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逃亡日志》VIVIX

10、燕尾旗 精灵看见眼

　　精灵看见眼前投下熟悉的光，那是自然的光线，并不来自于这几天熟悉的蜡烛光辉。他靠这个分辨出医生这几天是晚上来的，他灵敏的听觉也辨别出这个屋子里还有其余两个人。是对可爱的小情侣，女孩子不太喜欢说话，男孩子总是说些口是心非的恶毒话语，但是小部分时间还是很温柔。
　　他当然也听见，他们刚刚说了什么。
　　他想辩解，他不是那个女孩子所知道的怪物，他不需要献祭。他甚至有点喜欢他们，如果他们有什么愿望他甚至可以帮他们实现。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带着笑容看着他们。
　　那女孩……精灵睁大眼睛，他见过她，但是那时候她并不是这幅打扮，而是金发碧眼的，穿着丝绸的衣服，看起来也相当天真可爱，偷偷拿着童话书来跟他讲故事。
　　“你被关在这里一定很无聊吧，我跟父王说想带你出去玩但是父王说很危险，母后以前给我讲故事，我现在也给你讲好不好。”
　　可爱的女孩满脸认真，一字一句地念着那本破旧的童话书：“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公主，她听说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魔堡，那里住着一位孤独的魔王。她决定去找魔王玩，没有人支持她，但是她还是一个人出门了。路上她遇见了一位好心的猎人，猎人在路上保护着她，最后他们……”
　　精灵看见小女孩被一个带着皇冠，长着棕发的男孩强硬地拉起来，童话书掉落在地。
　　“不要接近这种邪恶的东西。”男孩对妹妹说，用那双棕色的眼睛瞪了精灵一眼。
　　她们真是……长得一模一样啊，精灵有些恍惚，他看着眼前半黑半棕短发的棕眼女孩，她面无表情。不对，这个表情不属于那位可爱的小公主……她总是在笑，或者……
　　“父王……他病得好重……那些人说，是哥哥做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在哭。
　　总之，她是鲜活的，而不是像这个女孩一样。
　　猎人看着眼前穿着白色长睡袍的青年，惊讶地睁大眼睛，他美的出奇，银色的长发和如玉石般淡绿色的眼睛，光洁无暇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还有……尖耳朵和透明的翅膀，虽然那本来应该成对的翅膀只剩下了一半。
　　他正着眨着有着卷翘睫毛如琉璃般剔透的眼睛，脸上充满疑惑地看着他们。
　　猎人想朝他走过去，想一辈子看着他，想触碰他……事实上，他的确这样做了，但是他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了，然后看见一双棕色的眼睛。
　　精灵看着他们，看着那张过分熟悉的面孔，犹豫地说：“公主？”
　　下一秒，他被一股力量提起，那个独眼的金发男人拖着有些踉跄的步伐冲了上来，撕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是那个老头告诉你的？”
　　失去了一只翅膀的精灵无法起飞离开，他只是无辜又惊恐地看着那个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有些疑惑地开口：“你平时听起来不是这样的。”
　　公主上前拍了拍猎人，猎人放下精灵，精灵好像也不为他粗暴的行为生气，只是有些委屈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
　　公主蹲下，跟精灵平视，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精灵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这个地下室里，医生经常下来陪他，有时候会从森林里带野果和露水给他，但是他看不到外面，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你是从王宫来到这里的？”
　　精灵点了点头，说：“还经过了好多好多地方，有森林和小镇，还去过一家很好吃的面包店，不过不能吃到新鲜出炉的面包，只能在晚上没人的时候去，好可惜啊。”
　　公主耐心地听完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又问：“你的翅膀呢？”
　　美丽的精灵笑着说：“给医生吃啦！”
　　公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猎人开口：“太阳下山了。”
　　精灵看着两个人对视一下，公主指着她的脸，对他说：“我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精灵点点头，说：“嗯。”
　　那个棕发棕眼的女孩笑了，虽然她只是做出了笑容的表情，眼睛还是冰冷冷的，但是和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精灵听见她说——
　　“那就把这当成我们的秘密好不好，我还来看你。”
　　金发的女孩提着灯，站在笼外对他说：“这样晚上偷偷来，哥哥就不会知道啦！”
　　棕色眼睛的女孩说：“向我保证，不会让医生知道我们见过，我下次来看你，就告诉你那个长得和我很像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精灵高兴地点点头说：“好！我保证不会告诉医生！”
　　他高兴地看着他们离开。
　　猎人离开前看了一眼这个黑暗的地下室，有着一张看起来很柔软的单人床，上面的被褥乱七八糟，还有一张小木桌和一把木椅，地上乱七八糟扔着些小孩子玩的玩具。
　　猎人皱眉，问：“他真的不会说？”
　　公主点点头说：“精灵的诺言是不可破的。”
　　猎人一幅不置可否的样子，他又开口问：“你到底像谁？”
　　公主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指指自己的嘴又指着衣柜。接下来她似乎想找什么的样子，但是却没有找到，她皱了皱眉头：“我的吊坠呢？”
　　猎人茫然地看着她，问：“什么吊坠？”
　　公主看着他说：“那个装着画的吊坠，你在陷阱里拿走的。”
　　猎人眨了眨眼，不耐烦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说：“早不知道丢哪了？”
　　公主没有再深究，猎人有点生气，生自己的气，她从王宫跑出来除了一把不太好使的刀什么都没带，就剩下那个莫名其妙的吊坠了。他觉得自己一直拿着，连差点死在地牢的时候都带着那玩意，怎么就丢了呢？
　　晚饭吃的是烤野兔，守林人或者说医生，上了年纪，很难打到猎物。公主像也许他身上那种奇异的魔法力量，只有在靠近这所屋子，也就是靠近精灵的时候有用。晚饭时间像以往一样沉默，医生老人并不怎么喜欢说话，猎人也从某一天开始变得话不太多了，尤其在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公主独自一边思索着一边喝下医生做的土豆汤，他是个医生，但做饭却意外不错。
　　这是当然的吧，他已经独自在这丛林里生活百年多了。
　　公主疑惑的还有更多，比如，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他们都没被找见。

　　骑士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走进这片丛林，这里离那座小镇并不远，他们已经在几周前找到了他们停留过的洞穴，但是……他又走进那阴暗逼仄的洞穴，但是他找不见他们接下来的踪迹了，好像消失了一样。
　　“骑士先生，我们该离开了。”一名骑兵在洞口对他说。
　　这座森林有个可怕的传言。
　　传言在那座神秘的森林里住着一个吃人的邪恶巫师，每一个在日落后还停留在森林里的人，都会被巫师扔进大锅里煮熟吃掉，灵魂永远飘荡在森林里无法得到解脱。
　　这个传言，多多少少是有点真实的部分。
　　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他派出部分人在夜里侦查，那些人再也没能回来，他们找遍了整个森林都没有任何发现。
　　于是骑士点点头，但是忽然他看见了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拿起那个金属物。
　　骑士打开吊坠，里面装着一张小小的画像，那是一个金发的女孩，漂亮的过分，他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就是他要找的二公主，但是直觉告诉他，画像上的人不是那个棕发女孩。
　　或许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也许如果她也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公主，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骑士想着，不，是神明注定她有这样邪恶的灵魂。她是私生女，是恶魔的诅咒，是一桩祸患。
　　骑士把那枚吊坠收好，他甚至有些怀疑那两个小贼也被什么巫师杀了，但是……骑士想，这世界上是没有什么童话故事的。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童话故事，那一切就简单了，他会以正义之名带上宝剑前往魔堡，解决他的心上人，再有个美好结局。
　　而不是像现在，他的宝剑上染了太多不该有的血。
　　因为这不是童话。
　　骑士回到小镇，这座本来生机勃勃的小镇现在变得死气沉沉，人们很少出门了，只有骑士团驻扎在各个地方。他忽然觉得讽刺，这样一来也许就不会有什么犯罪事件了，所谓的，太平盛世。
　　“公主想要一个怎样的国家？”
　　金发的女孩不过十二岁，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跟民众打招呼，听了这句话，小女孩探出半个身子，大声说：“我要一个太平盛世！”
　　那天驻守的，刚好还是见习骑士的他。
　　听了这具幼稚的童言，他忍不住抬头，但是当时的阳光太刺眼了，他的角度没能看清公主。
　　总有机会的，他也是王室成员，他的母亲是国王的姐姐，他不会再见习太久，马上他就会成为正式骑士，等级越来越高，会有自己的领土，也终究有一天会进入王宫。
　　那一天比他想得更快，有一天有人告诉他需要去一名大臣家执行任务，紧接着有人让他拔剑，紧接着开了刃的宝剑刺穿了人的躯体。
　　回去以后，有人告诉他，他已经是一名正式骑士了。
　　国王召见了他，那是他的舅舅，但是他们不怎么熟悉。中年的金发男人和蔼地笑着，他有些局促地坐在席上，听着国王的赞美。忽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可爱的金发女孩，她带着小小的王冠，笑着向仆人道谢。
　　那就是长公主，在城墙上说要个“太平盛世”的长公主。
　　但是太平盛世不会属于她，她只是个公主而已，在王国暂且属于国王，以后会属于她的哥哥大王子，如果有什么意外那还有二王子。
　　总之，她离她的“太平盛世”还有一段距离。
　　忽然国王让人拿出了一面旗帜，骑士认出那是属于自己的燕尾旗，每个见习骑士在成为骑士的时候，都要剪去燕尾。
　　他拿起那把金色的剪刀，沉甸甸的。
　　忽然，长公主开口了。
　　“哥哥，可以让我来帮你完成这次仪式吗？”
　　长公主剪去了他的燕尾。
　　他从那一刻成为了骑士。
　　成为了长公主的骑士。
　　没有人说过这回事，但是这是大家墨守成规的事了，他为长公主办事。
　　他是……
　　“公主的小狗。”金发的女孩独自在阴暗的房间里坐着，光着双脚 ，拿着一块焦黑的煤块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她忽然想到什么，笑了，在地上又划拉了几下说：“两个公主，两只小狗。”
　　“残废小狗和不说话小狗，残废小狗见了不说话小狗说：’汪汪’，不说话小狗没有理他……然后……残废小狗的主人，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发女孩发出怪异的笑。
　　有人打开门，她被光照亮，刺痛了眼睛，身体也下意识地蜷缩到角落里，一只高跟鞋扔了过来砸到她身上，打开门的女人骂着：“小妖婆，快点闭嘴！”
　　金发女孩抱着膝盖蜷缩着，等到那个人离开，她爬着够到那只白色缎面有着尖尖跟部的高跟鞋。
　　她把鞋穿在脚上，刚好合适。
　　但是……她歪歪脑袋，只有一只呢。
　　车夫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驶到这里了，但是这一次这里的门却是紧闭着的，过去的军旅生涯让他嗅到了一丝血腥气味，他犹豫了，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里，公主已经不耐烦了，发出轻轻的咳嗽。
　　他带上讨好的笑容，对公主说：“陛下，今天街上人不多，您可以直接走去公爵的马车上了。”
　　“可是，我担心有人会看见。”女孩的声音相当娇美。
　　“您看，公爵大人已经在那里等您了，现在街上没人。”他耐心地重复。
　　语气和缓，但心跳剧烈。
　　他最终说服了她。
　　这家没有橱窗的奇怪服装店，今天没有开门，他拿出钥匙走进后门。
　　金发的女孩今天还没带上面具，她坐在一个高高的展台上，低着头，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车夫先生，今天来得很早。”她晃晃纤细的小腿。
　　车夫沉默地看着她。
　　“太早啦，大家还没有起床，车夫先生不要吵醒他们哦。”女孩把食指比在唇边。
　　车夫看过那些尸体。
　　他缓慢地跨过那些尸体，走到女孩面前。
　　金发女孩抬头看他，笑着说：“那个婊子到哪里去了？”
　　女孩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跟长公主十分相似，只不过那张小脸上现在沾着鲜血，不过那鲜血是不值得一提的。
　　因为她脸上还遍布着许多横七竖八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