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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山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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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从山间汩汩流下,拍打在湿润的岩石上,发出“哗哗”的声音,溅起一朵朵水花。山间清爽的气息夹杂着泥土与植物特有的芳香,被风卷着在空气中流淌,时有清越的鸟鸣声传来,拖着华丽尾羽的珍禽从树干间探出了头,看着这个坐在岩石上的“不速之客”。
楚严霜半阖着双目,一身白衣松松散散,轻飘飘的仿佛晨曦中山间的氤氲雾霭一般,能乘着阳光化去。墨色的长发被水打湿,凌乱却又柔顺地铺陈在直挺的背上,苍白如玉的面容真真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五官似乎被精密测量过才画出来的,精致、美得惊心动魄。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勾起唇角笑了。那一笑如同春日乍然破冰的万丈深渊,带着具有毁灭性的美感。
“小孩子……”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几乎是喟叹了一声,从岩石上站了起来。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似乎连瞳仁也闪烁着金子一般温暖的光辉。
……就像是神。
整个山林都似乎是他的老友,亲切地告别。楚严霜带着信仰一般致命的、只属于神的亲和力离开。
万鸟相鸣,凤凰相送。
太行山上,有一穹庐。
华丽宏伟的山门前倒着一个浑身染血的黑衣人,他似乎是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爬向山门。伸出的五指似乎是想扣响大门,却又掉了回去,再也没能抬起来。
“战楚?你怎么了?”少年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一道蓝色光影向黑衣人扑去。在看清乔战楚的惨状后,他没控制住喊出声来,“战楚!”
“咳……去,叫楚……师兄,咳咳……”乔战楚整个人回光返照一般哆嗦起来,肌肉痉挛得难受。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扯住秋弥远的袖子,然后又泄了力一般松手,沙哑着嗓子说道:“去吧……”
秋弥远踉踉跄跄地跑进山门,什么仪态礼貌全都不顾了,勉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慌失措地喊道:“楚师兄——楚师兄!”
“别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如同圣泉一般有抚慰人心的魔力。楚严霜走出来,明明是不紧不慢的样子,速度却比刚才的秋弥远还要快很多,几乎是在须臾之间就来到了山门。
“战楚,我来了。”即使看到这样鲜血淋漓的场面,楚严霜也依旧是眉眼淡淡,显得有些薄情。他避开黑衣人灼人的视线,抬起他遮起来的伤处。
“……伤成这个样子,你还不疗伤,是想等死么?”
“让……让你看看你那好师弟干的事。”乔战楚嘶哑着嗓子,硬生生把一句话说出诡异的味道。
楚严霜俊秀的眉头一皱,避开乔战楚的话不答:“凝神。”
“嘶——”毫不留情的汹涌灵力疼得乔战楚整个人都是一抖,只好咬紧牙关,带着谴责的目光看了楚严霜一眼。
“……秋弥远,带他回去,我明天再去见他。”楚严霜瞥了一边手足无措的师弟一眼,起身就准备离开。
“楚辰烨!你能不能认清现实!文夙莫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了!”乔战楚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喝到,“你就是个懦夫!”
“抱歉。”楚严霜连头也没回,只是稍稍停了一下。清冷的声音如同天上的仙,冰凉得不带一丝感情。
懦夫……他想,我就是懦夫了,你们又能如何呢。事已至此,除了他,还有谁能守得住这方寸天地,还有谁能带着这么一群天真的小孩子活下去呢?
他有权利不听、不看,有权利藐视他们的恐惧。
……为什么不允许他任性一次呢?
身后,秋弥远抱起比自己还高的乔战楚,脚底下踉跄了一下,就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地走回了山门之中。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乔战楚闭着眼睛,却好像能看到秋弥远纠结的皱着眉头似的,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疲惫。可秋弥远听出来了,不想让乔战楚再劳心费神,只是回答:“没事,我没什么想知道的。你先睡一会吧。”
乔战楚长叹了一声,但有可能是真的没有一丝力气了,也就什么都没有解释。
秋弥远回到了乔战楚的房间,把人轻轻地、缓慢地放在塌上,出门打了一桶水,沾湿毛巾,敷在乔战楚有些发烫的额头上,手指细细地颤抖着,落下时却异常平稳,就好像主人不愿表露的内心。
“楚辰烨曾经有个师弟,”就在秋弥远安排好一切准备离开时,乔战楚忽然开口了,娓娓道来就像那汩汩流淌的山泉一般,“你不用担心我,就当我是在倾诉就好了。”
秋弥远迟疑了一下,又坐回了床边。
“那个师弟是他捡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的,反正辰烨那人别看一副清风朗月的样子,内里固执得很,连他师父也不知道他师弟是从哪来的。可是师父疼他啊,说收徒就收了,信任得很。当时我们都又羡慕又嫉妒。辰烨交心的人不多,可对那个师弟是极其上心。每回下山见到什么好东西都念叨着要给他师弟带一份。”
秋弥远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楚严霜念叨着要给别人带俗世的东西的样子。
“……我现在也想象不出来了。”乔战楚吐出一口浊气,“可是当时辰烨还没变成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比现在可爱多了。有次他下山查一个鬼羽的案子——鬼羽就是鸾鸟在羽化成凤的时候留下的最华丽的尾羽——那次他师弟一直缠着要去,他答应了。也不知道那次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尤其是辰烨,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他师弟理都不理。我们当时都猜是师弟惹到他了,但是……”
乔战楚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要表达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师弟就像是——对什么东西志在必得,但楚辰烨不同意。后来他们两个就彻底闹翻了,他师弟就下了山,再没有回来过。”
“他师弟一直都是他亲手教的,所以我们都不知道那小孩儿已经强到辰烨都无法完全战胜了。”
“——那个师弟,姓文,名酒,字夙莫。”
“是现在,整个太行山最大的敌人。”
“——最大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