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黏合中》月下的雪兔子

9、酸涩

　　电话这头的西瑞尔愣了。

　　他冰蓝色的双眸不解地眨了眨，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听筒里周乔的话还在继续：“当初安排他做你的医生时，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期初他也不是很情愿，后来才同意的。”

　　西瑞尔抚摸着下巴，想了想：“他本人应该不讨厌我。”

　　“这……”那头周乔汗颜，声音有点失真：“就算他不讨厌你，也不代表就愿意去做这件事啊。”

　　“我先试试看。”西瑞尔沉吟着，“只是请他查清药剂里的成分，以检验我们的猜测而已，过程全程保密，危险性不大。”

　　老实说，西瑞尔真的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帝国军人就应该为帝国服务，更何况…一种出于alpha的直觉，他确信戴纳会同意。

　　周乔也不是太谨慎的人，否则也不会让刚到军医所的新人医生来给西瑞尔少校治病，既然西瑞尔这么说，那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西瑞尔的态度有点让周乔意外。

　　这个alpha看起来十分亲和，也因此收获了一大批粉丝。但实际上，他待人有一定的距离感，很少用“不讨厌”这个带着喜好色彩的词来形容别人。

　　这可新鲜了。

　　于是周乔多嘴问一句：“想让戴纳来做这件事，是你一个人决定的，还是陆羽和你共同决定的？”

　　“一起决定的。”

　　完全下意识地把陆羽只是评价‘戴纳作为omega体格不错、潜力很强、留在军医所有点可惜、但能治病也不错’这件事给忽略掉。
　　西瑞尔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我们共同决定的。”

　　那边周乔听到答复后，扬了扬眉毛，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
　　戴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晚的查房，居然会接到来自“上级”的额外任务。

　　他和护士们佩戴好设备，一同进入到特殊病房区时，已经很晚了。

　　此时，伫立在风雨舆论中的西瑞尔·卡尔文少校还随意地靠在沙发上，通讯器夹在他的耳朵与肩膀之间，银色碎发将眼睛遮挡住，只有一张薄唇开合，似乎在说工作上的事情。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银发下偶尔露出的眼睛很有神，病服下薄薄一层肌肉十分有力，似乎对今晚的网络舆论全然不知。即使在抑制效果十分强的特殊病房，戴纳也能感知到对方信息素水平的稳定。

　　注意到有人进来，对方就把桌面上的文件收了起来。

　　戴纳瞧见西瑞尔的反应，稍微有点尴尬。哪怕工作内容需要保密 ，像这样子把东西藏起来的防备姿态让人不太舒服，更可况以他们的距离，根本看不到那些文件。
　　尤其在他和西瑞尔以前还算是朋友的情况下。

　　戴纳讷讷打招呼：“晚上好，我们来查房。”

　　西瑞尔把散在沙发上的衣服捞起来，挂在架子上，自然地打招呼：“请进。我刚刚在工作，桌上有点乱。放心，我会很配合的。”

　　西瑞尔果然很配合，就如同往常一样。

　　他这时候的脾气真的很好。戴纳问了自我感觉信息素控制度、对于药物的适应程度、食欲、睡眠质量、生理状态等各种问题，他都耐心地回答。

　　“看来恢复的不错。”一个负责记录的护士笑着说。

　　“真的是不错。”西瑞尔骨节分明的手指着办公桌上的整齐文件，心情很好地开着玩笑说：“瞧见了吗？连手下都开始给我安排工作了。”

　　众人：“噗。”

　　戴纳哭笑不得。他听过基地里西瑞尔身陷囹圄之前的传闻，虽身居高位，但日常十分亲和，只要他愿意，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全场气氛带动起来。

　　他以前认识的西瑞尔，是个性十足的少年。天赋高，从小就是学校的宠儿，很多时候说话办事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这么一对比，戴纳觉得很新奇。

　　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精神领域恢复的堵塞、负面新闻、视频里的两个疑点……

　　戴纳心理想着事情，脸色就沉重一些。

　　常规的检查很快就结束了。

　　戴纳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的时候，被西瑞尔叫住：“医生，等一下。”

　　护士们因这一声停了下来，纷纷转身看向西瑞尔。

　　走在最后的戴纳也有些不解：“还有什么事情吗？”

　　西瑞尔的目光从护士那里，灼灼地移到戴纳身上：“借一步说话？”

　　戴纳与西瑞尔那双被粉丝称为上帝之眼的眼睛对上了。
　　深邃美丽，如蓝宝石般熠熠生辉。

　　心脏快了一拍。
　　戴纳的嘴巴比大脑快了一步：“好。”

　　护士们见状，抿笑着拍了拍戴纳的肩膀，“那，我们先回去值班咯。”又对西瑞尔说：“少校，有事按铃喊我们。”
　　·

　　戴纳握着手里透明的试管药剂，有一点懵。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被西瑞尔单独留下后，居然被安排了个检查试剂成分的秘密任务。

　　原本以为是一些私人话题，比如道歉或者解释当年突然消失原因之类的话呢。

　　不过，尽管西瑞尔本人什么也没说，戴纳也隐约感觉出这个东西可能和导致西瑞尔受伤、失败的那次人物有关。

　　检查出的结果，说不定对解决西瑞尔的治疗瓶颈有帮助。

　　回到办公室后，正与黑粉酣战的罗杰忙里偷闲问：“回来了？少校不知道网上的事情吧？”

　　“我没和他说，其他同事可能也没注意到论坛。”
　　“那少校的状态呢？”

　　戴纳心虚地说：“目前还不错。”傍晚治疗时出现的瓶颈不算。

　　戴纳走到罗杰身边，瞅着他桌前已经散开的巧克力袋子，自己也撕开一包：“你这边的战情如何？”

　　“还行，后援会的人都出动了，至少舆论控制住了。”罗杰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快速打字，一顿操作之后，说：“给你看一看我们的成果！”

　　正说着，他点击了刷新键。

　　屏幕一白。
　　“嗯？卡了？”罗杰又重操了一遍。

　　屏幕又一白，显示出一行字——
　　【该帖子不CJ，管理员已删除。】

　　戴纳对论坛的玩法不是特别熟悉，看到这种情形，疑惑地问：“有人举报了吗……？”

　　“不清楚。”罗杰皱着眉，第一反应看后援会群里的消息。

　　果然会长已经有在安抚众人。

　　罗杰翻了翻，对戴纳总结说：“可能因为视频内容需要保密，所以管理员删除了。”

　　戴纳想起发视频的那个粉丝，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家里人？

　　“倒是不会影响啦，”罗杰看着群里的发言，“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大家在私下得谨慎少校的舆论，今晚的黑子来势汹汹，说不定有预谋。”

　　有没有预谋戴纳不知道，但他打算早一点开始研究那瓶试剂。

　　ABO特殊疾病科有一个公用的实验操控室，一个主任私用实验室。想使用的医生需要提前申请，确定研究时间，提交报告，才能拿到钥匙。

　　但戴纳可以用主任私用实验室，授权是在刚刚查房后、与西瑞尔独自相处时发生的。

　　戴纳对主任周乔与西瑞尔私交好、关系好这件事毫不意外，他也没有犹豫地接受了这项任务。

　　今晚是值夜班，要求医生整晚待命以防有急诊手术。

　　见罗杰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戴纳简单地收拾一下东西，说：“我去一趟实验室。有病人找我你就打我电话。”

　　“哎，”罗杰看着戴纳离去的身影，喃喃道：“真努力呀……”
　　·
　　与此同时，ABO特殊病房区。

　　少校西瑞尔·卡尔文按了按眉心，任由弥留的omega信息素传入大脑。

　　尽管管家机器人一再提醒，室内omega信息素浓度过高，不利于修养，搁置在桌上的净化器遥控器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这股信息素的来源，是军医所新人医生，戴纳·伯格。
　　一想到这个omega，心口就莫名有一点发堵、发酸。

　　西瑞尔皱着眉按了按心口，有些奇怪。

　　很少有人给他这种感觉，说不出哪里的熟悉，想要和对方接近。但一旦和戴纳独处，他的心口就有些酸涩。
　　很矛盾。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上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视频已删除，希望影响不大。】
　　他神情冷漠着，回道：【谢谢，麻烦了。】
　　·
　　尽管那晚的视频已经被删除了，但戴纳还是在之后感受到了它带来的影响。

　　周六，没有晨训，不用坐班。
　　没有应酬，也不需要躲着同一批新人军官里的alpha。

　　时间完全属于戴纳自己的。

　　除了补觉和下午给西瑞尔·卡尔文进行精神治疗外，其他时间戴纳都用来泡进实验室里分析那瓶药剂成分了。

　　晚上从军医所里出来后，感觉脑袋沉甸甸的戴纳绕进一条不常走的小路里。

　　他的脚步轻盈，像帝国萌宠凯特兽一样，几乎没有声音。

　　晕乎乎地向前走着，戴纳敏锐地感知到前面有几个隐约散发攻击气味的alpha往这边靠近。

　　好奇心的驱动下，他收敛了自己的omega信息素，躲在草丛堆里。

　　他们一边接近，一边隐蔽地谈论着什么。

　　戴纳听的不是很清楚，只听到几句只言片语：

　　“……确定了是明天吧，那我就联系高冷美人了。”
　　“ABO特殊疾病科的那位？”
　　“对。”
　　“既然昨晚视频发出来又删了，那就联系他吧。”

　　两名信息素有些战栗的alpha边聊边离开了。

　　他们完全没有发现一旁的草丛里躲着一名omega。

　　戴纳等那俩人完全过去后，才从草丛里走了出来，面色如常地走到了大路上。

　　心中却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