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鬼庙 ...
-
须江将将跨过那道门槛,直直对上观音神像,只觉有人从身后扯着自己,眼神含混,不明所以。
陈鹤轩一见这状况,便知他被庙中幻阵扰了心神,当即咬破手指,在须江脸上画了两道。
须江的黑眸逐渐清明,望着陈鹤轩,木讷道:“师兄?”
陈鹤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他到神像后面。破败的小庙忽然间天地翻转,焕然一新,就连那布满了蜘蛛网的观音像都焕然一新。
“苍天保佑,我谢家官运亨通,洪福齐天。”陈鹤轩听到一位女子的声音,探出头来,见到一位小腹微隆的妇人跪在地上,对着那观音像拜了三拜。
“无忧,你也来拜上一拜。保佑你夫君从军三品……”
“娘,我不信这些。”一位青年朗声说道。
须江面上一怔,探出了头来,见到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才俊,又确定自己耳朵没出问题。他指着那青年问道:“师、师兄,男子也是可以成亲的吗?”
陈鹤轩想起当时写书时一群女读者在评论区起哄,随意写了几对男婚,面上薄红,嫣红的唇微微颤抖:“大、大概吧?”
说完,须江的目光变得炽热了起来。
“你这孩子!”那妇人显然就是当地的一位村妇,扇了谢无忧两道耳光,又连忙跪地道:“罪过罪过!一时失言,望菩萨不要怪罪!”
然后她又转过头去教训那青年,揪着他的耳朵,“说了多少遍了,你夫君是王爷的侍从,金贵着呢!咱家还指着你夫君过活,你嫁过去要好好服饰你夫君,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啦?”
谢无忧道:“一口一个夫君,到底他是我夫君,还是谢家的夫君?横竖我嫁过去只是为了给那病秧子冲喜。等他死了,我守寡,该!”
“菩萨面前,你胡说什么?”那农妇倏地面目狰狞起来,手中没停地拍着谢无忧。那青年倒也硬气,脸上都扇得红肿了,仍旧闷声没有叫喊出来。
须江面露冷色,准备冲上前去。陈鹤轩赶忙拉住他,摇了摇头。
“是幻术,静观其变。”
不过着幻术倒也奇怪得很,一般幻术都是让人看到内心最渴望,或是最恐惧的事物,眼前这人却是与他们毫无瓜葛的。
画面骤然一转,漫天黄纸飞灰,白纸铜钱洋洋洒洒几里地外,哭声滔天不绝。师兄弟二人听到一阵震天的唢呐声,吹得人头昏脑涨。
一辆灵柩缓缓向他们驶来,两个戴着鬼面披麻戴孝的白袍人牵引着灵车的绳索,却看不见其他送葬的亲人。
像是有一群小鬼凄厉地叫着,那滔天的哭声逐渐变味,好像有一百个孩童在拍手尖笑。
“妙啊!妙啊!这老东西终于下来陪我们了,嘻嘻!”
“无聊!无聊!他怎么还盖着覆面纸?有甚么用?有甚么用?那挽歌吵得我头痛——”
“你忘啦!你已经死啦!怎么会头痛呢?”
“死了吗?我想我活得好好的,该下地狱的,是他!”
那些孩子的叫声此起彼伏,最后齐声尖叫着,朝着那灵车涌去。他们尖嘴猴腮,将那灵车的木屑都啃噬干净。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我亲眼看着他去死的。”
“算了算了——多少回了!”
那群阴灵哄闹着,又散去了。两个鬼面人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仍旧牵着破碎的执绋郑重而庄严地往前迈着步子。
陈鹤轩惊出了一身冷汗,须江紧紧握住他的手心,宽慰道:“师兄,我在呢!”
“走!这里待不得了……”陈鹤轩面露焦容,拉着须江走了两步。
忽然间天地间狂风大作,连空气都微微扭曲。陈鹤轩心头一颤,呼吸一滞,连带着瑟缩的瞳孔都微微发抖。
虚空中忽然撕开一道裂缝,周围的场景变了又变,忽然堂皇了起来,华灯照映得须江眸子有些恍惚。
是他!他来了!
陈鹤轩敢肯定,那一丝恐怖得让人绝望的威压,毁天灭地的能力,就算是在幻阵之中,也依旧让人喘不过气来。
“师兄,你在害怕什么?”须江察觉出陈鹤轩的异样,费力想要看清狂风中那道雍容的身影。
“别看!”陈鹤轩嘴唇颤抖道,“求你……”
“我不看,师兄。”须江承诺道。
“你答应我,自封五感。”陈鹤轩拉着他,又提出要求,不同于方才的恳求,几乎是命令一般。
须江虽然奇怪,但是他绝对信任陈鹤轩,二话不说,将五感封印,陷入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那位雍容华贵的大人物从虚空中缓缓落地,玄衣阔袖,披着一身鹤氅。周围的草木都俯下身子,风也停息了,那人俊美非凡的容颜轻扫,落眼处寸草不生,最后落在陈鹤轩身上。
天神一般,冷漠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于卿?”他的嗓音如寒山雪,与须江有着十二分相似的容貌,只是更加沉稳,五官更加摄魂夺魄。他勾了勾手指,不容置疑道:“过来!”
陈鹤轩后退了半步,缓缓摇头,眼神中充斥着无尽的恐惧。
不知死活的守灵人还在木讷地往前走着,魔尊没有理会那两个死人,动了动余光,守灵人化成一团凿粉,两只鬼面具骤然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也正是这声响将陈鹤轩思绪从恐惧中拽了出来。
幻阵!这是幻阵,魔尊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他安慰自己道。
陈鹤轩想要鼓起勇气,可是一抬头望见那勾魂一般的绝世容颜,脑海中便是血淋淋的一片。再度看到这张冠绝三界的脸,陈鹤轩只有惊,没有喜。
不!不能退缩,他还要带须江出去。
魔尊这才注意到陈鹤轩身后还有个清隽的少年,冷冰冰道:“还要本尊再说一遍么?”
陈鹤轩眸子里尽是惊慌失措,却没有再挪开半步。
他从前不敢忤逆魔尊,是因为他孑然一身。
魔尊身形一动,忽然从虚空中出现在陈鹤轩面前,面无表情地扣住他脆弱的脖颈,却没有用力。
陈鹤轩脸挣扎都忘了,仍旧张开手护在须江面前。
魔尊这才察觉到他的不同,如天神一般的脸又凑近了些,近到陈鹤轩能看到他右耳嵌着两枚漆黑的金属环。
“哑巴了?”魔尊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掐着陈鹤轩的脸打量了两下,竟松开来。
陈鹤轩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明白魔尊的用意。他是来抓自己回魔神宫的?
陈鹤轩失了力气,跌落在地,见魔尊的目光扫上须江,心脏骤停。
“忤逆我,就为了他?”魔尊显然是认出了年少时期的自己,嗤笑一声。
陈鹤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又用身子去挡,想想又觉得十分可笑,他竟然在须江面前保护须江。
过了许久,陈鹤轩听到一声轻笑。
“你紧张什么?”魔尊顿了顿,勾唇道:“天道大人。”
魔尊的声音向来是带有侵略性的,说这话时却是带着蛊惑的意味。陈鹤轩不明所以,眸子里沾染了一片雾气。
他的身子一轻,竟是被魔尊拦腰抱了起来,魔尊走得很慢,一脚踏碎了阵眼,抱着陈鹤轩走出了幻阵。
陈鹤轩想到了须江,拼命挣扎着,用力拍打着魔尊,指着须江的位置张着嘴,发出破碎的音节。
魔尊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在意他。”
陈鹤轩眨了眨眼,说什么呢?那不是他自己?
魔尊似乎是不情愿地“啧”了一声,忽然冷冰冰道:“回头再找你算总账。”
陈鹤轩又一屁股跌落在地上,与他一同从庙中摔出来的,还有被封闭了五感的须江。
“阿江,阿江!”陈鹤轩忙上前去摇他,用传音术说道。
须江感受不到外界,唯独能听到陈鹤轩的传音术,缓缓将五感打开,道:“师兄?我们怎么出来了?”
不远处的商雀见到他们这副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道:“好啊!你们也有今天。”
须江扶了扶额头,总感觉后脑勺被什么钝物打过,头昏脑涨的,皱眉道:“我们在庙里待了多久?两个时辰?”
商雀没说话,奇怪得很。
陈鹤轩与须江同时望向商雀,只见手脚被绑的商雀露出古怪的神色。“你们以为进去了两个时辰?”
“不对吗?我分明是在心里默数的……”须江回想了一下,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
商雀冷笑,“你们在里面待了两天,要不是本小姐手脚绑着,还准备进去给你们收尸呢!”
“什么?”须江眸中一闪而过,“我们明明在里面……”
陈鹤轩也察觉出不对来,难不成这幻阵是想混淆阵中人的时间观念,然后拖延将他们的精气吸干?
商雀也严肃了起来,“这庙果然古怪,还是砸了为妙。”
陈鹤轩回忆起在幻阵中看到的种种,手中忽然开始比划着什么。
须江双手环抱,缓声翻译道:“商小姐,你有没有听过谢无忧这个名字?”
商雀先是思索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笑容。
须江冷眉道:“你知道些什么?”
商雀忍不住说道:“你们真的是来追查疫病的?”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快说!”须江催促道。
商雀翻了个白眼,道:“谢无忧我知道啊!不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疯先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