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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疫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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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陈鹤轩悠悠转转从梦中醒来,头昏脑涨,扶着额头下了床,身子骤然一软,扑通跌入一道玄衣少年的怀抱。
“师兄慢点。”须江黑眸深邃,眉眼清隽,唇边却笑成了花。
这个混蛋!陈鹤轩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示意须江将自己放下来。
“师兄可要用点早膳?”须江大步流星,将轻飘飘的陈鹤轩抱到桌边,已经为他盛好了白粥小菜。
陈鹤轩忽然想起来,他穿过来的第一夜便是被须江如此对待,不过那时须江并不懂得收敛,让他白白受了一遭罪。
一回想起这些,他就觉得喉中滚烫,一阵燥热。
陈鹤轩拍了拍脸颊,甩了甩思绪。往后若是每次毒发都让须江胡来一通,他还怎么面对须江?
须江却端起热粥,将一勺撒了白糖的米粥吹凉了,喂到陈鹤轩的嘴边。
陈鹤轩脸上泛起一层薄怒,动唇道:“我又不是没有手。”
“师兄之前不也把我当成孩童么?”须江眯了眯眼,道:“这叫礼尚往来。”
小心眼!陈鹤轩眼白往外翻了翻。
门外传来轻叩房门的声音:“表弟,我能进来吗?”
须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谢子游这个时候前来打扰,遂起身道:“师兄,我去开门。”
谢子游在门口握着扇子,愁眉不展,来回踱步,见房门忽然大开,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难得严肃道:“表弟,闵清出事了,我得尽快赶回去。”
陈鹤轩与须江对视一眼,须江替陈鹤轩问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谢子游扇柄往手心一落,叹气道:“有人在闵清见到了那位从疫病跑出来的疯先生,如今闵清疫病蔓延,人人自危。临水溪发现了三具尸体,据说是家属知情不报,需要本官回去公堂审讯。”
须江又问:“那疯先生是何许人?那么多官兵管不住一个疯子?”
“并非如此,”谢子游解释道,“那疯先生虽是凡人,身上却有古怪。每次想要抓住他,那人总会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谢子游定睛望着须江,诚恳道:“少侠,你功力深厚,可愿协助我追捕那疯先生?”
须江望着陈鹤轩,得了他的授意道:“我们此番下山,本就是为游历而来,尽力一试,但愿能帮上谢县令。”
谢子游赞许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不过这次疫病来势汹汹,少侠需当多加小心。”
谢子游调制了一些解毒的药丸,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粉慎重其诺地交付给陈鹤轩,便骑上黑风火速赶回闵清了。
陈鹤轩叹一口气,将那些药粉尽数收好,与须江传音道:“走罢!去疫村查查。”
须江见他行动艰难,慰声道:“师兄,你可以吗?”
“闭嘴!”陈鹤轩佯装怒嗔,上前捂住须江的嘴。
须江一小撮碎发耷拉了下来,然后说道:“师兄,我御剑带你吧!”
“我不……”陈鹤轩觉得自己还没有到事事依赖须江的地步。忽然想起来妙嵩真人给他渡的那点灵气耗费差不多了,方才起床时神识似乎清醒许多,也没有灵力滞涩的感觉,莫非是须江将灵气渡给他了?
好伐!吃人嘴短。陈鹤轩道:“此法可行。”
苍穹之上,鹤霄剑在云海穿梭,陈鹤轩煞白了一张脸,紧紧抓着须江的衣襟。
“师兄,你不舒服么?”风声呼啦呼啦,将须江的声音埋在其中。
陈鹤轩将头低了下去,用传音术道:“你好快——我说御剑。”
须江笑了笑道:“那师兄可以抓紧些。”
陈鹤轩正有此意,两只如白玉一样的手忽然往下,以为环住了须江的腰际。
须江面色一僵,轻咳一声,委屈道:“师兄……”
陈鹤轩定睛一瞧,尴尬一笑,原来是太过往下。他不安分的爪子赶紧回到该待的地方,不敢乱动了。
“前面便是谢县令说得疫村了,师兄,我们冲下去。”须江说得轻易,俯身冲刺的时候略过凌疾的猛风,吹得衣襟呼啦作响,须江碎长的黑□□浮在空中,与陈鹤轩半挽半散的墨发纠缠在一起。
陈鹤轩想出声提醒,须江忽然猛地一个冲刺,鹤霄剑像是撞到什么壁垒一般,几乎要将二人撞飞出去。
“这是……结界?”须江眉宇愈加冷冽,“小小的疫村怎么会有修士的结界?”
“有古怪,闪开些。”陈鹤轩被撞得骨头有些散架,召出天笔来。
须江默契地躲开了些,阵法这方面,他不及陈鹤轩。
赤金色的阵光从天笔中流转,落在那乌云笼罩的疫村上方。像是一滴清水,落在了一潭黑水之中,起了一丝波澜。那赤金色的阵光被鸦青色的结界吞没,反射不出半点光芒。
“小重山?”陈鹤轩迅速将这个信息传递给须江,目光冷了冷。
“师兄,什么是小重山?”须江不解。
陈鹤轩敛了敛神,道:“障眼阵法罢了,我们从地面上走过去。”
设这个阵法的人应该是不想让误入此地上空的修士察觉阵法中的真实情况,本身并不难破解,只是需要耗费些时间。
陈鹤轩与须江双双落地,距离那疫村还有几里地,已经隐隐能嗅到空气中浓烈的腥味,四处都是障烟和灰蒙的雾气。陈鹤轩从袖子中摸出两粒解毒丸,递给须江一枚,警惕道:“这障烟有毒,当心有诈!”
须江点点头,手已经摸在鹤霄剑的剑柄之上,以防陈鹤轩有什么不测。
“咔嚓。”陈鹤轩脚下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他低头一看,一截森白的腿骨被鼠蚁啃噬得只剩下关节一点黑紫色的污渍,已经被风干得像是干枯的枝干,被陈鹤轩一脚就踩成了两半。
陈鹤轩浑身汗毛竖起,朝着那截腿骨拜了又拜。
“罪过罪过!”
须江用剑鞘挑开一人高的荒草,道:“师兄,这里也有。”
此刻乌黑的天空与眼前的景象一片灰白,一道银蛇闪过,陈鹤轩眼前骤然出现十余条尸身白骨,大多身首分离。
陈鹤轩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脚下一滑,身子一软,须江顺势接过他,语气平静:“师兄小心。”
忽然从草丛中传来一阵奚奚索索的动静,须江眼疾手快,一阵剑鸣声后,鹤霄剑骤然出鞘,直逼西南方向一道黑影。
“什么人?”须江冷眉质问道。
那黑影没有说话,正面与须江迎战,却被鹤霄剑气伤了一道,纵身一跃,轻盈落在一颗参天枯树上,一群乌鸦扑腾着黑色的翅膀发出极为难听的叫声,飞远了。
“取尔性命之人!”那人躲在一身黑袍之下,只能望见一双极为犀利的目光,双手握着峨眉刺,直逼须江而来。
须江肆意放声道:“你大可一试。”遂将陈鹤轩置放在安全地带,飞身而起,剑若流星。
那人见须江破势而来,剑法锐利,从容面对,左手的刺挡住须江斜飞而来的招式,右手对准须江的后颈刺去。
“铛”地一声,两道黑衣同时落地。
陈鹤轩手心一紧,没看错的话,方才二人同时出招,虽所用武器不同,招式却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而须江心中也是忽得一惊,天夷道的九天落,这人居然也会?莫非他是天夷道的弟子?
那人似乎也愣了一下,落在树前,将招式一收,没有再出手,而是语气快速问道:“阁下和鬼方士有什么关系?”
须江冷笑,道:“遮遮掩掩的,我为何要告诉你?”
那人便狰狞地笑了起来:“不说?不说也行,鬼见南的狗,通通都得死!”
“阿江!”陈鹤轩心中焦灼,咬破自己的手指,摸了一枚黄纸符篆涂上自己血,“我来助你!”
符篆扬起一阵风沙,将三人包裹其中,其力道之大,六尺之外飞沙走石,就连那些风干的森森白骨,也被卷入其中,形成一道坚实的壁垒。
风眼对准了那骨瘦如柴的黑袍人,他用袖子挡住这阵风暴,须江趁机挑开他的伪装,鹤霄剑挑起一缕青丝落地。
那黑袍人露出了本来的面貌,竟然是位苍白瘦弱的女修士。
黑袍女子见势不妙,默念一道口诀想要逃跑,却被须江眼疾手快破了功法,鹤霄剑直指黑袍女子的喉,抵住她的下巴,将她抬了起来。
女人?须江眼中闪过一丝迷惑,见那女修咬着一口银牙,准备斗个鱼死网破。鹤霄剑毫不客气地在她的脖颈划过一道浅痕。
“住手!”陈鹤轩连忙赶来阻止须江,用唇语道:“未知缘由,不可伤人。”
女修露出古怪瘆人的笑意:“若是……我只想你们死呢?”
须江目光愈发凌厉,“我说了,你可以试试!”
女修猛地往前一撞,鹤霄剑没有半分退却,直指插在女修的肩膀上,而须江却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敢。
峨眉刺的一端,如法炮制,抵在陈鹤轩的脖颈。陈鹤轩神情淡络,心却乱成一团。
好家伙!每次他都只能当个工具人。
陈鹤轩歉意地望着须江,他又给须江拖后腿了。
须江怒意滔天,“你若是动他分毫,今日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女修对贯穿肩膀的伤丝毫不在意,冷冰冰质问道:“我再问一遍!鬼方士是你的什么人?”
须江的脸上多了一丝动容,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