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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老支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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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书,你来说两句。”宣传办的大叔一锤定音,众人齐刷刷转头朝安静吃饭的老支书看过去。
老支书这下装死不能了,慢腾腾地啜一口酒,嘿嘿笑着开口:“感谢各位领导的款待,这里的酒太好喝了,老头子我有点喝迷了,什么拍电影戏的事儿我也不懂,在这里敬各位领导一杯,祝领导们戏演成功。”说完颤巍巍地站起来敬酒,一副腐朽到掉渣的样子。
身边坐着的小年轻想扶又不敢扶,周遭静悄悄的,一时间谁也没敢搭腔,更没人去喝那杯酒。
“呵呵……”宣传办的大叔打破了沉寂,“老支书退休多年,思想觉悟跟不上也情有可缘,我们年轻人可不能掉队啊。”
“是是,领导说的是。”众人七口八嘴地应声,僵掉的气氛又回暖。
“丁真啊,早些年我也是当过你们那边的包片片长的。”宣传部的大叔富有情感的回忆“有一年冬天,雪下的特别突然,打的村民们措手不及,我随帮扶队的下村巡视,村里乱成一锅粥了,好几户家里放牧的孩子没回来,我们随村民一起去找人,雪下的越来越大,我们也走的越来越远。到后面天都黑了,很多人都不敢深入,唉……后面曲折不说也罢,不过幸好我没放弃,孩子们都一个个找回来了。现在想想,那时候虽然工作环境艰难,但是上下一心,工作比现在好做多了。”
丁真在宣传部大叔或真或假的唏嘘中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也是那样寒冷的一个冬天,丁真意识到自己有点感冒,准备赶牛回家时,突然下起了大雪,不一会儿天地就白茫茫一片。病来如山倒,丁真拖着沉重的步伐,只觉得头越来越重。千年的冰雪像一个梦还长,他如同蹒跚的老人,穷尽一身的力气,也到不了朝圣的金殿,最终轰地一声倒下,只剩下冰冷的意识,牛群茫然地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他在雪地上躺了很久,余光中,有一个黑点挟裹着风雪奔他而来,不一会儿就到了他跟前,说着他听不懂的汉话焦急地喊他,是巡视的民警,丁真想,然后意识终于一片黑暗,他彻底昏了过去。
不管宣传部的大叔说的那一段经历是真是假,丁真却实实在在经历过很多那样的大雪天,草原的很多孩子也都是那样长大的。
“我会考虑的,老支书喝多了,我送他回去。”丁真去扶老支书,老头子配合地挂在丁真身上。
“太折腾了,小宋,去楼上开一间房,扶老支书去休息。”宣传部大叔对坐老支书跟前的小年轻说。
不待小年轻站起来,丁真说:“不用了,我带他回家睡,方便我照顾。”
“也行,让小宋开车送你们回去吧,跑这么一趟,太麻烦你们了。”
到公寓楼下车后,小宋要帮丁真把老支书扶上去,老支书醉醺醺地嘟囔着要丁真背。
小宋走后,丁真掂了掂老支书,说道:“别装了,人都走了。”
老支书攀着丁真的双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丁真无奈地背着老支书爬到六楼。
一到家,老支书就从丁真背上跳下来,腿脚灵活的开始参观起房间。
“他们找你来当说客。”丁真冷不防地开口。
老支书乐道:“可不是嘛,以前你好摆弄,这些年你跟杨大记者混着,书读的多,见的世面也多了,就不好摆布了。难怪古代的时候当官的不让咱们老百姓读书呢,敢情是怕我们变聪明。”
“我不想去,以前不懂,被满口利国利民舍己为人糊弄得激动不已,结果呢,钱一层一层剥下来,新盖的学校居然能被一场风刮倒……有哪一笔钱是真正用在民生上的?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他们做的那些勾当,却再也无法容忍自己当他们的工具。”
“谈何容易哟!”老支书重重地叹一口气,“申请下来的资金那么多,不找专业的导演团队和演员,尽找你们这些孩子,不就是想多赚点吗。”
“这件事情我拿不上主意,我得找人商量一下。”丁真认真道。
“嘿。”老支书靠近丁真,盯着他的脸说:“奇了怪了,你一向不是最有主意的吗,就这么一件事,他们让我来当说客,我知道你不会愿意,也就没开口,你倒好,没直接拒绝掉就算了,还说要考虑一下,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你啥时候做事这么顾手顾尾的了?”
“那你呢?他们让你来当说客你就真来?这也不是你的风格。”
“我来不是为这件事,我是为你那西皮来的。”
“什么,cp?关东昊哥什么事!”丁真摸不着头脑。
“对,cp。”老支书一拍掌,指着丁真骂道:“我们都知道了,你那cp就叫曲珍雍措,死小子,谈恋爱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是不告诉家里人,人家姑娘的家人都找上你家了,我代表你家里人来的。”
“我什么时候和她谈恋爱了!”丁真惊诧道。
“电视都播了。”老支书边从裤兜里掏手机边说:“就知道你不认,我有证据。死小子,这两年在城里玩野了,尽学陈世美那一套。”
老支书拿着手机摆弄了好一会儿,根呷的《彩虹下的心愿》从手机里传来,老支书把手机往丁真眼前一递,差点戳到丁真的眼睛。
丁真接过手机来看,是一段剪辑视频,视频中他放牛来曲珍挤奶,他骑马来曲珍目送,他在都市的灯红酒绿中穿梭,曲珍在草原上放目远眺等他回来……中间穿插着根呷苍凉悠扬的歌声,几乎令人为他们的绝美爱情潸然泪下。
丁真无语凝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支书一把抢过手机,说道:“你认不认!”
丁真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机,说道:“我跟你解释不来,你看看这个,还不明白的话我再跟你解释。”
说着,从自己的收藏夹中,随便放了一个视频给老支书看。
视频中,他和杨东昊的目光交缠着,他和杨东昊在深夜中各自买醉,他和杨东昊在无人的街头接吻,中间穿插着《真相是真》悲伤的歌曲,把老支书从头到尾地劈了个外焦里嫩。
“信吗?”丁真问。
“不信!”老支书连连摇头。
“前面那个信不信?”丁真又问。
“有点信。”说完连忙补一句“现在有点不敢信。”
丁真翘起二郎腿,说道“好了,那就不用解释了。”
老支书惊疑不定地感叹:“这也能作假……想想我养了一辈子牦牛,还能吃到假的牛肉干,也没什么想不通的。”
“……”
老支书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回去了,还执意不让丁真送,自己搭黑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