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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疆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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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纸糊的梅花灯笼落在地上,须江不可置信道:“师兄,你、你……”
陈鹤轩食指勾起,重重刮过他的鼻翼。他的嘴唇依旧闭合,声音却是直接出现在须江的脑海里。
“临行前师尊指点了一番传音术,不要大惊小怪。”
也是,妙嵩真人独宠陈鹤轩在玄昭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传授传音术这样的高阶术法也不足为奇。只是陈鹤轩向来资质不足,又没有法力傍身,为何忽然就学会了?
须江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师兄能学会这样的术法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他应该为师兄感到高兴。
陈鹤轩宠溺地笑笑,又道:“只是传音术对我来说太过耗费心神。”
须江恍然大悟,却又有些欣喜。这是师兄对他说的第一句话,须江心里被喜悦充盈,握紧了手中的鹤霄剑。
“师兄,这柄剑……”
陈鹤轩轻咳两声,解释道:“答应赔你的剑,虽然比不上冀怀瀚的魄夜,却也是与鸣鸾剑齐名不可多得的珍品。”
“是……我的生辰礼?”闻言,须江声音更低。
“是属于阿江的。”陈鹤轩笑着肯定道。“莫说这些,难得下山,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须江低了低头道:“我对山下,并不是很熟……”
他本以为会拂了师兄的好意,却感觉一只温和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便随便逛逛罢!”陈鹤轩抬头看了看天,既然入了夜,不如在客栈休憩一晚再回宗门。玄昭门规矩甚严,只能等回去宗门,再向师尊说明原委了。
今夜的佑南小镇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大街小巷里挤满了戴着面具的老少妇孺,欢笑喧闹,好不热闹。
须江原本还有些拘束,见到此情此景却完全放松了警惕。“师兄,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祭祀大典。”陈鹤轩回答。
陈鹤轩也没有想到,第一次下山,就正巧赶上佑南小镇的祭祀大典。近些年洪涝旱灾接连不断,民不聊生,镇民偶尔会邀请一些法力高强的道士进行法事。只是,玄昭门山下,竟也会有法术高强的道士吗?
“快看!圣女要来了!”趴在父亲肩膀上的孩童兴冲冲指着道路的尽头遥遥说道。
圣女?陈鹤轩闻言也好奇了起来,能被镇民称为圣女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道路的尽头是一列花车,两行轻盈婀娜的女子飞云髻上簪着银铃花,一步一响,面上蒙着轻纱,将姣好的容颜朦胧遮掩,更显神秘。她们一路行来,脚下竟生出金色的光晕。
看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陈鹤轩与须江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些所谓的圣女,分明是没有法力的凡人,装神弄鬼罢了。
正当陈鹤轩看得快要打呵欠的时候,这些女子忽然簇拥到了一起,又迅速四散开来,之间人群只见生出一朵两人高的并蒂莲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合花瓣,悄然绽放。
“幻术?”须江抽了抽鼻子,闻见一缕奇特的香气。
“你们看!”有人指了指天上,陈鹤轩与须江也抬起了头,只见漫天飘零的洁白花瓣,冰雪一般,散发着白兰的馨香。
须江用手去接,只见花瓣落在手心,引起一阵酥痒。若是幻术,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惊艳才绝了。
须江忽然回头,望见陈鹤轩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花雨,花瓣落在了他的发梢。
陈鹤轩轻呵一口气,张了张嘴,用口型说道:当心有诈。
须江心领神会,屏住呼吸。
人群中央,那朵并蒂莲花缓缓旋转升起,花蕊的中心一对貌若天仙的双胞胎女子一身紫衣,翩然在莲花间起舞弄影。飞云髻女子们演奏起了锣鼓,响彻云霄。
两位紫衣圣女分不清姊妹,头上簪着两朵粉紫色的并蒂莲花,在轻纱慢胧的夜月里踏歌乘风,裸足轻点地的时候盛开了满地的莲花。
“圣女降临,还请诸位虔诚祈愿,圣女会帮你们完成心愿的。”领头的婀娜女子银铃一般的声音响起。
震耳欲聋的乐声阻挡不了镇民的热情,他们兴奋地跪地祈祷,祈求圣女降下一年份的气运。
陈鹤轩视力极佳,他分明认出所谓圣女傲慢的姿态中,眼神里充斥着不屑。
他转身离开,示意须江跟上。
须江有些不解,“师兄,可是不感兴趣?”
“江湖骗子罢了!”陈鹤轩淡淡道。
“那为何不提醒那些镇民?”须江说罢,试图回头劝说那些镇民。
陈鹤轩及时制止了他,“阿江,她们没有害人,没必要断人财路。”
须江愣住了,是啊!那些女子并未行害人之事,只是……蒙蔽百姓这样的事情,若是从前的大师兄,必然会正气凛然以天道将这些女子论处了吧?
大师兄他……果真变得不同了。
陈鹤轩的话其实没有说完,苗疆巫女,总归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还是少生是非罢!
不过他明明记得,苗疆巫女是一百一十多章才会出现的角色,为什么会这么早就来到无崖峰下?
须江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一家糕点铺子道:“师兄,我记得这家的糖心酥很不错。”
说完须江愣了一下,他只记得小师姐余嫣向来自由出入山门不受限制,所以偏爱山下的糕点铺子,经常带给同门的师兄弟。他想起其他师兄对糖心酥的评价,从未尝过,却忘了陈鹤轩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怎会没吃过这样普通的糕点?
陈鹤轩却忽然来了兴致,“我看看。”铺子前排队的人确实不少,看来这家的糕点很受欢迎。
须江有些心虚,“若是……师兄不喜欢,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陈鹤轩忽而笑吟吟,一双眸子明亮如星子,他摆摆手,手里翻着哑语:“我在这等着,你去别家看看。”他也想尝尝,这书中的糖心酥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他想了想,从荷包中倒了一些碎银出来,然后将沉甸甸的荷包随手丢给须江。
“师兄……不用这么多。”须江有些无语,偏偏陈鹤轩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反而头往一侧歪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我、去那边走走。”须江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走,生怕怦怦乱跳的一颗心被陈鹤轩听见。
小狼崽子这是怎么了?耳根这样红。陈鹤轩用食指捻着下唇,想不明白。
排队的镇民逐渐减少,热闹的街市也终将散尽,陈鹤轩提着一提还热乎的糖心酥站在原地等了许久。
夜里的风也渐渐凉了下来,风寒还未褪尽的陈鹤轩吹了冷风,有些站不住。但是须江还没回来,他不知道去哪里。
该不会见到哪个漂亮的姑娘,走不动路了吧?陈鹤轩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陈鹤轩脑子昏昏沉沉,有些困倦,忽然人群流动的地方闪过一道黑影。陈鹤轩揉了揉眼睛,定睛瞧去,什么都没有。
不对!他忽然反应过来,须江在正堂受审那日,他分明是见过那道身影的。
陈鹤轩心中一震,望着手里的糖心酥,又看了看须江离开的方向,手心紧握,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朝着那边阴暗的胡同里走去。
脑海里的他与天夷道的弟子交易一事历历在目,这件事他势必要弄清楚。
本以为黑衣人会像上次一样消失不见,但是陈鹤轩失去目标的转身之际,仿佛又见到那人在巷子里走动。
这次他没有用轻功,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陈鹤轩追过去,人影又消失不见了。
啧!神出鬼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陈鹤轩有些失意,神情无光地想要走出阴暗的死胡同。
“你好像……在找我。”
一道极为嘶哑的声音出现在陈鹤轩的背后,陈鹤轩一惊,下意识将手放在腰间。
鸣鸾剑……
他怎么就忘了,为了给须江带生辰礼,他下山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带鸣鸾剑。
陈鹤轩猛一回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连连后退。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分明看见,一身黑袍之下,那人遮遮掩掩的容貌间,尽是丑陋狰狞的伤疤,弯弯扭扭,像是蜿蜒的毒蛇。
“我的样貌,吓到仙人了?”那人玩世不恭地把玩着一柄漆黑古剑,眼神却锐利地可怕。“说罢!你怎么敢来见我?”
陈鹤轩咬着唇身躯颤抖,因为他看到黑暗里,黑袍人的身后又出现了几道身影。
“不说?”黑袍人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咧嘴一笑,“我倒是忘了,妙嵩真人的首席大弟子,是个哑巴来着。”
“你说对吗?陈鹤轩——”
陈鹤轩瞳孔骤缩。他……认识陈鹤轩。
“大人,妙嵩真人的弟子怎会出现在这里?”黑袍人身后走来三位身穿赤金黑狼长袍的同道中人,陈鹤轩一眼便认出,那是天夷道的服饰。
跑!
跟天夷道扯上关系,必死无疑!陈鹤轩看了看身后,有些绝望。
莫说他如今法力微薄,就算是他功力全盛时期,也不可能从这群功力深不可测的人手里逃脱。
他忽然想起,在他衣领的位置,有一枚闲置的信号弹。
黑袍人望着陈鹤轩的小动作,不以为然笑笑道:“不得而知。”
“哼!”身后忽然有人纵身微步瞬间到达陈鹤轩的面前,轻易扼住陈鹤轩脆弱的脖颈。“管你是谁,交出玄昭诀残卷!”
陈鹤轩被他大力摁在瓦墙上,苍白的皮肤上泛起不自然的红。
玄昭诀,不是已经交给天夷道的人了吗?为何还要找他?
陈鹤轩张着嘴喊出破碎的音节,眼角也滑落无助的泪珠,而摁住他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敢给我们一本假的心诀,你好大的胆子!劳我们费心帮你除掉那个小祸害,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须江、须江才不是什么小祸害!
陈鹤轩紧咬着牙关,窒息的恐惧扑面而来,他猛地发力,用力咬在那人食指,几乎要生生咬断骨头。
“啊——”身材魁梧的天夷道弟子用力将陈鹤轩甩了出去,“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青,住手!”黑袍男人用嘶哑的声音制止了那名弟子。
“大人!可是,主上的命令……”那名弟子有些不甘心,对上黑袍人毒蛇一样的眼睛,多了几分畏惧,骂骂咧咧地后退了两步。
陈鹤轩闷哼一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抹了抹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汗的粘稠物,不卑不亢对上黑袍人锐利的眼神。
“主上那边我会解释。”黑袍人看着陈鹤轩,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倒是你,陈鹤轩,违背主上命令的后果,想好要怎么承担了吗?”
陈鹤轩心中茫然,摇了摇头,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黑袍人冷冷一笑,道:“我奉劝你考虑清楚,你体内的毒,距离毒发,要不了多久……”
从四肢涌上来寒意,让陈鹤轩破防的心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