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黏合中》月下的雪兔子

15、推断

　　丁烨、西瑞尔，这两个人名不断重复在戴纳脑海中，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一心二用地把手里堆积的病号档案整理完了。

　　发情结束后还是有些虚弱，晨训、想事情、工作，这三件事堆叠到一起，用脑过度，额头就容易疼。

　　中午，戴纳头疼地去第二食堂打饭，偶然碰见了同样站在首都星美食窗口打饭的裴柏…身为西瑞尔表弟的beta裴柏。

　　裴柏见他简单打了声招呼，邀请一起吃饭。

　　戴纳硬着头皮端着盒饭坐到他的对面。

　　刚坐下，视线里进来一瓶酸奶，戴纳抬起头，问：“这是……给我的？”

　　“嗯。”裴柏说，“庆贺你发情结束。”

　　“…谢谢。”戴纳心虚地接过，突然没什么可说的，低头闷闷地把勺子里的东西送入口中。

　　　裴柏也不介意戴纳不说话，他就自己吃饭。

　　戴纳表面上安静吃饭，心中正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他内心有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西瑞尔是虫族卧底，是帝国叛徒，他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罗杰，告诉裴柏。罗杰是室友，裴柏是朋友，他俩都曾在他困难时帮助过自己。他们三个应该想办法，在这军区，在这帝国核心重地中，警惕西瑞尔·卡尔文，并找到证据，去揭发西瑞尔·卡尔文，或者至少——可能很难，把西瑞尔·卡尔文从虫族阵营中拉回来。

　　他希望罗杰、裴柏都站在他这一边。

　　然而理智却一直在提醒他，罗杰是西瑞尔的粉丝，裴柏是西瑞尔的表亲，以往面对西瑞尔·卡尔文负面的新闻时，他们两个总是站在西瑞尔这边，甚至是下意识、无条件的，尽管戴纳也曾是……除非听到西瑞尔的亲口承认。

　　和朋友相处、遇见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时，总有那么几段时期，是无法完全遵从理智的。上一次罗杰那里，戴纳尽量克制，但这一次裴柏面前——

　　“有件事。”戴纳放下勺子，屈服于自己心底的声音，“关于卡尔文先生，我之前听到他和丁烨说……”

　　同一时间，裴柏也放下餐具，说：“说起来，你的发情期——”

　　声音交汇，谁也没听清对方口中的内容。

　　戴纳一愣，心中那点勇气又沉了下去，理智回归，他轻咳了一声，说：“你先说。”

　　裴柏一顿，从善如流地说：“罗杰说你是突然发情，毫无征兆，也不规律的这种。”作为朋友，他关切地问着：“你以前也这样吗？虽然自己就是医生，是不是得调理一下？”

　　“以前很规律，半年一次啊。”戴纳说，“毫无征兆，直到体检丁烨提醒我时，我还没有很在意——”

　　说到这里，他又一次愣住了。

　　似乎，刚刚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现，有什么是他遗漏掉的。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身体的。”戴纳对朋友笑了笑，眼里就像是想到什么很重要的点子一样亮晶晶的，他端餐盘起身，问：“你吃好了吗，要一起回去吗？”

　　“当然。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戴纳拿起那瓶酸奶，愉快地说：“已经不重要了。”

　　尽管还是没能把心中的斗争、心底的声音说出口，但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一件他之前忽略到的，可能会影响他判断的事情，西瑞尔·卡尔文一定会是帝国叛徒吗？也或许，叛徒只有西瑞尔一个人吗？

　　理智一旦占据上风，戴纳的大脑就开始思考。

　　一个oemga为什么会突然发情？

　　不需要学习医学，常识就能知道，要么是内部原因，生理条件到了，自然而然地发情，要么是外部刺激，比如药物手段，促使omega发情。

　　最近，发情之前，戴纳除了对西瑞尔这位alpha进行精神治疗外，他还做了两件事情。

　　一个是秘密任务，任务在主任周乔那里备过案，即查找西瑞尔单独交给他的一瓶透明药剂，无色无味。他检测出，这瓶药剂是强力发情剂，但其中的几个成分还需要再得到证实。

　　一个则是体检，腺体被主治医生丁烨触碰，丁烨判断他快要发情。

　　于是快傍晚的时候，他真的发情了。

　　趁着中午休息，戴纳匆匆赶回军医所。来军医所的军人或生活在第三军事地的军属、渔民还是很多，行人来来去去，在前台护士的指导下有序地在急诊处问诊。

　　以往的戴纳可能会停下来帮个忙、搭把手之类的，这次他直接穿过人群，来到了ABO特殊疾病科室的实验室区域。

　　趁着这会儿没人，他输入密码，进到了周乔的私人实验室中。里面有他之前正在检测的发情药剂。

　　进来后，戴纳先查了查整个实验室的监测数据。

　　尽管他曾经有过一段不愿回忆的历史，但跟着导师泽尼，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通过历史监测数据，计算并判断出几天前的整个实验室环境中，影响omega发情的物质有没有超标。

　　他飞速地用完好几张草稿纸，和日常整齐的字体不同，有些潦草，很快，得出了结论：没有超标。

　　看来不是发情药剂不慎泄露、他不小心沾染上导致的他的发情，第一种可能排除。

　　戴纳收拾收拾，怀着心事从实验室里出来。恰好碰见要进公共实验室的医生丁烨。

　　丁烨依旧是那副清冷，不怎么搭理人的表情。戴纳原以为这次丁烨还会跟往常一样，除了必须相互配合的工作或和西瑞尔有关的话题之外，忽视并不搭理他。

　　想起那天无意听到的话，戴纳准备转身离开，结果被丁烨叫住：“中午好，你刚刚在做实验？”

　　“嗯，啊。”他转回身，僵硬地，支支吾吾地想了个理由，“周主任让我帮他继续一下之前没有完成的实验。”他看着丁烨，找着话题，“你也来做实验吗？”

　　丁烨露出了微笑：“嗯，来看看试验进度。”

　　他连忙说：“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排除了药剂导致，那接触他、导致他可能发情的原因还剩两个。要么是精神治疗时，与西瑞尔信息素的交融，他自身抵抗不住来自alpha的信息素，强制发情。要么是那次体检，丁烨对他腺体检查时……动了手脚。

　　这一次戴纳脑海中的代表着理智和情感的小人没有打架，而是统一口径，一致提醒他，问题在丁烨身上。

　　戴纳系统地学习过精神治疗，明白他和西瑞尔这种曾经历过特殊训练的AO群体，和普通的AO不同，在精神治疗时，不会因为对方信息素而强制发情。

　　哪怕头一次治疗时西瑞尔·卡尔文无法收敛信息素，出现了片刻硬的感觉，也没有发情。

　　这也是当初周乔坚持并放心让他一个刚到灰矮星的新人军医给一位少校治病的原因。

　　那问题大概率就出现在丁烨身上。

　　尽管证据不足，只是猜想，但戴纳整个人心情却轻松了很多，但似乎如迷雾一般的事件渐渐明晰起来。

　　戴纳整个人也轻松了很多，工作时也不由带上几分愉快。

　　下午他坐诊，诊断室里来来往往，来看病的人都觉得这位新来的医生笑起来很好看，亲切又温柔。

　　这种愉快一直持续到了坐诊结束，戴纳接到通知——

　　【周乔：晚上和贾雯一起，去少校西瑞尔·卡尔文的病房检查少校状态。过两天着手准备第二轮精神治疗。你的报告我看了，尽快查明治疗瓶颈的原因。】

　　笑容僵在了脸上。
　　经历了种种事情，他还没做好面对西瑞尔·卡尔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