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古徽州 ...

  •   门前扫着落叶的黄袍僧人见到来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两位施主,拜经台暂不接待香客。”

      “这是为何?”须江问道。

      黄袍僧人语气平缓:“徽州多有疫病,方丈领了师兄弟们下山施粥,拜经台不愿开放。”

      陈鹤轩微微抱拳,用唇语说道:“在下陈鹤轩,师从玄昭门,听闻徽州多地有多异动,特请前来相助。”

      须江正要转述,那黄袍僧人抬了抬眼,道:“玄昭门的弟子?近些年很少见到了。”

      黄袍僧人看了看须江又低头开始扫地,“施主不必惊讶,这拜经台能读懂唇语的,不止贫僧一人。徽州有难,仙门百家避之不及,施主若不知缘由,还请回罢!”

      须江拢了拢神色,抱拳道:“愿闻其详。”

      一阵清风拂面,摇摇欲坠的落叶顺着风的痕迹,悠然穿过密林,落入平静无波的幽静古潭。青山林间,稀疏生长了几棵枫树,在早春的时节,依旧赤红如血。

      十多年前,徽州还是一块祥和安宁的风水宝地,曾有一位得道高僧路过此地,扬言徽州会出一位状元郎。果不其然,不久之后,徽州两大家族之一的陈氏嫡长子陈介松高中,举族欢庆。徽州因此热闹了好些日子,家家户户都到陈家领了米油,对陈家那是感恩戴德。

      这本是徽州家喻户晓的大喜事,启料天降祸事,生灵涂炭。也怪那陈介松生不逢时,偏偏赶上新皇登基,摄政王李郁执掌政权。最早被李郁换下来的那批朝中重臣,其中便有天纵奇才的陈介松。

      李郁欣赏陈介松的才华,偏又忌惮陈介松的声望,新官上任三把火,陈介松便断了数百官员的财路,其中便有李郁的眼线,李郁三逼五诱,偏那陈介松是个宁死不屈的性子。

      好说,好说!你陈介松一个人不怕死,总不能连累整个家族罢?到时死后一介状元郎连个祖坟都上不了,是要受万人唾弃的。

      李郁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费尽心思虏获陈介松的妻,竟是出了名的烈女王语冰。王语冰哪里肯连累丈夫?大笑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说完便从城墙中一跃而下。

      王语冰死了,至少还有陈介松之子,李郁派人去找陈介松的儿子,得到的消息却是被狼叼走了。李郁大怒之下,将陈氏上到陈老爷子,下到婢女管家,统统关进了天牢。

      陈家被人洗劫一空,城中凡陈姓者人人自危,好端端一个大家族,人走茶凉。

      李郁偏要让他瞧着,陈家数千人凡忤逆他者,身首异处,遗臭万年。李郁破口大骂王语冰是成了精的祸害,陈介松是被迷惑了的异徒,于是一把火烧了陈氏老宅。

      那是的陈介松十分平静地说了一句:“大人何必这么麻烦?”

      遂纵身没入风林火山当中。

      他一袭粗麻白衣,傲骨不减,风华不灭。无悔苍天,无悔厚土,只是生不逢时,连累了陈氏。

      陈介松一死,那关押的陈氏众人自然也就失去了价值,李郁嫌这群老弱妇孺占了天牢的位置,将他们打发了出去。

      陈家也彻彻底底沦为了徽州的笑话。

      从那以后,徽州的风水变得极差,妖魔横生,百姓凄苦,洪涝旱灾,年年颗粒无收。有人请来从前那位高人,高人回答:“此地从前丰饶肥沃,气运非凡,乃是由于蕴养了一位文曲星。然有愚昧混沌者扰了文曲星大人的轮回路,影响了国运,此地自然化灵为凶。”

      这话倒也不假,陈介松死后,陈氏老宅焦土所在之处长出了大片大片珠白色的曼珠沙华,诡谲而烂漫,有人说那是王语冰来接陈介松回家,有人说那是陈介松感怀阎王网开一面,让他飞升做了神仙。

      而自从那位疯先生将疫病带到了徽州,乱世怪相,生灵涂炭,才真正地对徽州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与其说妖魔造就乱世,不如说是蛇欲吞象,人心祸海。”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文尔雅的嗓音,含着笑意。

      陈鹤轩这才注意到迎面走来一位摇着折扇,身着宝蓝色团锦圆袍,浑身书香气的公子。

      黄袍僧人俯了俯身拜礼道:“谢公子。”

      “我来还愿,也来求签。”谢子游手中的折扇啪得一合,走上前来。“方才见二位听我们徽州这些陈年往事听得入迷,莫非不是本地人?”

      须江答:“我们从幽都来。”

      “幽都是个好地方,”谢子游眯着眼睛笑道,“我见二位天人之姿,定不是凡夫俗子,可远赴徽州,可是有要紧之事?”

      陈鹤轩面上不答,心道:要紧事没有,眼前倒是有一桩祸事要解决。

      须江解释道:“在下须江,这位是我师兄陈鹤轩,师兄原本便是徽州人士,我们只是游历至此。”

      谢子游手中的折扇轻摇:“姓陈么?难怪有几分面善……”

      陈鹤轩缓缓摇头,须江赶紧说道:“我师兄不便开口,唐突了。”

      谢子游闻言,又生几分讶然之色:“这位道长,你师兄不是天生的哑巴吧?”

      陈鹤轩蹙了蹙眉,须江将手按在鹤霄剑上冷声说道:“我师兄的事情,你问那么多作甚?”

      那位谢公子与黄袍僧人相视一笑,谢子游又道:“道长误会了,徽州从前也是有一些散姓陈氏的,只是我见这位道长惊才风逸,实在不像普通人家,由此一问,如有唐突还请见谅。”

      陈鹤轩用口型说道:“我与那长樾陈氏并无瓜葛,既然拜经台不开放,那我们便改日再来。”说罢谢过黄袍僧人,拉着须江便要离开。

      谢子游不懂唇语,那位黄袍僧人却是能读懂的,望着二人下山的背影,黄袍僧人自言自语道:“贫道似乎没有提及过长樾,那位公子如何得知。”

      谢子游眯着眼睛摇了摇扇子,道:“那位,自然是知晓的。”

      “拜经台今日不开放,谢公子还是请回罢!”黄袍僧人便没再追问。

      “我来的不巧,倒也不算白跑。”谢子游哈哈大笑,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沙沙的扫地声在空谷里不绝于耳。

      下山的路上,须江有些闷闷不乐。

      “你有想问我的?”陈鹤轩用传音术问道。

      须江回想起黄袍僧人的话,那天纵奇才的陈介松还有一子,说是被狼叼走了,可没人见过,也便无从考证,若陈鹤轩……须江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他都会保护好师兄的。

      关于这一点,陈鹤轩也是头疼得很,他从徽州迁移后,并未改姓,若他只是平平无奇一人,倒也没什么,偏偏陈鹤轩的样貌惹眼,想必谢子游也是起了疑心。

      他要怎样才能掩人耳目地顺利拿到蛟羽呢?

      一路奔波劳顿,陈鹤轩身疲困倦,只想找个客栈好好休息一下。然而风寒愈加严重,陈鹤轩开始剧烈地咳嗽。

      大街上有人看见他避而远之,神情惶恐不安。

      “师兄,前面有间客栈。”须江望着心疼,扶着他往客栈的方向行进。

      “店家……”谁知客栈的伙计刚一看到二人,便猛地关上了门。须江冷眉,“这客栈是怎么回事?”

      不止如此,凡是见到陈鹤轩的路人纷纷退却,明明是卯时,没一会大街上却连一个活人都看不见了。

      “这群人!”须江愤愤说道,“师兄,我上前去探查一番。”

      陈鹤轩咳出一阵泪花,还没等拉住须江,忽然觉得喉咙一甜,连忙用手捂住。他怔怔地望着手中一抹鲜红,以及须江跑远的背影,忽然捂住了胸口,一阵铺天盖地的绞痛。

      不是说……只是普通风寒么?

      陈鹤轩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落,用手扣住一面白墙,生生抠下来几行指印。

      老天!这陈鹤轩身上究竟还有什么秘密?要不要这么折腾人的!

      意识模糊之前,陈鹤轩似乎看见眼前有什么人缓缓走来,蓝底白靴,纸扇轻摇。

      “是你?”那人的嗓音温文尔雅,陈鹤轩一阵耳鸣,失去了意识。

      谢子游顺势接住了他,几乎没有什么神情,而是翻了翻陈鹤轩的手腕。还好,没有红疹,不是疫病,只是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谢子游望了望陈鹤轩平静的容颜,当真是风华绝代,天人之相,十几年前他也是见过这样风光霁月的一副容貌,只可惜,那人未留下只言片语,纵身火海,事到如今,尸骨无存。

      谢子游轻笑,当着他的面明晃晃地摆脱与长樾陈氏的关系,倒是有趣极了!

      谢子游哪还有什么疑虑,不分轻重地将陈鹤轩一裹,丢上马背,又重重拍打一声。黑风不满地撅了撅蹄子,回头瞪了瞪谢子游。

      “今晚加餐。”谢子游好声哄着傲娇的黑风。

      黑风长吁了一声,飞也似地往南边的街道狂奔。谢子游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用折扇将日头一挡,回头瞥了一眼巷子角落,勾了勾唇。

      青苔石阶,燕子回巢,陈暗潮湿的巷子里,忽然闪过一抹乌衣黑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