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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祭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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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的冀怀翰一直以来维系着作为天之骄子的几分傲气,很少展露自己敏感又柔软的一面。
难得看到小小少年哭得泣不成声,陈鹤轩多陪了他一会,等冀怀翰将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哭了个干净倚着他睡了过去,再将他抱回房中。
仙尊说得不错,现在的冀怀翰虽然实力不俗,但到底还没有经历那么多磨砺,还没有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程度,至于须江,魔炉在他的身体里还是个定时炸弹,徐家的事情也够他忙活一阵了。
陈鹤轩有几分头痛,虽说现在的天幕只是出现一道裂缝,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就算有神器盘云镜,他真的能吃得消吗?
“在想什么?这样出神。”妙嵩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陈鹤轩的房里看书,除了发冠,多了几分随意和慵懒。
“师尊在等我?”陈鹤轩乖巧地走到妙嵩真人的身边,拿起他才看的一本书。
“你弄出的青莲阵,好大的阵仗,我不记得教过你这些。”妙嵩真人不动声色说道,指尖轻轻翻动书页。
陈鹤轩低下了头,“是……之前钻研的一些奇门阵术,不曾告诉过师尊罢了。”
妙嵩真人笑吟吟放下手中的书道:“你倒是用功,怎么?怕为师怪你?”
“不、不是……”陈鹤轩百口莫辩,总觉得妙嵩真人今夜另有所图。
“不打趣你个小正经了。”妙嵩真人用书卷轻敲他的头,道:“从前也没认真教过你什么功法,是觉得你用不上,今非昔比,只怕为师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师尊……”陈鹤轩莫名有些心酸。
妙嵩真人忽然运转灵气,漫天的星轨落成棋局,竟是九州逍遥棋。
妙嵩真人突然正色说道:“逍遥棋,我只演示一遍,盘云镜里的星河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它的威力,能不能学会,就看你的悟性了。”
淮周仙长说得不错,陈鹤轩是天道的最佳人选,而且与逍遥棋遥相呼应,逍遥棋或许是最适合陈鹤轩的功法。
妙嵩真人原本是想护着陈鹤轩一辈子,可是一辈子似乎太长,他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他要毫无保留地将自己能给陈鹤轩的都给了。
不远处的淮周仙长望着这一对师徒,返璞归真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波动了一下。
其实活到这个年岁的,很少再有对尘世的牵挂了。可是江妙嵩不一样,他喜爱盛世繁华,迷恋人间烟火,做梦都想回到那段在江湖里只身孤影当游侠的时光,后来遇到了挚友陈介松,两人高谈阔论,饮酒煮茶,大话江南,好不自在。
陈介松死后,妙嵩真人便安定了,不再游山玩水,恬静得像个世外高人,若非沈淮周知晓他是个怎样的人,差点要被他蒙蔽过去。大抵是将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陈鹤轩身上,妙嵩真人变得郁郁寡欢,连淮周仙长都要看不过去。
教完陈鹤轩后,妙嵩真人煮了两杯酒。
淮周仙长一脚踹门进来,端起酒杯,冷笑:“这酒不是为我准备的吧?”
妙嵩真人懒懒散散说道:“你都端起来了,还说这等废话作甚?”
淮周仙长一饮而尽后,妙嵩真人才慢悠悠说道:“今日,是陈状元的忌日。”
淮周仙长怒骂道:“祭酒你不早说!看我抢死人的酒,成心吗?”
妙嵩真人惨淡一笑道:“淮周,你也知我时日无多了吧!”
淮周仙长翻了个白眼道:“我真是不明白了,你始终不愿意踏入那一步,你也是,初云也是,究竟是为何?”
“人生苦短,对酒当歌啊!”妙嵩真人眯眼笑道。
“老狐狸!死不死你说了不算。”淮周仙长骂骂咧咧道,咚一声倒在桌边。
妙嵩真人摇了摇头,这酒量,绝了!
妙嵩真人欲要将淮周仙长抱去床上,堂堂玄昭门的掌门,整日插科打诨,不谙世事,反倒对他这些琐事在意得很,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张脸。
谁知淮周仙长神仙一样的面容忽然柔和了起来,沾了几分烟火气,目色迷茫道:“江妙嵩,你不想成仙,不舍得爱恨,我陪你!”
吓得妙嵩真人赶紧将淮周仙长往床上一丢,飞也似的逃了。
次日,淮周仙长捂着头起来了,望着镜子里数条小辫子,一向端庄清冷的淮周仙长怒不可遏道:“江——妙——嵩!!!”
妙嵩真人打了个喷嚏,与药尊者花南继续下着棋。
“你的乖徒去主持天道大会了,你不去看看?”药尊者落下一子,端详着妙嵩真人的表情。
可惜,妙嵩真人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我相信他。”
“可世界的崩塌恐怕不是他一己之力就可以维系下去的,更何况清虚宫本就是个烂摊子。”药尊者说道。
“必要的时候,我们这些老人也会帮他一把。”妙嵩真人若有所思落下一子。
“你是想说……”药尊者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自己的黑子被某人偷偷挪走。
药尊者怒喝道:“约人下棋还出老千,你这样的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妙嵩真人笑道:“那是自然,你说不可救,那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你还真打算以身殉道啊!”药尊者好奇问道。“看不出来,你活得这样不耐烦。”
“我把逍遥棋教给轩儿了。”妙嵩真人道。
药尊者有些吃惊,“逍遥棋不是一般的功法,无论是谁修炼,必定是一人操纵棋局,旁人只能作为副子。”
“轩儿操纵棋局的棋力,在我之上,我不能埋没他。”妙嵩真人仿佛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般。
“江妙嵩!”药尊者忽然恶狠狠揪住他的衣领,“你疯了吗?明明你只差一步就能到那个境界,你是要自毁前程吗?”
妙嵩真人忽然笑容离奇了起来,让人有些捉摸不透:“自毁前程算什么?我这条命,早就该赔给陈兄了。”
“你清醒点!陈介松已经死了,陈鹤轩永远不可能成为陈介松。”花南气急攻心,几乎要将妙嵩真人扇醒。
妙嵩真人面无表情说道:“陈鹤轩就是陈鹤轩,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任何人。”
“那你还……你不要命了吗?”花南有些颤抖道。
妙嵩真人道:“如今天道选择了他,我能做的,也只有推波助澜罢了……”
“你无畏!你清高!我治不了你了,告辞——”药尊者气骂着走了。
陈鹤轩走进清虚宫的主殿,此时他已经换上了掌灯女为他准备的清虚道袍,满袖的水墨云纹,衣摆绣着腾飞的白鹤,素雅又端庄。只是在一众宗门掌门面前,未免太过年轻,教人质疑声不断。
“清虚宫怎么回事?为什么选他?”
“就是就是!听说从前是个哑巴病秧子,实力大增,必然是走了邪门歪道!”
“这样的人也配主持天道大会?我呸!”
“肃静!”掌灯女不失威严说道。“不得对天道大人不敬!”
清虚宫的弟子往前一步,气势浩大,危言耸听,众人莫敢不从。
“天道大人,请!”掌灯女恭恭敬敬将陈鹤轩请到了正座之上。
陈鹤轩未露胆怯,而是肃声说道:“召集各位前来,想必大家都知道为什么,天裂从蓬莱开始,便会不断崩塌到各门各派……”
底下有人冷哼一声:“少在这里装腔作势!崩塌?证据呢?”
众人都在看陈鹤轩笑话的时候,陈鹤轩忽然站了起来,冷喝道:“蓬莱死了一千四百二十人,皆是因为天裂,要本道悉数念与你听么?”
那人无言以对,沉默了下来。
“诸位!”陈鹤轩不失威严面对群雄说道:“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既然如此,本道愿意接受诸位的挑战,谁赢了我,谁就能坐上这个位置!”
天道,清虚宫,那是众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陈鹤轩这么说,所有人都开始跃跃欲试。
方才那位寻衅挑事的修真者率先站了出来,本想着摩拳擦掌与陈鹤轩交手个数十回合,不想陈鹤轩目光一狠,一道劲风便将人扇了出去。
“还有哪位?”陈鹤轩冷冷道。
有三个人跳到了陈鹤轩面前,各个身材魁梧。陈鹤轩看也未看,直接开始结印布阵。
那三人十分有默契,想着先打断陈鹤轩的动作,不想他们打中的陈鹤轩只是一道残影,真正的陈鹤轩早就布好了阵法,就等三人画地为牢,走进自己布下的陷阱里。
陈鹤轩轻轻一送,那三人便像是被捆绑的粽子一样,被丢了出去。
陈鹤轩的声音清冷,“继续!”
接下来是七位宗主一同上阵,这次陈鹤轩应付得困难了些,七个人都很狡猾,根本不给陈鹤轩反击的余地。
陈鹤轩心头一动,漫天的青莲在宫殿里绽放,死死围困住那七大宗主。陈鹤轩回到自己的主座上,端起掌灯女递来的茶水,目光如古井一般深不可测。
“各位觉得,如何?”
众人已然是大为震撼,不能言语,此时见陈鹤轩发话,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见过天道大人。”
“本道资历尚浅,各位不必如此。”陈鹤轩一伸手,让他们都起来说话。
有几个腿软的,愣是站都站不起来。
“如今天道有难,本道需要各位的协助,一起抵御崩塌。”
“天道大人觉得,这诡异的崩塌不止会出现在蓬莱?”有宗主问道。
陈鹤轩缓缓摇头,“不只是蓬莱,幽都,京城,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崩塌,据清虚宫刚得到的消息,京城已经有数万人死于天幕崩塌,我们必须抓紧行动……”
“天道大人说得冠冕堂皇,不知要如何行动啊!”
此时正殿里缓步走来了一位黑袍人,浑身掩盖在糜烂的黑布之中,诡异又惊悚。
陈鹤轩听出了声音的源头,没来由得心头一皱。
“李郁!你来做什么?”陈鹤轩咬紧牙关,要将李郁赶出去。
“李郁?那个摄政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被少将军撵出京城了吗?这里可是清虚宫的地盘,他一个凡人……”
凡人、凡人……又是凡人!
李郁的面容变得青筋暴起,这群该死的修真者,仗着自己有点修为就看不起他们凡人。
李郁桀桀地笑了起来,正殿之上的陈鹤轩暗道不妙,现场有几位修真者已经开始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破碎的音节,七窍开始流血。
“哈哈!如何?被凡人碾杀的滋味。”李郁走到其中一位嘲讽过他的修真者面前,此时那位修真者已经奄奄一息,一脚被李郁踩碎了脑袋,瞪着眼睛失去了意识。
“李郁!这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陈鹤轩一拍把手,数道威压压得李郁喘不过来气。
“陈煜,你杀我!我不在乎,你注定阻止不了,墨川大人的计划……”李郁疯狂地笑道,还想要拉着更多的修真者为他陪葬。
怒不可遏的陈鹤轩一挥袖袍,李郁变成了地上的一滩烂泥,眼珠子滚落在地,教人心惊胆颤。
陈鹤轩伸出手揉着太阳穴,神色里带着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