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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回忆录·须江】上山(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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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
须江愤怒地挣脱开那些沉重的锁链,他推开刽子手,咆哮着,挣扎着。
李郁有些慌了,“不是让你控制好他么?”
鬼见南也有些发愣,不明白为什么须江能挣脱他的控制,这么多年的试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啊!
“他要跑了!那个怪物!”人们尖叫着,却又深深畏惧着他。
须江从魔物转变为人形,眼睛里泛着奇异的银色光芒,他抿唇,冷冷迸出一个“滚”字。这是李郁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他不会其他的话。
李郁极力安抚群众,营造自己仁慈大义的摄政王形象,“本王誓杀这满身罪孽的魔物,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们在光辉里跪拜他们的新王,须江躲在阴暗潮湿的枯井里,与虫鼠为伍。除了杀人,他别无所长,饿的时候,蜈蚣、蝎子,什么都吃的下去。
须江开始学习人类的语言,他偷偷跑到村子里和那些孩子一起听课,躲在窗外偷听,不久就会被发现驱逐出去。他跑得很快,也学得很快,被揍了几次,也耐住了性子,没有去杀人。
他不想再看到那些人悲伤的眼神了。
李郁一路派人追杀让须江精疲力尽,也让他看清了李郁的人面兽心。须江裹着破旧的黑色披风,和乞丐们争过一席之地,和死人们睡在一起,很幸运的是,他活了下来。
多年以后,他来到一个四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小镇,到处都是魔物的气息。须江对魔物十分敏感,而且魔物大多惧怕他,他看到了一群被围困的白衣仙人。
“这可真是难缠,多亏了鹤轩师兄的灵符,眼下可别惊动了这些魔物,不然我们可就都完了。”一位白衣仙人喋喋不休道。
那位拿着催眠符布阵的白衣仙人一言不发,高高束起的发冠一丝不乱,发尾几乎垂曳到了地上,他警觉,一道惊雷符往须江的位置飞去。
须江轻盈地躲开,他不明白仙人为什么要攻击他。
“鹤轩师兄你看,好像是个少年。”
遮挡之物被陈鹤轩破开,须江慌张想要挡住脸,可他看到那位身形修长的仙人朝自己走来。须江终于看清他的面容,眉眼如画,眸若冰雪,清冷高雅,他抬眼之间,天地都黯然失色。
须江心头似乎有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记得这个人,这个曾经给过他果子的好看的人。一种欣然的愉悦在心底发芽,他满心欢喜地望着陈鹤轩。
“师兄,这孩子喜欢你,似乎跟你有缘呢!”旁的师兄弟打趣他。
陈鹤轩抿唇,眼睑有一瞬的低垂。拿起了鸣鸾剑指向须江,须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觉告诉他陈鹤轩不会杀他,他就那样静静地,与陈鹤轩对视了几秒。
陈鹤轩漠然收回了鸣鸾剑,用手语说道:“虽有魔气,不是魔物。”
既然不是魔物,他也就失去了对须江的兴趣。任由他在身后跟着,他不能说话,须江便也不说话,总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鹤轩师兄,那个孩子似乎赖上你了。”夜里点燃了篝火,师妹指着须江藏身的一棵大树,笑着将须江拎了出去。
被识破的须江面色涨红,开口说道:“我不是故意跟着你们的。”
“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有意的喽?”妙音师姐笑道。
“我、我……”须江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陈鹤轩身上整洁干净,有些落寞地用袖子擦了擦干涩的眼睛。
“啪嗒!”一个果子抛了过来,须江顺手接过,抬起头,竟是端坐在那里的陈鹤轩。
“谢、谢谢……”须江双手捧着果子,舍不得吃。
陈鹤轩皱了皱眉,莫非是一个不够?
须江的肚子传来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他面色一红。
陈鹤轩觉得他大概是饿极了所以才跟着他们,对着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去。
须江站在陈鹤轩三尺外,便再也不动了,陈鹤轩以为他害怕自己,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地,目光紧锁着他。
“哎呀!扭扭捏捏的,快过去吧!”妙音师姐推了须江一把,须江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正好倒在陈鹤轩的怀里。
完了完了!仙人一定会嫌弃他的!须江想。
谁知陈鹤轩不紧不慢,伸手往他怀里塞了一堆果实,然后掏出一把梳子,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理开了须江打结的头发。
“鹤轩师兄,你怎么对这小叫花子这么好?”有不怀好意的师弟讥笑道。
须江抓紧了衣角,一动不敢动。
陈鹤轩瞪了他一眼,那位师弟便不敢多说话了。
妙音师姐恍然大悟道:“这位小弟弟是有灵根的,师兄这是想栽培他呢!”
陈鹤轩不答,轻拍了拍狼吞虎咽的须江,示意他慢些吃。
妙音师姐有些犹豫道:“可是师兄,这小孩来路不明,贸然带回去,长老们会不满的吧?”
陈鹤轩示意须江捡他面前的树枝,须江听话地捡过来了,陈鹤轩在地上写了个“无妨”。
众师兄弟沉默,陈鹤轩是妙嵩真人的弟子,无论如何,长老们都不会迁怒陈鹤轩的。
可这位小朋友就不一样了,寻常人家若是想进玄昭门,免不了要测灵根,测资质,还有选拔和淘汰,陈鹤轩此举,未免对其他人不公平。
陈鹤轩也不是真的打算让须江走后门,只是见他跟了一路,身法鬼魅,还以为他天资聪慧,后来带着须江去测了一下灵根,平平无奇,便也没放在心上,叮嘱他好好准备选拔。
须江自然是记住了陈鹤轩的话,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实力,他怕伤害了那些人,陈鹤轩会对他失望。须江卡着最后一名成为了玄昭门的外门弟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德不配位的幸运儿。于是那些富家公子,在背地里对须江拳打脚踢,须江都隐忍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陈鹤轩在纸上写道,他看到了须江手臂上满是淤青。
“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须江低着头站在陈鹤轩的面前,放下了袖子挡住了更多的伤痕。
陈鹤轩默了默,从柜子里翻找了许多药膏放在他的手心便出去了。
那些温润如玉的瓷瓶,须江摸在手心,只觉得温暖无比。
陈鹤轩带着须江去见诸位长老的时候,三长老也带回了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一身雪白的衣袍,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还有两个虎牙,十分可爱。陈鹤轩见到那个少年,忽然不动了。
须江奇怪地看着他,目光随着他转向那个有些傲气的少年身上。
那个高贵得,干净的,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少年。
须江心里咯噔一声,没来由地恐惧了起来。
是那天闯入皇宫的少年,那个见过他化身魔物杀人的少年,为什么偏偏是他?
须江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逃走的冲动,但陈鹤轩以为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将他拽到了自己的前面。
陈鹤轩俯身作揖,一副全凭长老们做主的姿态,旋即叮嘱了须江几点便退了出去。须江浑身冷汗,惊恐地望着那个雪白天真的少年。
冀怀翰见他如此害怕,以为他是紧张,友好地握住了他的手,春风一般笑道:“以后,我就是你师兄啦!”
须江吓得后退了半步,一个不稳,几乎撞倒大堂里的花瓶,他跌跌撞撞冲了出去,陈鹤轩的叮嘱他忘得一干二净。
长老们对须江的印象大跌,五长老道:“莽莽撞撞,像什么话?我看此子,难成大器!”
一句难成大器,便将须江打入了地下,淮周仙长还在闭关,妙嵩真人与初云长老外出游历,几个长老都不愿意收下须江,最后三长老无奈收下这两个弟子,总觉得须江丢了他的面子,对他不甚厌烦。
须江偷偷跑下山去,一看到冀怀翰他就想起自己满身血污的时候,他觉得那是罪孽,是枷锁,他害怕冀怀翰揭穿他,当着所有人,当着陈鹤轩的面揭发他的罪行。
与其这样,他宁愿死在不知名的荒原。
须江这样想着,他下了山,没有了玄昭门的结界庇护,李郁的手下凭借蛊铃判断出了须江的方位,对须江再度展开了追杀,等陈鹤轩赶到的时候,须江已经在血泊里奄奄一息,提着最后一口气,躺成了一个血人。
他没有杀人。
看到陈鹤轩的时候,须江泪眼婆娑,甚至有一丝畅快。
他没有杀人,哪怕他快死了,他也没有再杀那些人。
陈鹤轩震惊之余更多的是震怒,他用口型质问须江:“你不会反抗么?你在做什么?等死么?”
陈鹤轩不顾须江满身的血污,径直将那个少年抱了起来。
须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愤怒,也不敢问,他怕自己出手,那些人必死。可他不出手,为何陈鹤轩这样生气?
须江拽住陈鹤轩的衣角,恳请他不要丢下自己,他可以听他的话。
陈鹤轩不知道自己捡回来的是什么样的怪物,别人不把他当人,陈鹤轩便教他做人。
须江其实没有那么聪明,待他明白自己对陈鹤轩的占有欲之后,望着陈鹤轩的目光便沉沦了下去。
“师兄,若是我论剑大会拔得头筹,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何?”
陈鹤轩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的胸口被仇恨撕扯出一道道伤痕,日复一日,在复仇中迷失,迷失到,他可以利用身边的任何人。
陈鹤轩抿了抿唇,喉结轻动,笑里藏了几分阴冷,提笔写下: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