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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戳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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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嵩真人沉默,只是冷冷望着须江,仿佛料定他在说谎。
“既是如此,师兄你方才为何不作回应?”一旁有弟子质疑道。
陈鹤轩又一把抓住妙嵩真人的衣袍,请他帮忙给须江一个台阶。妙嵩真人的目光死死落在须江身上,只恨不能亲手杀死须江。
“我徒弟说,是他让这位小师弟帮忙保密的。”妙嵩真人说的话,是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可没人敢不信。
“原来是这样,竟是我们错怪了小师弟。”一旁的师兄弟们开始起哄。
陈鹤轩松了一口气,自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妙嵩真人忽然弯腰抱起了动弹不得的陈鹤轩,径直往堂外曲折的小径走去。
嗳?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吧?
陈鹤轩面色赤红,妙嵩真人倒是行色自然,轻功点地,飞梭在竹林之间,转眼已然来到竹林中一间雅舍,陈鹤轩认出这是妙嵩真人的居所,一时间不知道震惊更多些还是疑惑更多些。
妙嵩真人动作轻柔将他安置在雕花木床的床沿,面容却如同一潭死水。
“能动了?”妙嵩真人问道。
陈鹤轩点了点头。
“脱了!”
陈鹤轩心中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师尊。可妙嵩真人又恢复到一副清心寡欲的神态,配合一张仙风道骨的面容,陈鹤轩还是无法将方才说的话跟他对应起来。
“还要为师再说一次?”妙嵩真人的话不容置疑。
淡定!冷静!眼前这位,可是陈鹤轩的师尊。不会的……不会的……
陈鹤轩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缓慢动作,或许是他动作太慢,妙嵩真人有些不耐烦,一把扯过陈鹤轩的外袍。
“嘶——”外袍牵扯到胸口的伤,陈鹤轩疼得龇牙咧嘴。
“现在知道疼了?方才挡得可真及时。”妙嵩真人一边扯开衣襟查看他胸口的伤,又运送真气进入陈鹤轩体内。
得知妙嵩真人在运功为他疗伤,陈鹤轩一边默默忍受,一边拜谢师尊。
“道谢就免了,你从来都是个安分守己的,怎么如今变得冲动了?”妙嵩真人刻意不去看陈鹤轩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越是不想在乎,越是怒意滔天。
陈鹤轩想了想,这一掌挨不挨的,日后还不是要报应到他身上,还不如提前挨了,须江还能欠他个人情,倒也不亏了。
妙嵩真人见他想说话,用食指轻点木桌上的纸笔。
陈鹤轩才写了一个“须”字,就被妙嵩真人打断了。“罚他事小,天昭诀遗失事大,若真非他所为,帮也就帮了。方才三长老传音,说三日后召开长老会盟,地址选在浮云山庄。这一去,就是半个月之久。”
陈鹤轩又在纸上写道:“天昭诀?”
妙嵩真人点了点头,“天昭诀乃是孤本,藏书阁里不过是页残卷,只怕是有心人想用天昭诀引起斗争,若是落在天夷教的人手中……这些你莫要理会,养好身子为重。”妙嵩觉得自己说的多了些,连忙转移话题。
陈鹤轩扶着额头,零散的发丝顺着指尖落在床沿。若非妙嵩真人这般宠溺原主,原主也不可能有恃无恐地盗取天昭诀。
可是天昭诀究竟去了哪里?
天夷教……
他想起来了,天夷教与玄昭门并列仙门之首,只因天夷教做事不择手段,行事被仙门所诟病,才会被仙门除名,但是天夷教的人气不减,每年招收的光外门弟子都有上千。加上天夷教对玄昭门怨气深重,跟陈鹤轩做交易的是天夷教也说不准。
但是陈鹤轩为什么要跟外门的人做交易呢?论身份,论地位,陈鹤轩都没有理由背叛玄昭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为了嫁祸给须江。
须江钦慕陈鹤轩已久,想必为了追求陈鹤轩不知用了哪些法子,或是陈鹤轩有把柄落在须江手中,才不得不委身反派。
但是这又说不通了,如果须江有可以威胁陈鹤轩就范的法子,为什么还要下药呢?再加上今日在大堂,嗅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或许,下药的根本就不是须江。
或许,是玄昭门的叛徒,亦或是,原主自己。
陈鹤轩被这个想法惊异到了,反复摇头,想要甩掉的这个想法?
“轩儿?轩儿?”妙嵩真人见他神游,轻声唤他。“你若是不舒服,我派人早些送你回去,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为师提。”
陈鹤轩想了想,赶忙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金疮药。
望见这几个字,妙嵩真人的眉头更皱了,“你受的是内伤,用不到这个药,莫非你……”
一想到那个作践了自己爱徒的外门弟子,妙嵩真人就气不打一出来。
陈鹤轩态度诚恳,近乎恳求一般望着他。
师尊……
妙嵩真人最怕这招,扶额道:“药柜第三列第九行,还有其他的一些丹药,一并拿走罢!”
真是不问缘由的宠爱,原主当真好命。
陈鹤轩步子轻快,取了药忘了疼,出了门才发觉自己并不识东西南北,玄昭门占地面积简直奢侈,幸好妙嵩真人传音派了嫡传弟子来接他。
远山千霖,雾霭郁郁,竹林幽径,飞鸟溪流。这还只是妙嵩真人喝茶的一处居所,更有园林般的景致与四角飞天的辉宏建筑,贯穿几座峰峦,连接几座楼宇庭院。不愧是百家仙门之首,玄昭门真是好手笔。
好容易回到了自己朴质的练功房,好巧不巧看到一个少年对月发愁。
“……”
陈鹤轩恨不能退出房门。
“师……”须江身上似乎换了一身衣袍,依旧是陈旧的洗的发灰的黑袍,少年你是多喜欢大半夜的穿黑衣过来?
陈鹤轩还未有所动作,那名嫡传弟子抢先一步将剑鞘横在身前,一副凶神恶煞只要须江靠近一步就格杀勿论的做派。
“妙嵩真人派我护送大师兄,你一个外门弟子为何屡屡出现在这里?”
须江解释道:“这位师兄,须江并非恶意……”
“那便速速离开!若再逗留,休怪我上报真人。”
眼看二人就要上头,陈鹤轩连忙拦在二人中央。
等等等等,大可不必在我房中动手。
陈鹤轩推搡着那名师弟离开,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才将房门阖上,门外那名师弟目瞪口呆。
房中只余二人,须江忽然半膝跪下,陈鹤轩吓得半条魂都没了,连忙扶住他。
你这是要我折寿啊!
“师兄,你何必……”须江紧咬牙关,似是过意不去。
“今日之事,不必再提。”陈鹤轩在他手心写道。
“我从前以为,你将我带回玄昭门,是为了稳固你在玄昭门的地位。”须江自嘲一笑,后退一步。
“既是如此,为何不利用我剩余的价值,完成你的夙愿?”说罢从陈鹤轩腰间抽出一柄雪亮的宝剑,就要血溅当场。
陈鹤轩只扬起一只手,运功将那柄剑弹开,剑气扫过整个屋子,在陈鹤轩脸上划过一道血痕。
死在我房中,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以身殉情是怎的?
“陈鹤轩!你到底想……”须江喋喋不休,猛一抬头,却被陈鹤轩将他按在桌前,又用手抚过他受伤睁不开的眼睛,认真查看。
虚伪!须江咬了咬牙,别过脸去。
“别动!”陈鹤轩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着,指尖流连着阵阵酥痒。须江原本还想抵抗,莫名听了他的话,动也未动。
少年的须江还未长开,稚气未消的脸上还有些不服气。
这个时候,主角冀怀瀚怕是已经领了重任下山游历去了吧?等他回来,须江的日子恐怕要更难过些。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手伸进袖中,将从妙嵩真人那里搜刮来的金疮药细致涂抹在须江外漏的伤口上。他的动作本就轻,又因为内伤有些乏力。
一抬头望见眼尾有些干红的须江,咬着唇有些沙哑道:“你身上也有伤,不用浪费在我身上。”
他不值得。
说罢就要起身,又被陈鹤轩一把拉了回去。
让你用就用,那么多废话!
涂个药涂到半夜,须江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伤痕。陈鹤轩本就体弱,张嘴连打了两个哈欠,眼皮子已经耷拉了下来。
须江难得乖巧地趴在陈鹤轩的床上,露出了精瘦的上半身,皮肤紧实细腻,手感很好。陈鹤轩这药涂着涂着就半梦半醒,趴到在少年的身上呼吸均匀进入梦中。
须江翻了个身小心将陈鹤轩埋入怀中,眼尾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愁色。若是从前的陈鹤轩,被他威逼利诱许久,今日本就该爆发,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只是大师兄今日所为,竟像是换了个人般,不再恪守陈规,循规蹈矩。
莫非眼前人非眼前人,这副皮囊里早已换了另一个人的灵魂,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奇事?
陈鹤轩虽资质不佳,却有仙人风范,平日里在师弟眼中,是谪仙一般出尘的人物,纵使入了尘埃,也是雅致脱俗的修者。
可今日“陈鹤轩”为他挡的那一掌,实在不符合常情。
按理说陈鹤轩应当恨透了他,缘何要为他挡那一掌?他本就体弱,又极在意自己一身修为,怎会不惜损害修为硬接那一掌?
怀中的师兄除却个头稍高了些,其实瘦弱得很。方才的剑气让陈鹤轩的脸挂了彩,须江皱眉,将血痂拭去,用力了些,陈鹤轩就睫毛轻颤,侧了侧身子,下意识将头整个埋进须江温热的怀中。
“你想利用我做什么?”须江轻声问道,回答他的只有静谧的月色。
“我这半生凄苦,没有挚交,没有亲友。我坏事做尽,害人害己,终将回归地狱,若是……死在你手里,倒也不赖。”
须江望着陈鹤轩匀称修长的手指微动,鬼使神差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那令他失神的温度,下意识让须江轻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