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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狗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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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多一点？”
“最多一千，爱卖不卖。”独木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作势就要拔下 U 盘：“跟你们不一样，我忙着呢。”
“别。”佟夏咬了咬牙：“一千就一千，我卖。”
掌心的伤口生疼，佟夏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佟夏，二十三岁，毕业于垄州大学摄影专业。为了遵守和莫如初的约定，佟夏大学毕业后不顾家人的反对来到帝都。
只是到现在为止，佟夏来帝都已经一年了，不仅没联系上莫如初，甚至连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没找到。迫于帝都的生活压力，佟夏不得不靠拍明星的绯闻照片卖给营销号为生，而独木就是这里最大的营销号的编辑。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浪费这么长时间。”独木嘿嘿一笑，麻利地从 U 盘里拖出几张图片：“你也别嫌我给的少，是你自己拍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人物。你如果能拍到影帝莫如初，一张我给你四千。
莫如初，娱乐圈的天才少年。圈内圈外的人都知道，莫如初在二十二岁那年就已经拿下了影帝的头衔，开了一间自己的工作室。
如今的莫如初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却有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冷静。这样一个的莫如初，很容易让人觉得敬重和望而生畏，佟夏不愿意对莫如初起什么编排的心思。
对于独木的提议，佟夏“嗯”了一声，没有表态。佟夏在帝都碰壁闯荡大半年，哪个明星他没偷拍过？唯独对莫如初，佟夏总觉得偷拍就是亵渎。
因为在高三时，佟夏有幸和莫如初做过一年的同桌。
独木拔下 U 盘拿在手里把玩，眯起眼睛挑衅地看着佟夏：“怎么？怂了？不敢拍？”
佟夏挑眉。怂？他佟夏什么时候怂过？这次的照片虽然只卖了一千，但却是佟夏在小明星的小区里蹲了一个周才蹲到的，一整个周佟夏几乎都在和小区的保安周旋，现在独木竟然说他怂？
“五千一张，拍不拍？”独木斜着眼看佟夏：“听说你在山海城租的房子，帝都中心巴掌块地，地价租金比黄金还高吧？你想想，一张是五千，两张是一万…”
正中佟夏下怀，顾不上什么亵渎不亵渎，佟夏一把抢过独木手里的 U 盘：“五千，说拍就拍。”
帝都，他必须要留下。只是说来好笑，一开始来这里是为了莫如初，现在为了留在这里不择手段，将要对不起的人也是莫如初。
“拍的好五千五都没问题。”独木点了根烟，依旧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你可别跟这次一样，给我整点子吃饭喝水的照片，那我可不买。”
“废话。”佟夏收了独木一千块的转账，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独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年关将近，帝都一片喜庆。昨天的积雪还没有化完，天正是最冷的时候。出了写字楼，风从冒兜滑进领子里，佟夏打了个寒战，人也冷静了不少。
独木这个老狐狸，敢情是挖了坑等自己跳呢。自从“寂师”事件发生之后，谁还敢拍莫如初的绯闻？
寂师，狗仔队一哥。帝都一线明星就没有他不敢拍的。更要命的是，他不仅会拍，还会编排，一张吃饭喝水的照片都能被他扒拉出十八辈祖宗的婚恋剧情出来。
寂师对偷拍不可谓不疯狂。因为他在身为狗仔的同时还有另一个身份——莫如初的粉丝，粉到为其痴迷精神恍惚那种丝，一直认为只要绯闻足够大，就一定能吸引莫如初对自己的关注，结果可想而知。
也不怪莫如初工作室小题大做，非要闹上法庭，实在是寂师太缠人。
经纪人在法庭上这样发言：不分什么场合，每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像跟拍一样潜伏在艺人周围，给艺人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送寂师进去后，莫如初经纪人微博发文，字里行间颇有杀鸡儆猴之意，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拍莫如初了。
狗仔自然是令人不齿的职业，但钱不是。佟夏咬了咬牙，抛去了那套身份不身份的说辞。
如果不是为了遵守约定，佟夏在垄州继续发展至少能成一名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再不济也能开一家小小的影楼，根本不至于靠偷拍来讨生活。
再者，就算他真的拍出来对莫如初造成不良影响的绯闻，那也是莫如初自找的。
微信有消息提示，是独木发过来的。
独木：小道消息。莫如初的飞机今天下午三点到帝都机场，你争取拍点东西。
独木：按你说的，五千一张
佟夏嗤笑：成交。
独木：韦优洛应该也在场，尽量拍两个人亲密的特写，效果好的话价格我们还可以商量。
佟夏闭了闭眼睛，没再回。看到韦优洛这三个字，佟夏觉得一阵窒息。
莫如初从来没有在感情上出现过什么绯闻，一旦出现，官方工作室也会立刻出来澄清。唯独对韦优洛这个刚出道没几年的小鲜肉，莫如初没有对铺天盖地的绯闻做出任何解释。
影帝根本不需要绯闻来博眼球。一期综艺上主持人问莫如初：是真的对洛洛动心了吗？莫如初当初回答的是什么佟夏不记得了，总之似是非是，模棱两可。
佟夏苦笑，有一种本该属于自己的宠溺被被人抢走的感觉，如果在高三毕业前就表白，会不会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必躲躲闪闪，不必为了一顿饭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不必担心遇见莫如初时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太粗鄙……
佟夏记得，高中时的莫如初没有像现在这样每天冷着脸。他比班里任何一个爱说爱笑的男生都要活泼开朗。会上课睡觉时让佟夏帮忙看着老师，会在收作业前最后一分钟开始抄佟夏的习题，会突然对着佟夏一笑，阳光穿过他栗黄色的发梢，温软又美好。
那样的笑像是一张老照片一样钉在回忆里，佟夏每看见一次就心动一次。只是让佟夏觉得难过的是，高三的一年实在太短，他甚至没能留下莫如初的联系方式，两人便匆忙的各奔东西。
后来的同学聚会，佟夏每年都会去，但每年都没有见过莫如初。他和莫如初之间仅仅剩下高三时的那点儿回忆，还有莫如初开玩笑时说的一句“大学毕业后我在帝都等你”。
佟夏本以为开玩笑就是开玩笑，他和那个空降到自己身边，比自己大两岁的同桌的缘分已经结束了，但没想到有一天，莫如初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隔着一个屏幕。
高三那年闯进他生活的少年，身披太阳的光；二十二岁站在舞台上的莫如初，俨然本身就是一个太阳。
佟夏大二时，看了那期对史上最年轻影帝莫如初的专访。
主持人：听说国外也有导演想和您合作，为什么拒绝了呢？
莫如初：和朋友说好以后来帝都见面，我以后也会继续留在帝都发展。
主持人：很重要的朋友吗？
莫如初：很重要，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和他说。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佟夏将那个玩笑似的约定当了真，发誓以后无论再难也要来帝都，也要见莫如初一面。
那一年佟夏二十岁，莫如初二十二岁。时隔三年，足够发生和改变很多事，佟夏遵守当年的约定来帝都，只是不知道那些约定莫如初自己还记不记得。
年关时地铁最难挤。离三点还有两个小时，佟夏上了一辆公交车，一个半小时之后到终点站帝都机场。
公交车上有微微的暖风，佟夏昏昏欲睡，手机铃又想起来了。
佟夏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是个陌生号。虽然想划到挂断，但佟夏还是条件反射地接了。
每有陌生号打过来，佟夏都会抱着对方可能会是莫如初的幻想兴奋地按下接听，但每次不是卖房就是卖保险，佟夏失望已经成了习惯，就不愿意在抱有希望了。
“您好，哪位？”佟夏无聊地看着窗外的人群，声音厌厌的。
“夏夏？是夏夏吗？”对面倒是有些显得惊喜的热情，听声音是个中年女人。
母亲过世早，佟夏身边少有七大姑八大姨那样的女性亲戚。佟夏微微一怔：“我是佟夏，请问您是哪位？”
“啊，我啊。”对面好像故意拖了个呛：“我是莫阿姨，你不记得我啦？”
莫阿姨？佟夏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阿姨。
好久没听见佟夏的应答，对面又乐呵呵地解释：“我是初初的妈妈，你们高三家长会的时候我们见过，你忘啦？”
佟夏这才从高三的记忆里找到那个微胖但优雅的女人，带着莫如初搬家到国外的莫妈妈。
佟夏对莫妈妈没什么特别多的印象，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提了提声音，问了一句“阿姨好。”
“哎，好好。”莫妈妈还是有些激动：“夏夏，你现在在哪？我听你爸爸说你去帝都了？”
“是，现在还在帝都，再过几天就回家过年了。”佟夏一想到自己就在去偷拍人家儿子的路上，声音就有点心虚的卡顿。
“阿姨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这个月我们搬回垄州了”莫妈妈顿了顿：“听你爸爸说你也去帝都了，反正都是要回家过年，你跟初初一起回来吧？”
没等佟夏说愿不愿意，莫妈妈说了一句：“我把初初的手机号发给你，有什么事你们自己联系。”之后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不多久，佟夏手机里存进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佟夏对着那串数字发呆发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