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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拨乱反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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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疏风骤,庭院里最后一朵梨花被风吹散,陈鹤轩睫毛轻颤,又梦回那阴森华美的魔尊殿。
他的嗓音沙哑不堪,无法发出任何一个清晰的字眼,魔尊拂去他额上的细汗,不料与那忽然睁开的澄澈眸子倏地对视,瞳仁颤抖不停。
陈鹤轩望见那修长的身形,即使带着黄金鬼面也难掩的雍容华贵,他紧紧绞着被单上的绸缎,试图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怕?”魔尊轻声道,惊得陈鹤轩瞳孔紧缩,无助地后退着。
陈鹤轩张着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躲闪着不知所措。
“不能说话真是委屈死你了。”魔尊忽然伸出了一指,点在他眉心之间,一股浩瀚的灵气瞬间充盈了起来。
清凉的灵气让陈鹤轩稍稍冷静了下来,才没有忘记传音术是如何使用的。
“须……须江……”
魔尊面容冷淡了几分,却没有如从前一般苛责他放肆。
陈鹤轩忽然想起了什么,苍白道:“阿江、阿江!”
魔尊冷哼了一声道:“你对他倒是亲厚。”
陈鹤轩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声:“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他伤你至此,一点教训罢了——”魔尊摘下面具的神情依旧淡漠,不同于少年须江张扬的英气,身为魔尊的须江更添几分君临天下的肃然,五官更加英挺,眉目入画,嚣张不已。
陈鹤轩冷冷一笑:“你对我,不也是一向如此么?”
魔尊囚禁他多年,说不恨,是昧着良心的。
“你又想做什么?杀了我?还是继续变着法子折磨我?”陈鹤轩屈辱出声,干脆闭上了眼睛。
可是过了很久,魔尊还是没有动作,陈鹤轩悄悄睁开眼睛,却被魔尊不轻不重弹了脑门。
“……别胡思乱想,先养伤。”
陈鹤轩被弹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被魔尊触碰过的地方,似乎有很奇怪的感觉。
“咳咳!”慕临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陈鹤轩一见到他,便如临大敌一般警惕了起来。
然而慕临江只是将一碗汤底发亮的药碗呈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尊上,天夷道的老祖求见。”慕临江用那如火烧过的干哑嗓音说道。
“不见。”魔尊清冷慵懒的声音响起,过分苍白的手指端过那一碗滚烫的药碗,将药勺递到陈鹤轩的嘴边。
陈鹤轩想起从前魔尊喂自己咽下那些作呕的药物,下意识地侧过脸,覆手之间便将那药碗打翻在地。
“放肆!”慕临江转瞬之间来到陈鹤轩的面前,恶狠狠扼住了他的脖颈,眼中已然起了杀意。
然而魔尊掀起袖袍,便将慕临江甩了出去,陈鹤轩掩面痛苦地伏在床边剧烈咳嗽,而慕临江心有不甘,却只能眼睁睁望着那至高无上之人缓缓起身,将陈鹤轩温柔扶起。
“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滚出去!”魔尊怒喝一声,便将慕临江扫地出门。
陈鹤轩情愿自己身死,也不要留在这里任人摆布,他咳得眼眶泛起泪花,汹涌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道:“别碰我!”
魔尊身形一顿,声音竟减了七分。
“不碰便是,你先把药喝了。”
那人将药碗小心放在了床头,被遮挡的阴影也散开了。
陈鹤轩等了很久,回过头时只听见房门被带上的咔嚓声。此时房间里空荡荡只余他一人,他触碰到了青玉碗边缘的余温。
魔尊他……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印象里的魔尊,嚣张跋扈,即便灭了一族也不敛半分轻狂,如今这是怎么了?这般听话收敛。
为了保险起见,陈鹤轩还是偷偷将那碗药撒在窗后。不是他不信须江,而是对魔尊的用意有些捉摸不透。穿梭时空裂缝有违天道,而魔尊竟敢这般堂而皇之出现?
他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带回魔尊本来的时空,这又是为何?有什么大事值得魔尊逗留在这个时空吗?
陈鹤轩梳理了一遍剧情,只记得陈鹤轩这个角色应当是命不久矣,随后便是天夷道与玄昭门大战,清虚宫竞选天道,从中权衡修真界。
对了!须江与冀怀翰反目成仇,似乎也是在这一时期,二者分道扬镳。若是能阻止须江魔化,或许还能改变须江的结局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里,陈鹤轩跃跃欲试,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迫不及待要去找须江。
“……去哪里?”陈鹤轩窗子翻到一半,月光被人挡住,一抬头便是魔尊清冷疏狂的面容,“要不我送送你?”
两两对视,陈鹤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鹤轩灰溜溜回到了房间了,一脸懊恼地拍打着满身的尘土。
而魔尊举着空了的药碗鄙夷地望着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只怕你还未走出天夷道,便要失血过多昏死半路。”
“天夷道?你怎会与天夷道勾结在一起?你不是……”须江不是最痛恨天夷道么?
“……”魔尊冷冷望着他,双手环抱,不言不语。
“从前是从前。”魔尊冷漠道。
“也是,反正在你眼里,这里已经被灭门过一次了,你当然不在意。”陈鹤轩口直心快道。
“忘了自己是个哑巴?”魔尊冷声道,陈鹤轩连忙闭上了嘴。
叩门的声音适时响起,一道女声传来:“尊上,老祖请您务必去万象阁商议要事。”
魔尊正在气头上,声音不怒自威:“没空!让他自己滚过来见本尊!”
陈鹤轩却认出了商雀的声音,思考着如何从商雀的口中得知须江的下落。
然而不久之后,天夷道的梦华老祖亲临庭院,陈鹤轩如有万蚁噬心,明白那是老祖的威压。魔尊见状,用灵气开辟了一道结界,罩在陈鹤轩的身上。
“谢、谢了……”陈鹤轩满头大汗,好受了些许,准备回避。
魔尊却按住了陈鹤轩,让他侧卧床边,并不让他起身。
梦华老祖走进来时,诧异了一瞬,还是俯身向魔尊行礼道:“尊上劳累,老儿冒昧打扰。”
“既知是打扰,就不该来。”魔尊冷冷道,没有给老祖留下半分薄面。
那老头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轻咳两声道:“听闻今日孽徒鬼见南现身,还有神器出世,那神器……”
陈鹤轩默默握紧了拳头,这些个修真者都一大把年纪了,竟也贪慕小辈的神器,当真是越活越不要脸!
“有这回事。”魔尊点了点头,“不过与本座何干?”
“尊上!那可是神器啊!眼看修真界不太平,若是此时天夷道多了一把神器在手……”
“本尊是许诺过保你天夷道一时无忧,”魔尊轻描淡写道:“若非清虚宫出世,你以为小小一个天夷道,能存活几时?”
天道大选之后,纵然有再多的神器,在清虚宫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
“这点小事,以后不必来烦本尊了。”魔尊二话不说直接送客,陈鹤轩看到那梦华老祖伸腿瞪眼,却又不敢违背半分,求人不成反被羞辱,只能灰溜溜地退下,狼狈至极,不由地笑出声来。
“亏你笑得出来,没心没肺。”魔尊又仔仔细细为陈鹤轩修复经脉,叮嘱道:“留给你保命的禁制,怎也没使出来?”
“你何时给我……”陈鹤轩喃喃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须江曾在江边与人斗剑时,那成宋道长一剑指他天灵盖,若不是那道金色的禁制,只怕他活不过当时。
可那禁制他一直以为是妙嵩真人留在他身上的,仔细想想似乎又不大对。那禁制是与灵魂绑在一起,可妙嵩真人乃是体修,怎么布下如此精妙的禁制法术?
陈鹤轩睁大了眸子,脱口而出道:“是你下的?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魔尊慵懒地抬眸,斜飞的眉眼落入了陈鹤轩的眼中。
“你不是……恨极了我么?”陈鹤轩云里雾里,不知魔尊是何用意。
“我若是恨极了你,早就一剑给了你痛快。你若恨我当初,这么想也罢!”魔尊骤然起身,为他掩好被角。
陈鹤轩不知怎的,忽然一手捞过魔尊宽大的袖子紧抓不放。
“你……还会抓我回去吗?”陈鹤轩实在是怕极了那些细碎的折磨,他曾被那样对待得神智不清,一时间分不清眼前是希望还是梦魇。
魔尊没有着急回答陈鹤轩的话,不紧不慢问道:“于卿,你想回去吗?”
陈鹤轩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魔尊。
“不是魔神殿,是你的世界。”魔尊缓缓说道,“在书里待了这么久,你有想过回去吗?”
当然想!做梦都想!
可他也明白从前是自己荒诞,才会带给须江苦难的一生,他其实是想改变须江的结局的。
陈鹤轩还未作答,魔尊又道:“你只管听我的话,时机一到,我自会送你回去。”
“你说真的?”陈鹤轩还是疑惑地望着魔尊,将信将疑。
“本尊既能将你拽进来,自然也有法子送你出去。”魔尊又哄了些话,诓骗陈鹤轩喝下止血的药,那药有安神的作用,陈鹤轩不久便酣睡入梦。
魔尊望着陈鹤轩的面容,想起从前魔神殿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久久没有离开。
一道金光从陈鹤轩的胸口亮起,出现在魔尊的面前,赫然是陈鹤轩的天笔。
“你做得很好,他没有起疑心。”魔尊用指尖点了点天笔,天笔围着他的指尖绕了两圈,唤了声“尊上”。
“可是宿主他如今的躯壳中毒颇深,并不适合蕴养魂魄。”天笔说道。
“无妨,外毒而已,并不会伤其根本。”魔尊的手指绕了陈鹤轩的一缕发丝,“只是不知道他这一魂一魄能不能挺得过天道大选。”
“宿主他关乎这个世界的时运兴衰,除了这个时空,大多时空已然面临崩塌。若是不能梳理正确的剧情节点,只怕宿主也要葬身在这个世界里。”
魔尊的目光停滞,很久之后才道:“他任性惯了,随他吧!”
“所有错误的轨道,便由本尊来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