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风囚鸟》嬴子煜

4、第 4 章 寒雪，收

　　楚严霜没有回太行山。
　　空气中微妙的不协调让他足够警惕，太行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原来的宁静。只有楚严霜这样修为高到了极点的人才能感受到灵力对空气的影响——他去了狱法山。
　　狱法山不如太行那样有名，但是接地气了很多。这座山简直就像是个修士的枢纽，来来往往不计其数，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真正处于狱法山的山门却异常神秘，很少有人知道其中居住的修士究竟是谁。
　　——楚严霜恰好是这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的人中的一员。
　　“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温明泉斟好了茶，在楚严霜对面坐下。温明泉是个比楚严霜还要清冷的人，从泛着冷冷华光的长发，到银纹精致的袍服，无一不泛着冷漠的光辉。
　　“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楚严霜抿了一口茶，氤氲雾气让那天人之姿有些模糊，温明泉似乎是笑了，可惜看不真切。
　　“又是你那个好师弟？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温明泉轻轻抬了抬下巴，“喝茶吧，狱法山收留你。”
　　楚严霜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像是神一般带着漠然和怜悯。
　　——记忆里仿佛温明泉也对他说过这句话，他当时是怎么回复的来着……？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寒雪！温寒雪！”少年远远地就开始呼喊。温明泉自幼喜静，听到这聒噪的声音也只是皱了皱眉，起身开门迎接，语气算不上好，可眉眼间的担忧倒是真的，“怎么，师叔又为难你了？”
　　他说的“师叔”是齐霄君，太行山的二把手，以严厉闻名，太行山上下除了一把手银修谌之外都有些怕他。
　　“别提了。”楚严霜摆了摆手，黑沉沉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两捧火焰，拥有融化一切的气场，“师叔又让我罚跪祠堂了。他老人家这两天心情不好，弄得我整天提心吊胆的。这不，师父让我来这里避一避。”
　　“又跪祠堂了？我看看。”少年温明泉蹲下来就要掀起楚严霜的长袍。后者立刻反射性地向后一跳，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干什么嘶！光天化日之下男……咳授受不亲啊！”
　　温明泉嘴角抽了抽，扬手就是一个爆栗：“站着别动！现在又不是光天化日。”
　　“不会吧温明泉，你真的对我有意思？”少年确实惊讶了一瞬，却也立刻明白了刚刚那后半句不过是对方的玩笑罢了，无奈道，“真不要紧，我只是来避避风头罢了。”
　　少年的膝盖鲜血淋漓，不过确实伤势不严重。温明泉松了口气，让少年进屋坐下，自己找来一个陶瓷小药瓶，在伤口处抖落了一点药粉。清凉的感觉覆盖了滚烫的伤口处，楚严霜结结实实体会了一场冰火两重天的滋味，但是不可否认，实在是很舒服。
　　温明泉看懂了他的表情，极轻地笑了笑，带着一点骄傲。这是他专门为楚严霜这个娇气的好友制的药，代替了以前所用的见效快却奇痛的药方。
　　“温明泉你真是个好人！”少年有点咋咋呼呼地说道，故意放大的声音显得有点不自然。他自己也认识到了这点，很快便妥协一般地低了头，“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担心……总是感觉可能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温明泉动作一顿，安抚道，“别乱想，能有什么事？”
　　温明泉确实不知道能有什么事，但是他信任自己的好友。可惜，仅凭他们两个少年人还未能出师的那点儿本领，又能做什么呢。
　　蓝色的淡淡雾气包裹住了两个人，清冷的灵力收起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击力，开始疗伤。前来避风头的少年没有安全感地蜷缩起来，有些体力不支地睡着了。

　　在狱法山的时光过得很平淡，两个人平常也不说什么话，就好像丝毫不关心对方的境遇一般。昔日的吵吵闹闹随着楚严霜的沉默变成了回忆，在漫长的时光推移中，显得虚假起来。
　　“辰烨，师叔回来了。”温明泉忽然开口，茶香中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缥缈。
　　楚严霜眉毛一挑：“齐霄君？”
　　“……你师父，垠玉君。”
　　“……”楚严霜搭在桌上的手微微一缩。他抬头看向温明泉，指腹控制不住地挠了挠桌子。他知道自己不用质疑温明泉的话——自己这位至交好友从不说无把握之话。
　　可……
　　师父的死讯是他带回来的，文酒那小孩儿也是他私自放走的。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这猝不及防的消息就好像在嘲笑着他的幼稚。
　　“你要回去吗？”
　　“……去干什么，告诉师父我什么都不知情，文酒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吗？”楚严霜勾了勾唇角，刀锋一般的美竟有些苍白在里面。
　　温明泉皱了皱眉：“你是……想在狱法山呆一辈子？”
　　“是啊，”楚严霜笑着瞥了一眼温明泉，发现对方一副当了真的样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哪能啊，我是那种不思进取的人吗？”
　　温明泉被他笑愣了，瞬间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艳和欲言又止的表情——楚严霜自从来他这以来，就没有露出过这样带着他少年时期独有的狡黠的笑容。
　　想来竟有些物是人非的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