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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和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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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穷屌丝,居然妄想我们厂花,吃大粪去吧!”随着一声怒吼,我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贯倒在地,眼镜摔得清脆,一地玻璃渣,犹如我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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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泡’是我们镇里最大的爪姬生产厂家,你可以不知道镇长叫什么,但不可能不知道欧泡。
只要你是厂里工人,中午花上三块钱,就能吃饱。而家里有孕妇,来不及给她做饭的,带上自家盆多掏一块钱,就能淘弄一大盆热菜回家,就着前一日的剩饭,又能对付一天。这样的日子,从我记事起就是这么过的。我分不清昨天前天甚至今天,潮湿的南方小镇,终年笼罩着阴雨,带来自然的坏天气。
我的小青梅和我一起在这粘哒哒的土壤里成长。
我叫赵罡,天罡三十六星的罡,因为和独立团政委的名字同音,被同龄人用夹杂着“嘟嘟嘟嘟”的炮火拟音声吐槽无数次了。
父母都是‘欧泡’厂里的工人,他们从早留了饭就要去厂里上工,晚上天黑了才带一份厂里的大锅饭回来,累的倒头就睡,几乎无力管我。
七八岁的孩子狗都嫌,正是好奇心最重的年纪。
繁重的劳动促使大人无力说教什么,只要被人告状上门——往死里揍,对方看着,诶呀,真可怜,也就不好意思发泄怒气了,这事便不了了之。
村里的男孩子都热衷于打泥巴仗,天晴水分蒸发的厉害泥巴散了团。随手捡了石子狂奔着扔到别人脑袋上,大声嚷嚷着什么:“打倒XXXX!”
另一方人只要够机警,总能躲得过,两派人斗智斗勇玩着躲避的游戏,脑海中将自己代入统领的角色,对没有别的娱乐可选的孩子来说,好玩极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中招了,一块石头正巧从脑袋顶上蹭过去,热辣辣的痛感带出深红的——我摸了一手,前一刻还在周围吵吵闹闹的人群鸟兽散了去。
才六岁的我忘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留下深夜消毒水的味道,和温暖的怀抱。
“不要和赵罡玩,他要念书的。”留在村里的大人几乎都在厂子里打工,自从那次事件后,本来就不带我玩的大团体,更是看见有人想和我说话的意向时就排挤一句。
我平足,个子小,跑不快,不愿意露短的年纪更是讨厌像野孩子一样肆无忌惮的狂奔。从来不加入他们,但心里却羡慕的发狂。自尊心作祟的我,更加默默的努力的学习,至少老师的喜爱不是虚假,期末父母的表扬不是虚假。
没有人玩,我把每年的压岁钱都买了书,从废品站提回的大量残破杂志,那上面的文字比和小屁孩玩有意思多了。
每年寒假,我把里头完整的挑出来,尽可能弄干净,抹平每一个折角,而实在残破的便取代了擦灶的抹布。
我没有别的欲望,别人多跟我说几句话,都觉得温暖。
被打破了头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的青梅荼荼——一个犹如冬日暖水袋的姑娘让我注意到了她。
自从我被他哥哥打破了头,她便开始照顾我,她家拿不出那么多钱,便说好包我一年的伙食,于是给我送了一年的饭。
她对我收藏的杂志很感兴趣,碍于识字不全,总拿着问我:“赵哥,这个字怎么念?”
“起雾的雾。”
“哦。”隔一会又问道:“这个呢?”
“废纸的废。”
“它和浪费的费有什么区别呢?”
“写起来不一样。”每当她问到我回答不上来的同音字时,我就这样糊弄她。
她也真的很好糊弄,穿着看不出本色的裙子,坐在我家门槛上,静静地看书。
留守儿童的她和我家情况一样,白日里没有大人,而她的哥哥正好离村避事南下打工去了。
说是送饭,其实她家里每天给她一块五角钱,我们捡了外头卖菜的不要的边角叶子,买一只鸡蛋,多放水做成蛋花汤,就着家里带回来的大锅饭,总能吃的饱,剩下的钱我让她留着。
我是男人,怎么能随便用女人的钱呢。
其实她整整给我送了六年饭,每天问家里要那一点钱。有相同的兴趣爱好,我不觉得她吵。
后来我们在同一所小学,她也很努力的跟我上了同一所中学。
只是没有在一个班,我们虽然来自同一个村。
她几乎每天都来我们班找我一起回家,我们在路上总是以老师们的八卦起头,比如语文老师下来转的时候放了个超级响的屁,还巨臭;英语老师那个大嗓门说起英语就乱喷唾沫,第一排的小伙伴每人都唾面自干过。
而后又聊起看的新杂志——
“赵哥,你说那猫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既死又活的,科学家们就是研究这东西才秃瓢的吗?”又说:“反正我不当科学家,秃了不好看。我要当老师,以后教孩子不要淘气,不要当科学家,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较真的年纪回答不上她的问题,我有些心虚,正好结果下面的话题:“我要离开这里,这村子里什么都没有。”其实我并未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她皱着眉头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后门走来一人——
“荼荼,你怎么又找赵罡说话了。他这个人阴阳怪气的,不要跟他玩。”她的女同学都早熟的很,把别人劝告的话,皱着眉劝告她一遍。这位初中女同学打扮得像太妹,嚼着泡泡糖,进了我们班拽起她就走。
真好啊,有朋友,我心想。并没有阻拦,在性别意识里,和女孩子玩没什么,但被人围观就有什么了,起码会显得软弱。
那会儿并没有网络,当天我第一次把作业扔到了一边,淘弄了所有的杂志,誓要找到既死又活的猫,打算第二日挽一挽面子。
再见到她时,学期已经结束了。
新学期开始了,她瘦的脱了像。
原本粉苹果一样的脸上婴儿肥都不见了,还打了耳洞。
我有了自己的圈子,是的,老师安排的一个‘好学生’团体。算上我一共十个人,是整个年级有希望上市里高中的。
班级里男女意识最强的时候,我没在学校再找过她,我怕流言,怕她把我带坏。
其实这有什么好怕的呢,我只是虚伪,不想破坏在老师心目中好学生的嘴脸。
沉迷在一套又一套题里,什么“樱花下落的速度是5厘米每秒”、“光年其实是长度单位啦”、“薛定谔的猫”全都抛到了脑后。
我也曾风花雪夜,都抵不过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