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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回忆录·须江】夭折的孩子(番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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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江,这个名字倒是不错。”
须江自有意识开始,就在一个乌漆嘛黑的山洞里,饿了就抓起身边的生肉,渴了就饮着溶洞里落下的水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生物,也不知道人这个概念,唯一见过的生物是一匹误入溶洞里的野狼,被猎人追铺,一瘸一拐,向洞里的须江发出沉重的低吟。须江却以为那是自己的同类,他亮晶晶的眼睛在溶洞里像两颗星星,嗷呜学着野狼的声音呼唤着它。
那只受了伤的野狼见那是个人类小孩,饥肠辘辘,下一秒就扑了上去。
毫无防备的须江被咬坏了一只手臂,他既不懂得害怕,也不知晓恐惧,只是疑惑它为什么要袭击自己。
于是须江学着他的一举一动,像一只真正的野兽,反咬在狼的身上,活生生咬死了那匹饿狼。
李郁和鬼见南赶到的时候,同样饥肠辘辘的须江吃掉了那匹狼,对着来人发出狼一样的恶吼。
“瞧瞧!这哪里还像个世家小少爷,分明就是一头野兽。”李郁满意地望着须江,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件。
须江警惕地望着李郁和他身后那个丑陋的家伙,发出兽类警示一般的声响。
李郁眯着眼睛将幼小的须江从地上提了起来,“小家伙牙尖嘴利,模样倒是俊俏。你说要是把他做成魔炉,作为大礼回赠给徐家,将军夫人会不会很开心?”
鬼见南小声提醒道:“将军夫人已经死了,难产死的。”
李郁一拍脑袋,“本王糊涂了,原来夫人已经不在了。”
默了默,李郁忽然笑道:“你说,这世上唯一对本王不错的人已经死了,那么本王是不是可以肆无忌惮了?”
鬼见南忠心耿耿道:“愿为王爷鞠躬尽瘁!”
那是冀王朝正值兴盛的年岁,天下丰收,一派欣欣向荣,唯独李郁这个前朝的皇子,冀皇不知该如何处理,杀了,有损皇威,不杀,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加上李郁性情残忍,害死了冀皇最小的女儿,偏偏他行事谨慎,滴水不漏,连冀皇都拿他没有办法。
将军夫人仁慈,在宫里见到了唉声叹气的贵妃娘娘,听闻李郁性情极端,只当他是无人管教,那时的将军夫人已经有了徐子定,正打算为徐子定添一个书童。
徐子定心高气傲,且暗自和陈煜较劲,哪里肯要什么书童?李郁自从入了徐府,就没见过徐子定几面,见了,也只是冷淡说上两句。渐渐地,被人遗忘。
将军夫人几次见到年长的李郁,便会唤他过去,塞两块糕点,问他功课,李郁自幼没见过父皇母后,听闻父皇犯了错,是天下的罪人,又称罪皇。冀氏原本是李氏的远亲,掌握兵权,以天道讨伐罪皇,皇宫之内,只剩下年幼的李郁无依无靠。
将军夫人待他不错,偶尔也会将他带回宫中,可那毕竟是旁人的娘亲,即便对徐子定苛刻肃然,却满心满眼地装满了徐子定。
后来听说将军夫人怀孕,李郁原本是不信的,她有徐子定还不够么?
李郁在将军夫人面前以一种乖巧地姿态迷惑了她,让将军夫人以为他只是个缺乏母爱的孩子,只有徐子定私底下见过他残忍刻薄下人的一面,始终不愿意真诚待他。
将军夫人临盆那一夜,李郁让暗信鬼见南偷走了将军夫人的孩子,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恨他分走了夫人的宠爱,他惋惜地走到将军夫人面前,欺骗她,孩子已经早夭了。
噩耗,质疑,惊愕。将军夫人一生戎马,也抵不过这样的悲伤,在李郁冷漠的神情里,她美丽的面容变得苍凉了起来,血流不止。
“李郁,你都做了什么?”那是将军夫人最后的咆哮。
李郁抚摸着那位伟大的母亲,亲吻她的手背,直至被老将军发现,赶出了将军府。
那一夜下了好大的雨,将军府沉浸在哭声里,徐子定扎着白色的发带,凶狠地对着李郁拳打脚踢。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李郁不在乎,他同样也恨徐子定,他回到皇宫,看着冀皇最宠爱的七殿下,但是没有人正眼瞧他。
为什么呢?就因为他父皇背负的罪名么?可是史书编撰的内容,就一定正确吗?要是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呢?
要是……史书由他编撰呢?
要登上那个位置,他需要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鬼见南便告诉他。
“其实不需要军队,殿下只需要,一把称心如意的武器就可以了。”
“哦?是什么样的绝世利器呢?”
“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鬼见南回答道。
李郁嗤笑了一声:“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七情六欲呢?难道你没有?”
鬼见南说:“人长大了自然是会有七情六欲的,可是如果殿下自己培养呢?只要他无悲无喜,不要教会他爱恨,只教他如何杀人。”
“这倒是有点意思,天底下可有这样的人?”李郁问道。
鬼见南便答,那个被他们丢在溶洞的婴孩,徐子定的手足,将军府的未来。若是将他变为对付冀王朝的武器,与徐子定自相残杀,那样的场面,一定十分美妙。李郁这样想着,便对那个孩子亲切了起来。
须江见到李郁,又是撕又是咬,正如鬼见南所说,是个天生的怪物。
李郁秘密培养须江,让鬼见南定期用生肉喂养须江,给他用魔族的药水浸泡,让他沾染魔性,再将他放到魔族的森林,养蛊一般磨砺须江的魔性。
可就算是这样,溶洞还是被外人发现了踪迹。
陈鹤轩在云岫书院的时候,无意中和谢子游发现了这个溶洞,抱着好奇,陈鹤轩多次带着果篮来到这个溶洞前。他看不见须江,须江却能看见他,须江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只觉得他是没有危险的,温和的。
一日李郁踏入溶洞,看见须江在啃一篮子的野果。李郁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是谁送来的?”
须江遮遮掩掩,那一篮子的野果却被李郁踩得稀烂。
李郁召来了鬼见南,质问道:“这附近哪里有人烟的地方?”
鬼见南答:“附近有个皇室的书院,名唤云岫书院。”
李郁冷笑,“计划提前,本王现在就要用这魔炉,冀皇族,一个都别想逃!”
鬼见南问道:“殿下,云岫书院怎么办?”
李郁满脸阴鸷,留下一个“烧”字,回过头安抚着狂暴的须江。
“乖儿子,好好表现!”
须江并不领情,咬掉了他半截指骨。
李郁笑骂:“小白眼狼。”
须江被送到了京城,那是他第一次到京城,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和自己一样的人。他望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他闻到了包子的香气,看到那么多穿着五彩的人,他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杀!”鬼见南摇动着蛊铃,命令道。
须江感觉到一阵头痛欲裂,他的眼睛变成了银白色兽一样的竖瞳,他咆哮着,一个姐姐过来安抚他。
“喂!你怎么了?”
须江在心里咆哮:“走啊!”但是他不会人类的语言,他咿咿呀呀,一爪伸向那个无辜的大姐姐,他望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周围人退散惊恐的神情,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做错了,可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
“继续!”鬼见南用他苍老的,沙哑的嗓音命令道。
须江不想杀人,这些脆弱的人,连血管都那样柔软,他们的骨头如树枝一般,踩在上面发出嘎吱的声响。
鬼见南操纵着须江,一路屠杀到皇宫,皇宫里已经是火光万丈,李郁还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冀皇和他的皇后,他们目光淡漠,望着李郁,几乎是用一种怜悯的姿态。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本王,你们这些手下败将!”李郁恨透了那样的目光,于是不等须江动手,他亲自搭弓将这位伟大的冀皇送上了黄泉之路。
“李郁,你活得真可悲!”冀皇哀悯道,“你是个可怜虫,就算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也不会有人尊敬你。”
李郁哈哈大笑了起来,“不错,我卑劣,我下三滥,一个卑劣的王要什么尊敬?我只要他们恐惧着我,就足够了!”
冀皇闭上了眼睛,皇后靠在他的怀里,冷箭刺穿了他们的心脏。
李郁憎恶地拍了拍手,丢下了弓箭。
围墙外的护城河已经是触目的鲜红,堆砌的尸骨被须江踩着爬到了城墙的最高处,他看到了晚霞,和血一样的颜色,还有一个雪白的身影。
“父皇!母后!”
那个孩子的哭声引来了士兵,须江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和那个干净的男孩,他不想弄脏他。
那些策反的士兵早已经是李郁的人,他们看到了冀怀翰,争先恐后地想要提着他去领功。须江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徒手杀死了那些士兵,在冀怀翰的面前。
年幼的冀怀翰坐在地上,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从震惊变为愤怒。
“你杀了他们!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须江没有回答,他又听到了鬼见南,那令人头晕目眩的铃声,他想在自己发狂之前离开,他已经让冀怀翰变得十分不幸了。
李郁利用完须江,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那个位置,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杀了罪孽深重的魔炉。
鬼见南将须江押了上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丑陋的一面,人们眼中的愤怒,唾弃,他们用石头砸他,歇斯底里地让他偿命。
须江不明白,也不懂。为什么他们要用那样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断头台上,鬼见南还在不停地控制着他,教他做出伤人的动作,叫所有人都觉得他罪大恶极,人们畏惧着他,恨不得亲手杀死他。
须江抬起头,望着李郁眼底里阴冷的笑意。
那位自称是他干爹的人,要亲手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