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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难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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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幽都,陈鹤轩才知这世道不太平。
摄政王李郁斩首谋士数百,以儆效尤,朝中无人敢有异声。少将军徐子定一怒之下远赴出京,镇守雁门关外,京都李郁党羽更加猖獗。
一路走来,忍受不了李郁暴/政的白丁出声反抗,死的死,逃的逃。
这荒郊野岭的竟也能碰上逃亡的大部队,陈鹤轩与须江二人一路风尘仆仆,便将溪边的休憩之地让了出来,倚着一颗槐树盘膝坐下。
陈鹤轩本就体弱,接连赶路已是咳嗽不断,头昏脑热,之前从幽都的大夫那里抓了些药带在身上。须江安置好陈鹤轩,便生起了篝火为陈鹤轩驱寒。
陈鹤轩天资不足,须江资历尚欠,两人都未能辟谷。须江从陈鹤轩的纳戒中拿出干粮,烤了两片馒头问陈鹤轩吃不吃。
不远处两个脏兮兮浑身补丁的孩童眼巴巴瞅着他俩。
陈鹤轩又是一阵咳嗽,推开须江的手,又抬手指了指两个孩童。
他只是身子娇,还不至于饿死,将干粮分给那些难民吧!
须江原先是不情愿的,他们带的干粮并不多,相较于数量惊人的难民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但陈鹤轩一再坚持,须江耸了耸肩膀,将包裹递到两个小孩面前。“拿去,自己分。”
两个稚童显然也是没想到的,这两位漂亮的大哥哥就这么让出了自己的粮食。
“爹!娘!”一个孩童欢呼雀跃地捧着须江给他们的包裹,红扑扑的小脸上还在喘着气。
消瘦的农夫揉着咕噜咕噜作响的肚子,惊讶道:“哪里来的?”
“那边两个神仙哥哥给的。”
一旁的农妇抱起了孩子,善意道:“好孩子,快去谢谢人家。”
陈鹤轩见此温情的一幕,雅然一笑,却见须江眉宇间倏地凝重,“师兄,你知道为什么幽都采桑畜牧,却能富饶繁盛,京都土地肥沃,却满是饿殍吗?”
陈鹤轩不解。
不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没用的东西,不知道多要点回来?”
随即响起了另一个孩童的哭声,“爹爹!爹爹!我错了……”
“错了还不知道去要?一看那两人就是富家子弟,怎会只有这点口粮?”
陈鹤轩冷了脸,骤然起身,被须江一手捞过袖子,又按了下来。
“师兄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须江冷冷说道,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陈鹤轩不明所以,忽然一群人跪倒在他面前。双手不停地拜着,口中念叨着:“活菩萨,救救我们吧!”
“活菩萨,救救我们吧!”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
陈鹤轩心急如焚,却又开不了口,他起身想要扶起那群难民,谁知他们竟像魔怔了一般,头也磕破了,就是不肯起。
“我师兄不是什么救世的菩萨,”须江双手环抱,懒懒道,“口粮已经分给你们了,还不速速让开!”
“阿江,别对他们那么凶。”陈鹤轩又拉了拉须江的衣袖,有些焦急。
人群里闪过一丝阴险的目光,须江冷哼了一声,忽然间拦腰将陈鹤轩抱起,脚尖点地落入三尺之外。
“放肆!”须江腰间的鹤霄剑落入手中,指着那名妄图暗算陈鹤轩的难民。
那所谓的难民见计划落空,袖子里的铁剑滑落在地,他跪地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只是临时起意。”
须江用剑横在他的脖颈,冷冷笑道:“我管你是不是临时起意。”
“阿江!”陈鹤轩用传音术呵斥道,须江转过身,见陈鹤轩动了怒,方才的戾气逐渐消散了去。
“师兄,这谋财害命的小人!害人匪浅,若不了结了他,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须江手中的剑又重了几分。
“让人将他押去官府便是……”陈鹤轩见须江喉结滚动,似乎有些不大甘心。他揉了揉须江的头,“那种人不值得脏了你的剑。”
须江这才好受一点,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气道:“没听到?还不滚?”
那人连滚带爬地让开了。
陈鹤轩见他气极,冷面如修罗一般,气场之盛,竟连他也挪不开步子,上前安抚两句。
“我从前,也同这群人一样……”那似乎是须江不愿多想的过往,他神情阴鸷,收得很快。“师兄以后还是少搭理这样的人为好。”
陈鹤轩默然,只怕到古徽州之前再生什么事端,令须江收拾好东西,连夜赶路。
临行前,那受赠的两个孩童又犹犹豫豫地上前来。
“神仙哥哥……”
须江没脾气地说:“是道长。”
两个孩童对视一眼,忽然俯身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软糯糯地开口道:“谢谢你们……”
陈鹤轩忽然轻笑,如冰雪消融,枯木逢春。
孩童惊叹道:“这位道长哥哥,你好像话本里的仙人。”
陈鹤轩眨了眨眼睛。
“这位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啊?是我们惹你生气了吗?”一个孩童吮着食指,歪着头不解道。
“因为你们太吵了!”须江双手环抱恶狠狠道。
陈鹤轩抚了抚额,你一个反派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啊哎呦喂!
“两位道长要去往何处?不知是否同行。”第一个孩童的父母走了过来,作揖谢过,善意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落难至此,难得遇上恩人,可以为恩人引路一段。”
须江与陈鹤轩对视一眼,确定了大师兄的意思,须江缓缓开口道:“我们要往下游的方向去。”
农夫讶然道:“下游,可是古徽州的方向?”
“正是。”须江答。
农妇愁眉不展,忽然开口道:“两位小恩人,听妇人一席劝告,近些时候还是莫要往那边去了。”
“听您的意思……莫不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须江问道。
农妇叹一口气道:“说来惭愧,我祖上便是在徽州做些小买卖的,前些日子不知怎的,音信全无。”
妇人咬了咬唇,接着说道:“后来才得知,那徽州有一处疫村,村里人不敢出去,官府也任之不管,后来一位先生远游,到了村子里活不见人,先生从井中打了水喝,竟喝出半截骨头,疯了一般逃了出去,后来你们也该猜到了。那疯先生跑了出来,将疫病带到了徽州。”
“竟有此事?”须江沉思,“那疯先生现在身在何处?”
妇人摇了摇头,道:“只怕是被人赶到荒山喂了狼。”
“那徽州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些年死了多少了……”农夫忍不住说道。
“别说了!”妇人赶紧制止他,转而对两位道长说道:“两位是得道的仙人,想必是听闻了古徽州的异闻奇事,这些年赴往徽州的道士不少,真正能回来的却寥寥无几。”
“既是如此,”须江收起懒散,敛神抱拳道,“那我们更应前往了,修真之人不忌生死,当诛邪祟,斩妖魔,平世间所不平。”
陈鹤轩投来赞许的目光,小狼崽也会说漂亮话了?
妇人听闻,眉眼舒展开来,含笑道:“恩人既然去意已决,言多无用,还望两位道长珍重。”
离开之后,陈鹤轩问道:“阿江,你觉得呢?”
须江认真回道:“那两人不像白丁,说的话也不可尽信。师兄,我觉得,这一路还是稳妥些为妙。”
陈鹤轩眯了眯眼睛,他当然知道,不过他想要去古徽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那件传世珍宝。
足以与魄夜相媲美的上古神器,蛟羽。
这是一件被主角所遗落的神器,于卿当时想到这个设定的时候已经将魄夜写给了冀怀翰,由于想不到将这件珍宝给谁,于是便写了徽州两大家族大战,神器蛟羽遗落。
现在想想真是暴殄天物。所以他要趁着开战之前,两大家族还没有得到消息的时候,偷偷将蛟羽带走。有了这把神器,还不是在《逆仙尊上》这本书中横着走?陈鹤轩美滋滋地想着,偷偷看着须江的神情。
对不住了小狼崽子,师兄我要先一步抢神器了。
这样至少以后对上魔尊,还有逃跑的可能性。
“不过师兄,你为何执意要去那徽州?”须江忽然开口问道。
陈鹤轩一时想不到理由,总不能说是去抢神器防止你黑化找我复仇吧?于是情急之下赶忙咳嗽了几声。
须江便不好逼问,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入玄昭门之前,原先家中也是与古徽州有些渊源的。”陈鹤轩打着哑语圆了两句,倒也不算说谎。
陈鹤轩这个炮灰角色他记得得不多,似乎与徽州某个大家族是有些关系的。
“竟是这样吗?”须江垂了垂眸子,一双漂亮的眼睛被飘落的发丝挡了几分,让陈鹤轩有些看不真切。
两人奔波辛劳,翻过山谷沟渠,踏过野坟山冢,一路狼叫不止,却不敢上前。幽暗中许多双绿色的眼睛盯着二人,陈鹤轩虽面不改色,心里早已吓得发毛。
“师兄放心,他们不敢靠近。”须江淡淡说道。
我当然知道他们不敢靠近,狼群哪里有你恐怖?
想起方才须江一剑将狼王斩首示众,陈鹤轩就有些后怕。不论内力,单论外功,须江绝对是天上地下一人。
“我们……应该快到了吧?”陈鹤轩打着哑语,视图转移话题。
须江忽然停下,指了指前方巨石之外,“师兄你看!”
陈鹤轩抬了抬耷拉下来的眼睑,眯了眯眼。厚重的乌云之间被曦光破开一个大洞,远远传来风铃和佛法吟诵之声。青山之间,白墙黛瓦,寺庙的钟声在破晓的金色佛光之中低沉,黄符禅文迎风舞动,古朴又庄严。
那是,拜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