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暗道 ...
-
京城外的一间茶楼里,茶客们满脸愁容,神色匆匆。
“这可如何了得?那位……殿下……”
“往后怕是要称呼陛下啦!可别乱说话。”
“这魔炉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京城都谈之色变?”
“嗐!还是不要瞎打听得好……”
陈鹤轩掩面坐在角落的木桌旁,不动声色地将凉透的茶水咽了下去,抬眼望着外头热辣的烈阳。
“客官,你这是要往京城去?”店小二不务正业八卦了许久,见只有陈鹤轩孤零零地坐着,忍着好奇凑了过来。“听我一句劝,现在京城都在往外跑,还是不要去那种是非之地了。”
陈鹤轩放下茶盏,轻敲了桌子两下,店小二立马会意,为他添了茶水,边说道:“大家伙也是真得怕了,多少年前那血淋淋的护城河,我也有亲人在京城,当时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外跑,跑——哪里能跑得掉呢?城门都被堵住了,你猜是什么——”
店小二还卖了个关子,但陈鹤轩似乎不为所动,店小二继续说道:“那怪物屠了城,连尸骨都不放过,堆在城门之上,堵住了门,里面的人出不去,只能等死……客官是去寻亲吗?”
陈鹤轩没有动。
“好吧……就算是活人也都跑了,您是修真者?”店小二悄咪咪的问话让陈鹤轩掀下了幕篱,似乎在问他怎得知。
店小二活了一辈子,没有见过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瞬间崇敬了起来。
“也是……现在能往这鬼地方跑得,大抵只有那些个强盛的仙门世家了。瞧您似乎是一个人?”店小二叭叭说个没停。
“恕小的斗胆,从前那怪物屠城的时候仙人们也来过,不过没有一位仙君收服得了那怪物,那话是怎么说来着?青面獠牙,弓背猿身,叫什么来着……幽冥……”
“幽冥九煞。”陈鹤轩蘸着茶水在木桌上写道。
店小二一拍桌子,吓了周围的茶客一跳,激动道:“可不就是!要说这东西可真是祸害,不在地府里待着,跑到上头来为非作歹,可不是就……造孽么?”
陈鹤轩一声不吭,他知道那不是须江的本意,如果不是李郁,须江原本也可以像正常的孩童一样长大成人。
“哎?客官?茶不要了?”店小二见陈鹤轩没有兴致,起身离开,桌子上多了一串银钱。
陈鹤轩出门望见风尘滚滚,猜测须江的下落,李郁重获魔炉,定然是将其放在身边,寸步不离地看守,但想要进入皇宫,难上登天。
虽说陈鹤轩小时候常常出入皇宫,对皇宫内部布景了如指掌,但私闯皇宫,这是第二次。
如何进去呢?
陈鹤轩犹豫再三,沿着护城河走了一圈,城门前的士兵都是李郁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仿佛吃人一般。
也是陈鹤轩天生的好运气,正好赶上城门大开,大臣们下早朝的点。那些臣子一个个面容惨淡,十分压抑。陈鹤轩一袭白袍,下一瞬却消失在路边。
方才还在朝堂上敢怒不敢言的大臣宋辉被李郁一通羞辱,正在气头上,忽然软轿里凭空多出一个人来。
“你是何人……”宋尚书还未说完,那宛若仙人的青年捂住了他的嘴,容颜冷淡,似乎……还生出了一丝眼熟。
“停轿,回头!”陈鹤轩用口型说道。
宋尚书只当这人不敢出声,见他身法了得,忙点了点头,对车夫喊道:“本官落了一件玉佩,随本官回去找找。”
车夫虽然奇怪,却也调转了头。
“宋大人这是要去哪?”一旁的其他臣子见宋尚书掉头,议论了起来。
有人冷笑道:“怕是宋尚书也要上赶着去迎接新帝了。”
“大势所趋罢了……”
宋辉一路进了玄武门,将轿子停在一处无人的地方。陈鹤轩坦然走出轿子,对宋尚书作揖行礼,用口型道:“多谢。”
“等等!你是陈煜吧?”宋尚书留住了陈鹤轩,识破道。
陈鹤轩顿了顿,并不惊讶。其实根据依仗的阵势,要判断出宋尚书并不困难,成年后的陈鹤轩有了当年状元郎的风貌,宋尚书就算认出陈鹤轩也不奇怪。
“你还真是冒失,竟敢擅创皇宫,当真是……不要命了。”宋尚书是陈介松旧时好友,哪里会不明白陈鹤轩的苦,叹一口气道:“就当本尚书从未见过你,你自求多福罢!”
宋尚书边走边抱怨道:“如此莽撞,不堪大用……”
陈鹤轩心中一酸,想起父亲温柔似水的儒雅身形,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皇宫里,陈鹤轩身姿轻盈,宫女行色匆匆,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存在。他径直赶往那座最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里烛火通明,似有人影晃动。
陈鹤轩收敛了声息,纵身跃到琉璃瓦顶,用灵气震碎一块瓦片,悄无声息,微微用身子挡住光,不让宫殿内的人注意到。
李郁正在和鬼见南商量着什么,鬼见南有些心不在焉,而李郁则是神采奕奕,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这次,就可以彻底掌控他了吧?”李郁有些兴奋地摩拳擦掌。
“不急,殿下,还需要一点时间。”鬼见南何等精明,不用看也知道宫殿顶多了一道人影,却不打算告诉李郁。
“快!带我去瞧瞧,我那义子。”李郁的步履加快,鬼见南紧跟其后。
殿顶的陈鹤轩紧握住拳头,没有犹豫很快就跟了上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郁打开了密室的开关后并没有及时关上,黑黝黝的洞口让陈鹤轩想起在云岫书院里的那个山洞。当时他并不知晓,那山洞里被锁链锁住的,就是须江。
陈鹤轩进了暗道后没有立马行动,有鬼见南这个走狗在,他的胜算不大。不过好在这个密道漆黑看不清人影,方便他隐匿身形。待到李郁哈哈大笑地走出来的时候,陈鹤轩悄悄躲在暗牢之后。
“这次你做得很好,本王要给你赏赐!给你加封!”李郁得意洋洋地拍着鬼见南的肩膀,仿佛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多谢王爷,老奴不敢。”鬼见南老气陈秋地回应。“幽冥九煞威力惊人,虽说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可毕竟违背过王爷的意思,可见试验品的心智会对魔炉产生影响。”
“你的意思是,要拔除他所有的心智?”李郁若有所思,“可即便我们从幼时便开始摧折他的心智,他还是生出了自我意识,说到底是肉体凡胎,生来如此。”
“越是强盛,越会忘乎所以,王爷不必为此烦心……”鬼见南神秘兮兮凑到李郁耳畔说了几句,说得李郁是喜笑颜开。
“如此,可就是万无一失了——你说的那件事,本王会考虑。”李郁负手大踏步向出口走去。
“多谢王爷成全!”鬼见南卑躬屈膝,无悲无喜,跟在李郁身后走出了密道。
“轰隆——”陈鹤轩听到一声巨响,知道是密室彻底关闭了,他方才大概查看了机关的位置,不过李郁还没有走远,现在还不能尝试。
陈鹤轩朝着密道的深处走去,他摸着黑,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类似野兽的咆哮低吼。
野兽……哪里是什么野兽?
陈鹤轩冲了进去,果不其然,望见微弱的烛火下,被锁链贯穿了琵琶骨的须江。少年几乎没了人形,伤口溃烂没有处理,脸上的伤疤好了又被划开,灌了不知多少毒物。须江被独自关押于黑水牢间,周围黑气弥漫,明显就是魔气四溢,带动黑水波涛汹涌。
“阿江!阿江!”陈鹤轩急着用传音术唤醒须江,他试了试那些锁链,上面流转着黑色的符篆,密密麻麻,一时间根本无法破除。
“师……兄……”须江双目猩红,意识溃散,但总算还有点良知,低吼道:“谁让你来的?出去!”
陈鹤轩拼命去扯那些锁链,弄得哗哗作响,他急道:“我带你出去。”
须江的眼眶有些湿红,仍旧倔强道:“不需要!”
见陈鹤轩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拼尽全力也只是推了陈鹤轩一把,歇斯底里道:“走啊——”
“阿江……”陈鹤轩颤抖着抱住了眼前被伤害得遍体鳞伤的少年。
须江挣扎了一下,长期在黑水里泡着的冰冷身子忽然接触到滚烫的身躯,让须江有一瞬的失神。不过他还是很快推开了眼前温柔的人,试着让自己的一颗心冷下来。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我是李郁的义子。”须江冷冰冰道,一反平日里乖巧的模样,生人勿进的模样让陈鹤轩有些陌生。“我是李郁炼成的魔炉,屠杀冀氏一族的,是我。”
须江咬着牙僵硬地抬起头,道:“你早该杀了我,迟早我都会害了你的。”
“可是阿江……”陈鹤轩捧起了须江的下颚,对着他认真道:“你从未想过要害人不是吗?”
须江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不知怎的心头一颤。
“你不愿意亲近冀怀翰,是因为愧疚,因为你从未想过做那些事,不是吗?”陈鹤轩缓缓将须江拥入了怀中,一点点地,融化他心底那冰封的潭水。
“别再推开我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陈鹤轩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冷冽,“要怪就怪李郁,是他把你变成那样的,如果不是他,你不必东躲西藏,隐藏自己的实力,害怕被人认出,你所背负的罪名,不该属于你。”
“可是……师兄……我……”须江急得快哭了,他从未想过陈鹤轩会如此想他。他原本以为陈鹤轩知道之后,会愤怒,会失望,但从未想过陈鹤轩会全然相信他,没有理由,只是信任。
“我们出去,一起!”陈鹤轩坚定道。
须江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师兄,我来保护你——”
话音未落,稀稀落落的掌声从密室中响起,须江警惕地护在陈鹤轩身前,目光狰狞:“李郁!”
“混蛋小子,这么多年还学不会改口,叫义父!”李郁笑嗔怪道,和鬼见南的身形暴露在烛火之下。
鬼见南低着头,闷声道:“我提醒过你,陈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