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黏合中》月下的雪兔子

12、粗鲁地

　　什么时候，你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这个问题对戴纳来说，当他发现自己穿着军用小型机甲站在竞技赛场上，和同伴一起朝着虚空的某一处攻击，激光剑砍向敌人的那一刻，迸发出光。

　　周围响起喝彩尖叫声，虚空上浮现出winner的字样，蓝天、白云、峡谷在眼前消失，他和队友回到了空白的等候场。

　　掌声雷鸣不断，队友也摘下机甲头盔，露出月光般流动的银发和湛蓝的眼睛，灿烂地笑着。

　　他和西瑞尔·裴居然赢了这场比赛。

　　但是不对呀，戴纳想着，他怎么会穿上机甲参加比赛呢。他想开口提醒大家，他已经很久没穿上机甲了，他早就转到另一个专业了，他是个医生，不是机甲师，这不对劲——

　　当人渐渐意识到违和感时，就离清醒不远了。戴纳也是一样，他才反应过来，哦，这是在做梦呢，怪不得。

　　戴纳猛地睁开眼睛，头顶的灯一闪一闪晃着眼睛，他勉强用手肘支撑着身体下床，手脚沉甸甸的，完全不听指挥，瘫软无力的感觉又来了。

　　戴纳全靠墙的支撑才得以站稳，他闭着眼睛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法控制的信息素，无法控制的身体，失控的症状。泽尼教授会敲门进来，会给他注射强力药剂，他们会把他困回床上，像是观察猩猩一样观察他，看他在被迫发情之后的反应，看他的思维被控制后的行为，让他再用意志坚持……无数次坚持。

　　听着吧，门外敲门声响了，果然是这样。戴纳苦笑，又是这个噩梦，他从一个梦境跌落到另一个梦境。

　　但他这次想反抗。

　　就让外面的人敲门吧，随便地敲，尽情地敲，反正也只是个噩梦而已。

　　门外敲门声越来越强烈，一声声叫喊声传来——

　　“戴纳！戴纳·伯格？你在里面吗？”
　　“戴纳！我刚刚看你状态不好，你是不是发情了？你得赶紧注射抑制剂。”

　　戴纳蹲在门边，听着那些人的叫喊声，无声地笑开了嘴，至少这次，这群人没有在梦境之中得逞。

　　他感到体温的上升，皮肤的发热，甜腻的信息素在空气中飘荡，踏入云间之感扑面而来，有点奇怪，这么真实的感受真的是梦吗？

　　门外换了个声音，一点耳熟，像以前认识的人，一点急促。

　　“戴纳，能听见吗？你发情了，一个人撑不住的。离门远点，我们给你注射抑制剂。”

　　离门远点，什么意思？

　　戴纳的头钝疼着，浑身叫嚣着门外有能让他缓解痛苦的人，他咬牙扶着墙踉跄几步，一声巨响，门开了。

　　　视线变得清晰起来，戴纳眼前出现一个银发蓝眼的男人，他气喘吁吁地，手里还带着个开门的作案工具。和前一个梦境里带着青涩笑容的不同，他更加成熟，眼神也复杂到无法读懂了。

　　目光灼灼，难以忽视。

　　戴纳瞪大眼睛，小声骂了一句：“艹。”

　　去他的梦，这是现实！

　　他想起来了，体检结束后，他听到了西瑞尔·卡尔文对丁烨说的蛊惑般的语言，他落魄地回到休息室，他意外发情，他失去意识……

　　重新醒来时，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在面前……

　　戴纳咬了咬牙，忍住了想触碰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厌恶地问：“omega发情，少校一个alpha来这里干什么？”

　　少校听到语气直冲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抓住戴纳的手臂，搀着他打算扶他回休息室中心的病床上。

　　手臂触碰的瞬间，一股热流从体内渗出，戴纳脸涨得通红，惊吓地甩开男人的手，大声说：“别碰我！”

　　戴纳因过于用力失了平衡，跌倒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等他反应过来，人已在床上了。

　　而始作俑者，西瑞尔·卡尔文举起双手后退两步，双眼尽量真诚地看着戴纳的眼睛。

　　他轻声地、耐心地说：“别紧张，这里没有椅子，我只是想扶你回到床上。”

　　戴纳不相信西瑞尔的话。

　　他听到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对丁烨说话，西瑞尔·卡尔文，改了名字，就不是原来的西瑞尔·裴了，他是卡尔文家族的，他还是虫族那边的！

　　他一生的噩梦，来自那该死的虫族。

　　而现在，这个浑身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男人居然还在说：

　　“你发情时信息素就像是一块磁铁，不仅吸引alpha，还会影响其他omega。而除了beta，我是全基地唯一不受影响的人。”

　　戴纳嗤笑：“我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把门锁上。”

　　西瑞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似乎也生气了，压着嗓音：“贾雯医生去取抑制剂了。我只是恰好帮忙而已，如果你不需要——”

　　“我不需要。”戴纳粗鲁地打断他，汗液不断地从体内渗出：“少校先生，我需要休息，您可以离开了吗？”

　　西瑞尔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

　　戴纳见西瑞尔走后，松了一口气。但没有alpha在，他浑身更难受了，无力地垂在床上，仿佛又无数蚂蚁在啃食自己。

　　周围变得安静，时间仿佛漫长起来，他开始在想，贾雯什么时候去取的，又什么时候能回来。

　　钟表滴答滴答地摆着，体内的浪潮几乎要淹没戴纳，他喘着气，意志涣散地想着如果有个alpha来标记就好了，哪怕是临时标记……

　　银发蓝眼的alpha浮现在眼前。

　　不。

　　戴纳摇摇头，把脑中幻想驱除。他咬着牙撑起身子，当年那么严重都撑过来了，现在发情这点小事、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这时候 ，门咯吱一声响。西瑞尔·卡尔文居然又回来了，手里抓着几包食品袋和一瓶水。

　　戴纳怔怔地看着对方走到自己旁边，西瑞尔有点高，他得仰视着他。西瑞尔当面撕开一包巧克力，问他：“吃点东西？”

　　戴纳冷静了一点，转过头不肯看他，嘴硬道：“我不吃叛徒给的东西。”

　　“当然。”西瑞尔顺着他的话说：“但你发着情，不补充能量怎么和叛徒斗争？”说着，他把巧克力喂到戴纳嘴边。

　　戴纳瞪着他，见他执意如此，鼻尖传来巧克力的诱人香气，就一口下去狠狠地把巧克力咬走。

　　西瑞尔的手指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好家伙，两颗牙印明晃晃印在食指上。

　　他打趣道：“和我斗争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戴纳一愣，对自己误咬了西瑞尔的手指也是一惊。他的脸更红了，来不及咽下巧克力，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对不起…呃，我没注意到你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