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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魔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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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色斗篷下面伸出一只手,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白骨。
那截臂骨间还残留了一些皮肉,紧紧巴附在骨头上,干枯的皮肤上全是褐色的尸斑。到了手腕的地方,就只剩下森森白骨,诡异的是,那些组成手臂的指骨竟然能活动自如。
鬼方士听到了须江的声音,将头顶残破的帽兜揭下,露出一张比骷髅更可怖的一张脸。赤红色的线虫在他的脸颊上穿梭,深陷空洞的眼窝里那勉强称得上是眼球的东西转动了两下。
须江听到他沙哑如鬼魅一样的声音:“你居然还活着?”
须江冷道:“你这老狗还没死,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鬼方士像是一个老眼昏花的老人一般,空洞无神的目光似乎是落到了他身上,他道:“要杀我的话听得太多了……不过是你的话还真得另当别论。”
须江提起手指,心中默念剑诀,鹤霄剑却迟迟没有出现。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已经被我布下了幻骨阵,就算是化神期修士前来,也未必能伤我分毫。”鬼方士又将帽兜戴上了,继续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枯骨。
他从虚空中一抓,抓住一只咿咿呀呀尖声乱叫的阴灵,将他塞进陶瓷作成的罐子中,任由那罐子疯狂地跳动着。
须江冷眼旁观,已经对他这些令人作呕的试验见怪不怪了。
鬼方士自言自语道:“可惜了,这些试验品的身体素质都没有你好,用一两次都废了。若是你还在我身边,不知道能提升多少进度。”
须江啐道:“你做梦!”
鬼方士继续说道:“有空去看看你义父,他很想你。”
须江冷笑:“想我抽他的筋,还是扒他的皮?”
鬼方士指责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爷待你,如待己出,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小白眼狼。”
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燃到了须江一双古井一样的黑眸中,他眸中冷冽:“感激?我倒是感激你将我炼成魔炉,感激他将我打入深渊,我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倒真是要好好感激你们!”
须江手背青筋暴起,挥手间,蛟羽扇掀起一阵撼动天地的狂风。
鬼方士终于动容,用残破的袖袍抵挡这股风势,他道:“原来是有了神器,难怪敢跟我叫嚣。只是你忘了,你的身子已经被我炼成魔炉,终身只能听命于我和王爷。”
“不会了!”须江腾空而起,眸中精光大作。
周围的荒山露出尖锐的峰顶,以一种奇异的曲线向中心那团浓雾指去。须江和鬼方士被包围在这中心焦黑的荒凉地势,蛟羽的流光如游龙一般向鬼方士袭去,势不可挡。
鬼方士在原地未动,须江眼前一晃,鬼方士凭空消失。
须江咬牙,又是这招!
“你似乎不太专心?”鬼方士的声音近在咫尺,须江猛地转身去抵挡。
游离的阴灵眼窝被两团漆黑代替,脸上是黑色的脉络,张着血盆大口,向须江啃咬过来。须江冷着斜飞入鬓的剑锋眉,用蛟羽将那些诡异的阴孩扇开。
不怕死的阴灵攀上了须江的蛟羽扇,却在触碰到蛟羽的一瞬间,金光大作,尖声的阴灵化成一缕轻烟,消失殆尽了。
“滚出来!”须江冷喝道。
鬼方士魑魅一样的身形没入浓雾中,须江一扇子将西南方向的浓雾卷起,仍旧找不到鬼方士的身影。
“混蛋!”须江又是一扇,忽然涌出一道预感。
“铛!”须江转身的空隙,鬼方士白骨一样的手臂与蛟羽碰撞在一起,发出了钝物碰撞的声响。
鬼方士的手臂被削下来一截,森森白骨落到空中,鬼方士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抓住,接了回去,仍旧行动自如。
“有趣有趣!果真是一把利器。”鬼方士望着蛟羽的目光炽热,拍手道,“可惜这神器已经认了你,要想献给王爷,首先得杀了你,我可舍不得。”
须江冷哼一声:“你猜我斩下你的项上人头送给李郁,他会不会很惊喜?”
鬼方士商量道:“别这样……你又不是没试过。”
须江哑然,他确实斩下过鬼见南的头颅,可是就像他的手臂一样,鬼方士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将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明明是半截入土的人,却连黑白无常都不肯收他。
难道,就没有可以杀死他的方法了吗?
须江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鬼方士忽然桀桀笑了起来,张开手臂,拥抱着头顶一轮血红的月亮,“你打完了?该到我了。”
一时间骇风大作,吹拂得须江的衣角翻飞凌乱,黄沙滚滚,须江用袖子挡住眼睛。
“不听话的孩子,该罚!”鬼魅一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须江紧紧握住蛟羽,拿捏不住鬼方士的方位。
“老夫便替王爷掌掌罚……”鬼方士那空幻的笑声就像是从须江的脑海中传来一般。
“你……有这个资格么?”须江在肆虐的狂风中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爬满了血丝,不一会就变成血淋淋的一片。浑身魔气暴乱,漆黑的真气在周身游走。
“啧!还真是脾气暴躁,没说两句就要动真格的了。”鬼方士有些没劲了,黑布一裹,要逃。
“你逃的掉么?”须江血红的眸中冷光乍现,抬了抬手,铺天盖地的魔气几乎要荡平这片山丘。
刹那间,天地一色,以须江为圆心,掀起波涛一般的骇人漩涡,仿佛魔神降世,须江发带被毁,披散而下的长发翩跹若尘,玄金黑袍衣袂浮动。而他的神情更是无欲无求,冰雪一样的面容覆上了一层淡绯色的血月光华。
“破!”
单就一个音节,黑白颠覆,将灰白的峡谷笼罩了浓厚的血色。
鬼方士耗费数年研制的阵法,在魔化的须江面前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出现了一道裂缝,随着须江指尖微动,那道裂缝如藤蔓般快速蔓延,隐隐有破碎的迹象。
“你在发什么疯?”鬼方士在阵法的一角咆哮道。从须江的位置看过去,他如同一只蝼蚁一般。“你要将这里夷为平地吗?”
须江许久没有找到这种感觉了,活动了一下手指,左手的掌心出现三道黑色的脉络,眼尾的赤羽霜花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泽。
师兄不在这里,他不需要用灵气去压制那些暴动的魔气。
须江神情微动,未语先动,几乎是同时,这片血红的苍穹落了下来。
“疯了!你是真疯了!”鬼方士骂骂咧咧,再想用他那诡异的身法逃离这片是非之地,须江已经用森罗诀锁定了鬼方士。
鬼见南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化成一团凿粉之前,怪笑道:“我怎么造出你这么个怪物来?”
那团凿粉落在地上,还残留着一些骨头渣,须江平复了一下情绪。
只可惜,就算是化成了灰烬,鬼见南也不会死。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从地府折身而返。
那团凿粉像蚂蚁一样爬远了,自己钻进罐子里。
须江动了动眼神,那陶罐也碎了一地,浓绿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须江又听到鬼见南公鸭一样低沉的声音:“小怪物!”
阵法破除后,障毒还是没有消散,低萋的枯草迷乱了视野,须江落地,忽然听到一道清丽的嗓音:“阿江……”
“师兄?”须江面上一喜,却又害怕自己这副鬼样子吓到师兄,极力收敛那些魔气。
“阿江,你这是……”一袭白衣出现在须江身后,谪仙一般的面容落满了失望。
须江急道:“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过来!”陈鹤轩冷冷道,自己先后退了一步。
须江惊慌地站在原地,眼神如幼兽一般:“师兄……”
“你身为仙门子弟,为何身上会有这么重的魔气?”陈鹤轩质问道,语气冷漠。
“我、我……”须江抱着头,不知如何辩解。
“仙门容不下你,你自寻生路吧!”陈鹤轩淡漠地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须江脸色煞白:“师兄,连你你不要我了吗?”
“陈鹤轩”不闻不语。
须江上前想要拉住他问个明白,冷不丁被“陈鹤轩”挥手弹飞了出去。
“陈鹤轩”露出桀桀的怪笑,顷刻间烟消云散。
须江心中骇然。幻象!是幻象!
鬼方士最擅长的,就是攻心夺魂,他关心则乱,一个不慎,落入了鬼方士的圈套。
“阿江……阿江……”
那类似陈鹤轩声线的魔音回荡在黑漆漆的峡谷中,幽幽的余音拖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阴冷笑意。
“滚开!别用他的声音!”须江真的怒了,蛟羽化作一柄洁白如莹的长枪,向着虚空挥去。
“你一个魔炉,竟然也会有在意的人么?”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你真的是个人了。”
“你配么?”
“陈鹤轩”的声音在虚空中逐渐变调,到最后化成一道凄厉的声线,须江捂着耳朵,叫那噪声吵得心烦意乱。
“阿江!”如玉一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够了!”
须江迸发出一道骇人的力道,狠狠刺入眼前的虚影。
那道白衣虚影却没有散去,须江听到蛟羽刺穿血肉的声音,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障雾散去,眼前清逸出尘的仙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跌落入尘,浅色的眸中流转着淡淡的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