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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束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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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江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冷声质问道:“陈鹤轩,你在胡说些什么?”
“杀了我!”陈鹤轩一脸视死如归,他之前竟然怀疑是须江给他下药,简直是……
愚不可及!
一想到之前“陈鹤轩”做过的事情,他就感觉头皮发麻,若真是如此,那他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白了。
反正也是炮灰,与其多遭受几次情蛊的摧折,不如就地正法来得痛快。陈鹤轩闭上了眼睛,还是有点害怕。
等了很久很久,须江都没有动静。
陈鹤轩睁开眼睛,只见须江抱着鹤霄剑低垂着眼角。
“这是你送给我的生辰礼……”须江一张英气的脸上垂了几分失落,“我第一次收到的生辰礼,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陈鹤轩说了什么?用这把剑杀了陈鹤轩?怎么可能做得到?
阿江……
“师兄,我不管你受了什么刺激,”须江忽然用力抱住了他,“不管你是陈鹤轩也好,是别人也好,是神仙,是疯子,我都认定你了!别离开我!”
救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啊!
情蛊在见过黑袍人之后忽然活跃了起来,在陈鹤轩的五脏六腑燃烧,在六经八脉中流淌。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须江忍不住发问道,忽然感觉到怀中人颤抖不止。
陈鹤轩咬紧牙关,痛苦万分。望着须江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忽然动了心思。
“啊——啊——”他张着嘴发出了几道呜咽的声音,双手无助地在空中挥动,无意中碰到了须江的某处。
须江闷哼一声,声音变了调,有些沉闷:“师兄,别乱碰!”
“唔——”陈鹤轩有些委屈,他也不想的,可是他难受得紧。
不对劲!陈鹤轩的表现太不对劲了!
须江握着陈鹤轩的手,陈鹤轩无助地闷声蜷缩在他的怀里,神情迷乱,就像……
那天晚上一样。
须江吞咽着口水,心里默念着静心诀。
真是要了命了!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是渴求于他么?多么好的机会。”
不行!师兄他只是迷了心智,这么做是趁人之危。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蛊惑着他:“你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别忘了,你可是幽冥九刹。”
那段血腥阴暗的日子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他只是玄昭门的外门弟子——须江。
须江摇了摇头,陈鹤轩却忽然攀上了他的脖颈,对着他烧红的耳根轻轻吹气。
要命!现在想死的人成了他了!
须江纵然转身,翻身将陈鹤轩压在身下。
“阿江……”陈鹤轩张着嘴,想要唤他的名字。脆弱的脖颈却被人偷袭,陈鹤轩顿时天旋地转,又昏死过去。
“对不住了……师兄。”须江心虚地望着陈鹤轩,艰难地开口说道。
陈鹤轩天人之姿,做出这样的举动真的是……大罗神仙也忍不住。
为了不做对不起师兄的事情,只能先这样委屈陈鹤轩了。须江这样想着,瞬间后悔了起来。
这样难得的机会,应该再晚一点敲晕师兄的。
须江扶着额头,又望着陈鹤轩静谧的睡颜,呼吸匀称悠长,眉飞入发中,眉眼修长,唇色极淡。
怎样能让唇色恢复自然呢?须江贴近了些,心跳加快了频率。
鬼使神差地,他俯身覆上那张冰凉的唇,夺取着属于陈鹤轩的气息。陈鹤轩的唇一张一合,好看的剑眉绕成无辜的形状,又有些不耐地微微挑动。
这样有意思的微表情让须江更加放肆,几乎是咬着陈鹤轩的薄唇轻声咬字:“这是你撩拨我欠下的,先还一次利息,以后再收拾你!”
说罢他见陈鹤轩睡沉了过去,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院子里,褪去外衣,一勺接着一勺往自己身上浇着彻骨的井水。
可心里那团火怎么也消不下去,须江有些泄气地回到客房修炼。
须江十六岁生辰的这一夜,他失眠了……
次日,陈鹤轩捂着昏沉沉的头起身时,发现自己是在一家医馆,外头传来寻医问诊的声音,老大夫忙得不可开交。
老大夫进来的时候看见陈鹤轩醒了,十分热情道:“公子醒了?可要到前堂吃点东西?”
陈鹤轩想不清最后他是怎么摆脱情蛊的控制的,只觉得浑身无力,没有食欲,摇了摇头,想要去找须江。
“公子你要找那位小道长?”老大夫揣测道,“他上街了,说是公子昨日没吃到什么酥,早早排队去买了。”
想起那些被糟蹋了的糖心酥,陈鹤轩确实有些可惜。
不过趁着这会清醒,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陈鹤轩想老大夫借来了笔和纸。
“师尊敬启,展信佳。”
“执笔此信时,师尊应当已经前往浮云山庄。吾身为首席弟子,应当谨遵门规,恪尽职守,之前师尊所述游历一事,弟子思索再三,不应例外,已陈信诸位长老,择日下山游历。”
“至于师尊所述人选,弟子认为,须江师弟,果敢坚毅,明辨是非,虽美玉有瑕,却是弟子心中的不二人选,还望师尊成全。”
“弟子陈鹤轩,拜谢师尊。”
陈鹤轩坐在窗边吹了一声哨子,一只泛着孔雀光泽的鸽子落在窗前,有些不耐烦地叫了两声,两只小爪子蹦蹦跶跶。
那副样子,还真有些欠揍。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何必跟一只鸽子过不去?大不了等它下次飞回来,炖锅鸽子汤补补算了。
陈鹤轩将信装进信筒,那只欠揍的鸽子一脚踹开陈鹤轩的手,蔑视地回头看了一眼,往无崖峰那边飞远了。
“师兄,糖心酥。”须江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他面前,将糖心酥拆开。甜丝丝的桂花香气弥漫了整个医馆。
糖心酥入口即化,之前陈鹤轩还担心会太甜太腻,没想到入口即化的糕点清爽又不失甘甜,满口的桂花香气。他不禁好奇起了糖心酥的做法。
“好吃么?”须江笑吟吟地望着陈鹤轩。
陈鹤轩嗅到了危机,尬笑了一下将糕点尽数推到须江面前。
须江却不着急,而是捡起一块糖心酥塞到陈鹤轩的嘴里,一边塞一边说道:“师兄昨晚似乎热情过头了些。”
陈鹤轩不小心噎了一下。
须江不紧不慢地为他倒水,一边倒一边说道:“师兄总会做些出乎意料的举动呢!”
陈鹤轩不小心呛了一下。
“师兄——”须江刻意拖长了音,笑意吟吟的脸上就差写着不爽两个大字,“为了师兄,昨晚我可是忍得很辛苦呢!”
陈鹤轩竖起了耳朵,抖了个激灵。
什么什么?这就是你昨晚打晕我的理由?
陈鹤轩望着满桌的琳琅糕点,忽然没有了食欲。两人相互对视,谁也没有先表达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须江叹一口气道:“对不起……”
陈鹤轩:???
须江鼓足了勇气说道:“师兄,对不起!若不是我昨天回来迟了……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只是……去挑了这个。”
须江手里握着一只镂空雕刻的碧玉冠,仙人爱玉,他想陈鹤轩至少是不会讨厌的。只是那枚玉石需要打磨的时间有点久,他眼巴巴地等了很久,恨不能飞回到陈鹤轩的身边。
陈鹤轩的银两他没有动,他身上还有一只玉铃铛,这是他用玉铃铛换回来的。
陈鹤轩望着那枚发冠,有些受宠若惊。
给我的?他指了指自己。
“师兄……我知道这个跟妙嵩真人给你的没法比,但是我的铃铛,只能换到他了。”须江越说越泄气,不仅是没法比,就连陈鹤轩随手给他的生辰礼都是堪比神器的珍品宝剑,相比之下,这枚碧玉发冠就显得寒酸得多。
但陈鹤轩显然很欣喜,把玩着那枚发冠,爱不释手。
可是……发冠有什么用呢?他又不会束发。
自从他来到这里,便懒懒散散用发带绑着发尾,从不必苛求什么。
须江像是看透了他,“师兄,以后,我可以帮你束发吗?”
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好事?陈鹤轩眯着眼睛,示意他过来。
须江心中一喜,拿起了新买的檀木梳子。他将梳尺落在陈鹤轩的发梢,陈鹤轩微微低头,方便他束发。
须江动作轻缓,手指落入陈鹤轩柔软的长发里,顺滑无比,几乎要握不住。
“师兄的头发太顺,难怪总梳不好。”须江忍不住惊叹道。
那就是还需要一会了?陈鹤轩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落下的一缕青丝。
“我不会再逼问师兄的事情了。”须江忽然说道,“师兄想说便说,不想说便存着,等想说的时候再告诉阿江。”
陈鹤轩忽然有些歉意地低了低眼睑,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告诉须江,关于情蛊、玄昭诀,和他被陷害的事情,还是等须江自己慢慢发掘真相吧!反正欠他的,也不止这一件两件的了。
“还有件事,师兄,我们何时回宗门?”须江问道。
陈鹤轩早知他会有此一问,用手指轻叩桌面上的一封信,上面写着:须江亲启。
“给我的?”须江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每一笔都秀气至极。
陈鹤轩将自己游历一事交代清楚,包括妙嵩真人要他选择一人陪同。
最后的最后,陈鹤轩询问了须江的意见:“阿江,你可愿意?”
须江的嘴唇微微颤抖,陈鹤轩还当他在犹豫。须江却说:“师兄,你真的……选择的是我?”
陈鹤轩歪头看他,不然呢?难道须江要推举冀怀翰?不可能呀!
“你若是不愿意……”陈鹤轩在纸上缓缓写道。
“我愿意的!”须江按住陈鹤轩执笔的手腕,瞳孔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