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逃亡日志》VIVIX

11、国王与乞丐 真的很像啊

　　真的很像啊，那两张脸，精灵接过医生递来的热可可，喝了一口吐出一点点舌尖，说：“好苦。”
　　医生微笑着看着他。
　　“可不可以再放一点点云朵在上面。”精灵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问医生。
　　医生依旧笑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塞满了洁白的棉花糖，看起来跟天上的云朵一模一样。精灵高兴地伸出双手摊在医生面前，得到了几颗洁白的棉花糖，把它们放在冒着热气的热可可上，看着它们一点点融化。
　　医生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精灵喝了几口，抬头看着他，嘴边沾着一些热可可，医生伸手想要擦去，却在触碰他的前一秒停下，收回手指指自己的嘴角。
　　精灵擦去自己嘴边的热可可，看着医生说：“医生先生脸上的皱纹变多了，就像老树爷爷一样。”
　　医生没有说话，精灵想了想，说：“闭上眼睛，我给你一个惊喜好不好？”
　　医生摇了摇头，说：“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魔力了，我也不想闭上眼睛，我还想再多看看你。”
　　精灵不高兴地嘟起嘴巴，他说：“明明都吃掉翅膀了，医生先生应该要和我一起变老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靠近他，想看看那些皱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医生不动声色地躲开。
　　“他们会吵到你吗？”医生离远了一点，问精灵。
　　精灵想了想，摇头说：“没有，我一直很无聊，偶尔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还是很有意思。他们好可爱啊，尤其是那个男孩子，明明心里不是那样想的但是嘴里却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医生平静地看着他，问：“那，那个女孩呢？”
　　精灵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说：“我听不到她在想什么。”
　　医生一幅了然于胸的样子。
　　精灵补充到：“也许面对面我就可以知道了，这有点奇怪，因为上一个我听不见在想什么的人是……”
　　“太危险了，”医生打断他，“他们很危险，人类都很危险，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精灵有点委屈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们沉默了很久，他们都习惯这种安静，在那两个人还没来的时候，医生经常下来陪他，精灵就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医生读书写字，他们不说话，因为精灵听得到他的想法，医生也读得懂这只单纯精灵的心。
　　“她长得漂亮吗？”精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
　　医生想了想点点头说：“很漂亮，只不过人们不知道。”
　　“那多好，只有爱她的人知道她有多漂亮，她就不会像我一样危险了。”
　　医生这次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开口：“你知道为什么你听不见她在想什么吗？”
　　“因为她不会爱你。”
　　“她不会爱任何人。”
　　清晨，公主在猎人怀中醒来，她小心翼翼地没有吵醒他，他昨晚睡得很晚，应该不会很早醒来。公主穿上自己的衣服，推开房门，看见桌上的早餐，确定医生已经出门。
　　她推开医生卧室的门，打开衣柜，走进地下室。
　　“早上好！”精灵坐在木桌前，叼着半片面包，喝着一杯牛奶，他把装面包的盘子向公主推了推。
　　公主没有拿面包，精灵嘴里塞着面包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很好吃，比以前好吃多了。”
　　公主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精灵也不再多说，安安静静吃完了饭，最后擦了擦嘴，眨巴着眼睛看着公主。
　　“你需要吃这些吗？”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具。
　　精灵摇了摇头，说：“但是很好吃，”他想了想补充到，“感觉很幸福。”
　　公主没有再问多余的话，她不知道怎么发问才能不惊动善良又敏感的精灵，于是说些不敏感的话题：“我长得很像那个人吗？”
　　精灵点点头，说：“你们有同一张脸。”
　　公主笑了笑，这是精灵第一次见这个女孩笑，她笑起来很疲惫，她说：“不一样的。”
　　她们过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那个女孩曾是王国最受宠爱的公主，有漂亮的金色长发和像蓝宝石一样的双眸，人们说有小公主，童话就永远不会消失。
　　精灵认真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后说：“你似乎在想很多事，但是我听不到。”
　　公主有些诧异，她问：“你真的可以听见别人的心声？”
　　精灵点点头，说：“但是我听不见你的。”
　　精灵是一种善良又脆弱的生物，几乎没有人不垂涎他们的美丽，这也是为什么公主不想让猎人跟她一起来看精灵。因为太过天真，精灵很容易被欺骗，所以他们有读懂人类心事的能力。
　　所以精灵选择跟医生生活在一起，多半是因为医生是真的对他好？公主想，随便吧不关她的事。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精灵：“那个金头发的男人呢？他平时在想什么？”
　　精灵回忆了一下，复述猎人的想法：“还有好多钱落家里没拿，隔壁老头还欠了我好多钱。对了还欠了酒馆不少钱，现在不用还了，不亏不亏。都不知道那群人还活了几个，活该，当时把老子打得那么惨，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还活着……算了，死了好吧，反正像我们这种垃圾活着也就那样了。”
　　那家伙脑子里除了钱好像没什么其他内容了啊。
　　忽然精灵说：“一只眼睛看不见的感觉真恶心啊。”
　　“下辈子都要当个瘸子了吗？”
　　“为什么要救我，不如让我死了。”
　　“为什么一开始要遇见她？”
　　“为什么没有杀了她？”
　　公主平静地听着。
　　最后精灵说：“我只有她了。”
　　公主平静地看着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她又问：“那医生在想什么？”
　　精灵微微皱起眉毛说：“我不太明白医生想的事，他这两天总是反复想——’命运来了’，但是我不明白。”
　　最后，公主问：“我可以向你许愿吗？”
　　精灵点点头，说：“但是只能许一个愿望。”
　　公主想了想，问：“像是让猎人恢复健全的愿望也可以吗？”
　　精灵有些犹豫，说：“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公主想了想，又说：“我要知道找到魔堡的方法 ”
　　精灵的笑容消失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它说：“不行，我不能告诉你，”它起身离开桌子，“他快醒来了。”
　　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了。

　　长公主站在窗前皱着眉毛，她反复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反反复复看着上面俊逸的字体，最后她拿过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绑在渡鸦腿上。
　　她看着渡鸦离开，咬着指甲，最近发生了很多让她不快的事情。那个废物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只出逃的棕色小老鼠，而她那天从公爵家里离开的时候迟迟没有等到车夫，在她准备大发雷霆的时候有人把她接回宫，告诉她，作为她中转站的服装店被不知道是谁屠戮了。
　　有人推开服装店大门发现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墙上用血写着一行字：“你得付出代价。”
　　有人说是服装店的老板惹了□□，但是长公主在命人搜查过后发现哪里都没有那个小乞丐的时候，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大概是七八年前，她在一次在城里布道发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金发女孩。
　　她还记得那幅画面，非常奇异的画面。
　　那是冬天，大雪纷飞，长公主穿着厚实的皮毛斗篷，看着仆人们给流浪者发粥，而她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站在一边，衣冠华贵。
　　她突然在队伍里看见一个金发的女孩，她的头发可真漂亮，长而顺直的金发在阳光下发出漂亮的光泽。女孩瘦瘦小小的，眼神却非常灵动，直白地打量着长公主。
　　长公主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微微惊讶，因为那张脸看起来太熟悉了。
　　“你就是公主吗？”在长公主惊讶的时候，女孩朝她径直走了过来，两边的侍卫将长枪挡在公主面前，有人呵斥让女孩离远一点。
　　但是金发女孩甜甜地笑着说：“你真漂亮。”
　　长公主还记得，她命令侍卫退下，然后……她把那个女孩带回了王宫。
　　那时候她才十一二岁吧，不知道怎么就偷偷带回了那个女孩，让她住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还记得女孩被蒙着眼睛，摘下布条的一块，发出惊叹。她对什么都很好奇，长公主猜这个贫民窟的小乞丐什么都没见过，她们一起吃好吃的甜点，有着说不完的悄悄话，晚上一起睡在她柔软的大床上。
　　长公主很高兴自己有了朋友，因为过去的十几年她都很孤独，她的二妹妹看起来怪异又沉默，小妹妹又总是生病。更别提她两个哥哥了，一个像花孔雀一样一天只知道炫耀自己和捉弄她，另外一个则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很快，小乞丐被她喂胖了一点，有一天她从身后抱着小乞丐，像抱一个洋娃娃一样，一个想法忽然出现。
　　长公主说：“你想不想当一天我？”
　　小乞丐懵懂地点点头。
　　于是小乞丐穿上了公主的华美衣服，带上皇冠，公主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两个人站在有着黄金边框的落地窗前，像对双胞胎，她们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公主开口说：“你可真像个公主。”
　　那时候，长公主想，是不是谁都可以当公主？
　　但是“公主”是她唯一的价值了。
　　她要当唯一的公主。
　　长公主让小乞丐去上她今天应该上的课程，自己则来到了病怏怏的小公主房间。她让仆人们退下，自己走到小女孩的窗前，小公主正在睡觉。
　　“大叔你听过吧，除了聪明伶俐的二公主和那个婊子，王国本来还有一个小公主。”金发女孩抱着车夫的腰，风吹起她如黄金一样的长发。
　　“然后有一天呢，你猜怎么着？”
　　她忽然在马背上直起腰来，扶着车夫的肩，把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凑近他，笑得嘴咧到耳边：“有一天……我杀了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车夫并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双腿加紧马肚加快了逃亡的速度，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那天是我负责看守小公主，从那天以后我就不是骑士了。”
　　金发女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的眼珠诡异地颤了颤，然后用双手扶着马鞍，身体向后仰去，发出更加尖锐怪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她谁都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