

　　太难了，乡亲们活着实在是太难了，让活人们只能靠着互相搭手，彼此帮衬，才能勉强活下去。

　　就这个生活条件，还收税？

　　那老百姓只怕还没死于未必发生的邪祟祸乱，先死在吃不饱饭上了。

　　想着这些，沈萤的眼睛慢慢都暗了下去。

　　是啊，老百姓没有任何油水，值得城主府派人来管……

　　不对……

　　沈萤看着婆婆，险些被带到沟里：“可是婆婆，城主府还是存在的呀，既然它叫城主府，那不管怎么说，还是管了一些人的呀，城主府凭什么管他们，不管我们？”

　　婆婆笑了起来，就像这十八年来一直做的一样，很耐心地点拨着：“所以我才问你，下头的人能给上头的人什么好处呢。”

　　以沈萤的脑子，一时间都没转过来。

　　婆婆摇了摇头，进一步点破：“原本，这十里八乡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能被上头的贵人老爷们看上，老百姓们也只能和野草似的，生生死死都没什么人关心，但如今，不是有了么？”

　　沈萤眨了眨眼，脑海里仿佛响起一道惊雷。

　　如今……有了什么？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肉芝。

　　肉芝的效果，赵执事已经自掏腰包让沈萤感受过了，就是很神奇呀，沈萤用得着，那些身上有本事的人也用得着，这就是资源，这就是好处，这就是……金矿！

　　婆婆看沈萤想明白了，便正色起来：“那位赵执事说的，虽有夸大的成分，但要说假话，那是一句也没有的。”

　　当城主府在这里有利可图，那该有的行政建制，该过来镇祟的各路能人，该开动起来的基础设施建设，都会出现的——建设肉灵芝矿的时候，要给采肉灵芝的工人建住处吧，要修能把肉灵芝运出大山的路吧，从这里往城主府的官道也要修缮吧，要处理路上的山匪和邪祟吧，要建设能供人歇息的驿站吧。

　　从这十里八乡，一路到城主府，沿途的百姓，确确实实的，都能得着好。

　　“所以啊。”婆婆拍着沈萤的手，“既然他们开口了，你便好好送他们进城，把这件事办成，真让百姓受益才好，这乡里乡亲的，日子过的也太苦了。”

　　沈萤都呆住了。

　　峰回路转，这件事原来是这么理解的？

　　可沈萤并没有完全放心，小声道：“婆婆，我还有一个担心。”

　　“说说看。”婆婆很耐心。

　　“就算是您说的这样，这件事需要我去做。”沈萤小声道，“我这次出门，走得那么远，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万一因为什么事耽搁了，更说不清了，倘若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哪里出现了厉害的邪祟……”

　　“这还用你操心？”沈婆婆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我身子骨好着呢，这几年不过是你孝顺，又能干，天天哄着我说你先去，解决不了再叫我，才让我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真要你不在家，又有哪个村子出了别的请灵人平不了的厉害东西，好好赶了驴车来请，那我去不就是了。”

　　说到这里，还忍不住调侃一句：“合着这十里八乡的，没了沈家阿姑，大家日子就不过了不成？”

　　沈萤红了脸，撒起娇来：“婆婆一天净开我玩笑，亏得我还惦记着这趟进了城给婆婆带好吃的回来……”

　　“算你有孝心。”婆婆都笑了，“不过不必了。”

　　沈萤早习惯了老人家舍不得花钱，还要编一堆“不是舍不得钱”的理由了，提前预判：“婆婆又要说什么年纪大了，吃不了了，没兴趣，不要带了？”

　　然后开始嚷嚷：“我可不依的，婆婆才说自己好着，还要出门平祟呢，我看婆婆老当益壮，还可以再活三十年，我必带点有嚼劲的东西来给婆婆练练牙口，回头见了邪祟，婆婆连雷都不必请，直接一口一个吞了了账。”

　　“不像话。”沈婆婆敲了沈萤一下子，“连我都消遣起来。”

　　然后两人一起笑了。

　　但婆婆笑完了，重新正了神色：“我是说，此次出门，外头的世界天大地大，稀奇古怪的事，浑身本事的人，你都可以多看看，多见见，若真遇上了什么机缘，在外面耍两年也使得的，我既身体还算硬朗，你也不必着急回来。”

　　沈萤“啊”了一声，下意识就是一句：“婆婆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