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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   第一部队满载战利品而归,还带回一把新刀。留守的刀剑喜出望外,围住新刀说个不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新面孔了。

      “主将呢?”队长加州清光问。

      刀剑的数量增加到足够结成四个部队的时候,他被任命为第一部队队长,狮子王、歌仙兼定和和泉守兼定被指派为另外三支部队的队长。

      尽管所有刀剑都绝对的忠心不二,未梦似乎潜意识里更信任陪伴她最长久的这批刀。

      “还在睡觉。”代替主人迎接他们的是五虎退和前田藤四郎。

      “又睡觉啊?”加州清光理理头发,“老是闭门不出,到底怎么了?”

      而且与以前相比,她与刀剑的交流更少了。当然不是没有,未梦从来都表现出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地给予关心,只是新刀们常常被安排长时间远征,回来后和她简短地说会儿话立刻又被派遣出去了。虽说无人抱怨,毕竟新刀不知道以前的未梦,以为她一贯如此,但这份不寻常让一直伴着她的刀十分担忧。

      未梦几乎没有与新刀建立紧密联系的意思,这与承诺的不同,完全是一种拒绝的姿态。

      加州清光问过是否发生了什么,她回答因为懒而已,懒到什么也不想做。况且每次想做点什么,总有刀剑主动帮她完成。

      “都是被你们惯的啦。”她半开玩笑地说。

      但你也懒得太过分了吧。

      本想这么反驳,却在看到她做出索求拥抱的动作后忘记了思考。

      她拒绝着所有人,包括向来无话不谈的三日月宗近。这位对她如同长辈的刀曾前来试图与她交谈,也被拦在门外。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但我暂时不想回答任何人。尤其是您,三日月先生。”

      强硬且固执得有些伤人心。

      最初一段时间,不管如何“犯懒”,未梦每天还是会出来照顾受伤的刀,和大家一起吃饭。后来变成隔天出来一次,再到现在的不规律出门。最严重的一次连续五天呆在房间,只接受加州清光以及他送来的水和食物。五天后她拉开房门,发现本丸变了模样。曾经绿草茵茵的庭院一片枯黄萧条,树木落秃了枝桠,没有小鸟在上面停留鸣唱,原本澄澈明净的天空像蒙了一层粉尘,呈现出雾蒙蒙的状态。

      “秋天……到了吗。”

      她搞不清楚状况似地喃喃,忽听身边传来一声善意的轻笑。

      “本丸不存在真正的季节,只有对天气和气温变化的模拟。”

      是刀匠,而她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见她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刀匠似乎觉得有些可惜:“您打算以这种方式回到现世吗?”

      未梦面上起了些波澜,然而接下来她只是更加埋深了头:“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这样结束,也不可能期望这样的结果。可是……虽然不是这样……”

      若是缺乏与刀剑的交流,灵力会削弱,进而消失。与此同时,审神者也会从本丸消失。

      而现在,征兆开始显现了。

      这不是她的初衷,但事情发展至此,亦可算她自作自受。

      “那么您为何如此呢?”

      深知自己的做法在他人看来一定愚不可及,未梦有点抗拒这个问题。

      “我想做梦。”犹豫了一会儿,她说,“想知道梦的后续,想知道我是否获救。”

      “梦……?您之前判断自己死亡,也是梦中所示?”

      “是。”

      “您宁愿相信未经证实的梦境,也不相信在下吗?”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因为三日月先生说这里梦境之力异乎寻常,而且意有所指。来到这里之后我一直做着同样的梦,一次比一次清晰,所以我对此深信不疑。”

      “三日月宗近啊……”刀匠感慨似地说,“这一代又是感知梦的能力么?”

      “所以三日月先生果真……”

      “他没有说谎,您信任他也无可厚非。之所以得出错误的结论,是因为梦中显示的内容受到您的记忆的限制。若是没有经历过的事,或是本就不存在记忆的内容,梦里是不会出现的。”

      “怎么对正在发生的事不存在记忆?”

      “比如嗯……在您睡觉的时候?”

      听了他的话,未梦顿时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假如她在即将获救的时候昏迷了过去,自然不可能知道后续工作的进行,梦里也就不会出现获救的场景。若刀匠所言非虚,她极有可能已被救起,并且被送入医院,而她的父母,一定日思夜盼她的苏醒。

      他们在等着她,现世的一切都在等待她的回归。

      她必须回去。

      必须。

      “但是就像你之前说的,并不能保证我在这里消失以后还能顺利回到现世不是吗?”

      “是的。”

      “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孤注一掷,还是长留于此?”

      “全部取决于您。”

      “我可能会疯掉。”

      “那样的话那您就能灵力归无离开这里了。”

      “你可以下去了,刀匠先生,在我真正开始讨厌你之前。”

      未梦回房简单地打理了自己,三日月宗近送的发饰被搁置在小屉子里,她看了它一会儿,把屉子合上,出了门。本丸的刀剑见了她,纷纷围过来,亲热地和她说话,得知她不出门不是因为讨厌他们,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他们前呼后拥地拉她去看茂盛的田园,精神的家禽,和健硕的战马,兴奋地说着相互之间发生过的趣事。谁捉弄了谁,惹了谁发火,又被谁教训了;谁踩塌了支架,踏碎了掉落的瓜果;谁被马咬了头发,舔了脖子;谁和谁练刀难分高下,谁又被谁碾压……好像要把缺失的时间一次性补回来似地。

      远征的三支部队几乎同时回来,他们简短地向未梦报告了远征情况,严阵以待接下来的指示。未梦没有继续安排远征,而是派几把刀出门购买食材,自己和剩下的刀一起清扫屋子和马厩,以及做些晚饭的准备。许多活泼些的刀兴奋得这跑那跑,一边干活儿一边唱起歌谣,被抱怨太吵也不停。

      未梦环视一圈,最后去到大俱利伽罗面前。他低头看她,皱起眉头,好像在说“别靠过来”。

      “别这样,我来只是想问一个问题。你这么喜欢一个人,我不在的话,是不是会更轻松?”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吗,那就可以了。”

      未梦很满意似地从他身边移开,没想到他接着说:“但是偶尔看到你,也不赖。”

      她顿了脚步,回过头浅浅一笑:“难得听你说出这样的话呢,谢谢你的好意。”

      “……并不是。”

      隐约听他嘟囔了一句,然而这不是她想听的话语。

      加州清光带队回来的时候,萧索的庭院恢复了点生机,而未梦正和刀剑们一道愉快地做着晚饭。

      “真好呢,她看上去完全放下了离开的念头不是吗?”大和守安定从他身边经过。

      “哦……嗯……”

      “不敢相信吗?”

      “那家伙,总是隐瞒真实想法,太不爽快。”

      “冲田君有时也这样呢……但是最难受的,不正是本人吗?再说……”大和守安定回身笑看他,“清光不也曾经对她有所隐瞒吗?”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没……”加州清光急于反驳,差点说漏嘴。虽然他和未梦的关系所有人心知肚明,但至少在大家面前,他们只是审神者与付丧神。“总之不一样啦!”

      大和守安定过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干嘛啊?”

      “别得意忘形了,身为刀剑不是应该无条件相信使用者吗?”

      “……谁都可以唯独不想被你说啊。”加州清光也弹了一下大和守安定的脑门。

      “很痛,我没那么大力吧。”

      “有——”

      “才没有。”

      “就——是——有。”说着走去大厅。

      “过分。”大和守安定也跟过去,打算在未梦面前告一状。然而近距离观察她以后,他直觉加州清光的怀疑是对的。

      冲田当年病入膏肓无法隐瞒,而眼前这位,无病无伤,只要有意,她可以一直将心事掩藏。

      但愿她能心无旁骛地留下来。他几乎自然地这么想了。

      未梦的目光在大和守安定身上稍作停留,然后微笑着请他们入座。

      两人都确认过了——他(她)果然如自己所想。

      隔日清晨,未梦早早起身,主动提出要帮加州清光梳理和打扮。

      “为了这种事特意早起,我真是被爱着呢。”

      未梦没有回话,而是捧起他的一小绺儿头发,俯身亲吻。发里沾了些微的甜而腥的味道,混杂了沐浴时用的香料的宜人气息。她顺势从后面抱住加州清光,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

      “诶——主将是在撒娇吗?”加州清光笑了笑,“我是很想继续啦,但是会耽误出阵哦。”

      “嗯,我知道。”

      她开始认真地为他梳妆,最后涂唇红的时候,加州清光一把按过她的头,给了一个深吻。

      “要等我回来哦,主——将——”抹去吻到未梦唇上的不均匀的红色,他接着说,“听说女性做新娘子的时候最好看,不知道会不会有看到的一天呐。”

      说着他跳离开来,仿佛逃避她可能做出的回答。

      “那我出阵去了。”

      深鞠一躬,加州清光跑去他的部队。

      等未梦反应过来,她的手心已一片湿滑,是无意中倾倒出的唇油。深红的液体铺满手掌,流落到狩衣上,一滴滴,一片片,如盛放的花,如历史的血。

      她洗过手,换了衣,去找刀匠。刀匠正在看火,看到她还以为是来锻刀。

      不料未梦语出惊人。

      “能不能,让我把加州清光带回现世?”

      她姿态放得很低,大概知道这是一个无理的请求。

      刀匠看上去不像为难,更像是同情和无能为力:“先不说不确定能否保证你们回到现世,本丸是刀剑灵魂的归聚地,一旦离开,加州清光的魂魄很可能不复存在。”

      “他们的灵魂不能附着在某件物体上吗?”

      “这个么……不太清楚,因为至今为止没有审神者提出过类似要求,无法进行参考,所以这次在下真的毫无办法。非常抱歉。”

      “没有的事,你不用道歉。不如说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还想说些安慰的话,被制止了。

      “别,什么都别说,我不需要。”

      她相当沮丧,因为没能找到摆脱眼前困境的好方法。

      在这件事上不存在两全其美的金钥匙。

      她应该知道的。

      她早就知道了。

      但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甘心,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呢?

      回房的路上,未梦遇到坐在廊边晒太阳的三日月宗近。他看到了她,却没打招呼,也不和她说话。

      在因为上次被拒一事闹别扭吗?

      “三日月先生?”

      “不知主将何事相求?”

      “……您生气了吗?”

      他笑吟吟地说:“不会,因为您不愿与人说话,所以直到您主动搭话之前,在下打算一直这样。”

      “我没想惹您生气……抱歉。”

      “这个在下自然是明白的。”他见她没有佩戴自己送的发饰,目光凝了凝,然而依然笑道,“若心里不痛快,还是说出来的好。”

      未梦轻轻点了下头,坐到他身边。

      “我犯了个错误。我的梦境不完整,但我却用残缺的梦去拼接记忆的全景,结果得出与实际有偏差的结论。我现在面临的,正是这个错误带来的后果。”

      “梦的力量有限,您无需为此自责,只需从心所向即可。”

      “但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现在却要我违背自己的诺言吗?”

      三日月宗近一瞬间明白了他们讨论的是什么事,不禁稍稍耷了肩膀:“也就是说,您要回到另一个梦里去吗?”

      “那里才是我的归所。”

      “您是何时发现这个错误的?”

      “大胜之后。”

      “这么说您在这里又呆了许久呢,到底是舍不得吗?”

      “因为我一直在确认真相,而且我喜欢你们,也……喜欢清光。”

      三日月宗近闭了眼听,再度睁开时,脸上换成无比凝重的神色:“那么您想从我这里听些什么呢?想被挽留吗?如果希望听到挽留的话语,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吧,在下可未必会说出那样的话啊。”

      未梦看着他,慢慢笑了,甚至露出无比期待的神情。

      两道柔和的光从三日月宗近眼里的弯月划过,他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哎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居然是这么回事。”他恢复了温柔和蔼的样子,“看来在下也是不够坦率。”

      他把手放到疑惑不解的未梦头上,有些遗憾似地说:“你的愿望我确实接收到了,但是抱歉呐小姑娘,我可能也要教你失望了。因为我也……在下也希望您……”

      “不要说,三日月先生。”未梦捧下他的手,放回他的身侧,“真是非常不公平,你们可以无数遍地挽留我,但是现世的声音却传不到我的耳中。他们的哭泣、悲伤和心痛,连一丝一毫都无法传达。如果选择倾听你们,我一定、一定更加回不去了。”

      “是,在下明白。我们都明白。”三日月宗近喝了口茶,继续说,“那一位也明白。”

      冷不丁被暗示了牵动心弦的人,未梦心脏抽了一下。

      “您不妨与他坦诚相对,正如您为此独自烦恼一样,他也一定在焦心等待您。而且说不定……”三日月宗近指向她的左胸口,“你们正考虑着同一件事。”

      他指出的,是连未梦都不愿意识到的,潜藏心底的,决绝的破坏冲动。

      “三日月先生……!”在他面前,她有时简直无处遁形。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微一笑:“没什么可羞愧的,处事方式相异乃人之常情,若能取得您满意的结果,有何不可?”

      未梦的手紧紧交握又松开:“您可知您正促成一件可怕的事?”

      “何止是在下,这里的刀剑,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您。”

      “但是这样的话,你们又将去往何处?”

      “哈哈哈哈,原是受众人之托打消您的顾虑,哪知还是让您费心了。”三日月宗近蹲下身,稍稍歪了头问:“您可知,来到本丸之前,我们的灵魂聚于何处?”

      她摇摇头,他微微眯起眼说:“从何处来,便回到何处去。没有魂归之所,何以在此集聚?”

      眼前顿时一片清明。

      三日月宗近察觉到未梦的心境发生了变化,握住她的一只手,说:“若是回到现世,请务必前去我们的所在之地。刀刃闪烁的光辉,便是我们的问候。”

      她也回握他:“会的,三日月先生。”

      那一定将成为有生以来最为新奇的体验。现世的三日月宗近,会向她投以怎样的光芒,又会用怎样的语调诉说怎样的故事呢?他的记忆里会有她,有这个本丸吗?

      而现世的加州清光,又在哪里呢?

      现在考虑这些,毫无意义。

      未梦带上几把刀去买灯油,顺道买了团子犒劳大家。他们在大门口碰上刚回来的第一部队。加州清光扫一眼刀剑们提的灯油,让队员先回大厅,然后跟未梦进了书房。

      他拉上门,背对着她问:“你买那么多灯油做什么,又要闭关了?”

      “清光,你好好听我说……”

      “这可不行呐,不是说好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吗?再封闭下去,你可是会消失的哦。”加州清光打断她,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到桌上俯瞰对面欲言又止的脸,“您打算背弃自己的承诺吗?据我所知,主将是不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清光……请你理解,我必须做出选择。”

      “然后呢?这就是你的抉择吗?”他收紧瞳孔,俯身更加靠近了她,“你选择了放弃我们。”

      未梦动动嘴,没有说话。

      “反驳啊,主将,快点反驳啊——!”加州清光激动了起来,“为什么不反驳!”他握拳猛敲了下桌面,但是立马弱了下来:“反驳我啊……拜托你……”

      “非常……抱歉……”

      她浑身充满了上前抱紧他的冲动,却没有那样义无反顾的勇气。

      一旦相拥,恐怕就无法回头了。

      加州清光颓丧地坐了下来:“冲田君……冲田君直到我的最后一刻都在使用我。断刀虽令人不甘,但是至少,我能够为了冲田君的理想而奋斗,能够从始至终保有一把战刀的尊严和荣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放弃自己的理想,放弃我们这些为之努力的刀……”

      “我的理想的实现,从来不在战场。”被如此轻易地否定了自己,未梦觉得受到了冒犯,她压下心里的不适和不快,试图解释两个世界的不同,“在我存在的现世,一个人的价值已经不是只从战斗中得到体现,战刀的使用也受到限制。我的理想不需要借助战争武器来实现,而能够实现我的理想的,只有现世。”

      这应该也是刀剑们的灵魂甘愿长居于此的理由,因为不同于现世,这边有可以让他们自由发挥的战场。尽管三日月先生说大家都会支持自己,但是心底里还是更愿意留在这里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不被需要的?”加州清光抬头看她,目光灼灼,他的眼神和当初击败她以后看向她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我连陪在你身边的价值都没有了吗?”

      “不,我需要你。”未梦的语气不知为何带点自嘲的意味,“可惜我给不了冲田先生曾经给你带去的东西。所以大概不是你没有陪伴我的价值,而是陪伴我这件事本身,对于为战斗而生的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可能没有意义!”一扫之前的阴霾,他回到那个会贴在她耳边说温情的话的加州清光,“和主将在一起,我很开心。”他像是回忆起什么,膝盖撑在书桌上越过去用手轻触未梦的脸:“你也带给了我从未有过的体验啊。”

      她握住他的手。

      “我想这就是贪婪——胜利、荣誉、宠爱和温存,我都想要。”

      “我的世界没有你想要的胜利和荣誉。”

      “但是这里有,只要主将也在这里,我想要的就全都有了。”

      说着他倾身要去吻她。

      “那我呢?”

      加州清光的动作停滞了。

      未梦的眼神渐渐清冽起来:“我的理想呢?”

      对方无法理解似地保持姿势愣在原地。

      大和守安定发现近来加州清光常常目光发直。他砍敌依然干净利落,享受其中,但是战事结束以后,整个人就空荡荡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和守安定以为和未梦把他赶回近侍刀专房有关,却被否认了。

      “哪可能因为那种事走神,惹她生气被赶出门也没办法啊——”他似乎真的不在意。

      “那你在呆个什么劲儿?”

      “因为我——”加州清光左思右寻合适的说法,“好像产生了把主将囚困在这里的想法。”

      “你才没这么可怕呢。”

      “嗯——我也说不清,总之就是我把自己的意志置于主将的意志之上,被她指出以后,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所以到现在都在想原因啦。”

      “所以才说你得意忘形啊。”

      “可是我觉得她生气的点和你说的‘得意忘形’不一样,因为我突然亲她她都不会生气啊?”

      “……你和她的意志产生分歧了吗?”

      “别提了,她果然想回去。”加州清光把脚边的石子踢出老远,“但我想让她留下。”

      大和守安定停了脚步:“清光没想过和她一起走吗?”

      “当然想过,可是她说现世没什么人用刀了,而且她的理想的实现……也用不到我。只有在本丸,我才能继续作为战刀被使用。”

      “那还有什么好想的?她回去你继续留在这里不就好了?”

      加州清光摇摇头,不闪不躲地与他对视:“如果换成冲田君和你,看你还能不能说得这么轻松。”

      “我当然毫不犹豫跟随冲田君。”

      “看吧,我也只是在考虑同样的事而已。”

      “……确实呢。”

      “而且,主将身上还有一样吸引我的东西,或许,过不久就能看到了。”加州清光慢慢绽开笑意,“那可是与她所处的所谓和平时代格格不入的东西呐——”

      夜晚来临,加州清光敲了未梦的房门,然而里头没有动静。

      “主将,前几天是我逾距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背过身靠坐在门边,继续说,“我决定了,只要你不介意,我想和你一起去现世。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是不是有效,我都愿意和你一试。”

      等了好久,未梦终于走出房间。

      “都说了,在那边无法贯彻你的信念。”听上去她有些开心,但又抗拒他被沦为一把收藏品。

      “我这么说你别不高兴,我觉得我们都弄错了。我应该贯彻的是主人的信念,而不是我自己的。”他单膝跪地,酒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下更加迷人,“所——以——啊,应当由你来驱使我,而不是我引导甚至主宰你——”

      未梦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

      明明只是一把刀,却说出如此动人的话。

      但是,但是啊,回去以后,他就真的只能是一把刀了吧?而且很可能是一把再也无法投身实战的刀。

      没有任何谢礼足以与他的理解和牺牲等同,她将永远对他心怀愧疚。

      “主将,今夜请允许我与你共度。”见她不说话,加州清光抱起她放在床褥上,从上往下抚摸她的脸、脖子、肩膀最后按上左胸口,“然后让我看看,为了我们回到现世,你这里掩藏了何种狂气。”

      正如三日月先生料到的那样,清光不仅发现了,而且期待着这疯狂的做法。

      暗红的浓云迅速聚集,悠悠悬荡在本丸上空。

      刀剑们拉开房门,遥望妖冶的夜空,仿佛预见之后的命运。

      刀匠死死盯住那朵红云,终是无可奈何,拂袖而去。

      这夜,无人入眠。

      第二日延续了一贯的好天气,前一晚的浓云飘去了不知哪里。未梦把所有人,包括刀匠叫到庭院,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要,毁掉这个本丸。”

      刀剑们平静地微笑,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决定。

      “不管主将大人要做什么,我们都会陪您到最后。”五虎退抱了一只小老虎埋到她的怀里,“我喜欢主将大人,只要主将大人觉得对的事情,我都会去做,您只要像以前一样摸摸我的头就好了。”

      “比起回到现世,还是更想呆在这里。但如果这是您的决定……”

      太郎的话或许才是大部分刀剑的心声。眼下的情况,哪怕他们中的谁冲过来一刀劈死自己,她也毫无怨言。

      但若是她死在这里,就无法带加州清光一起去现世。

      只要本丸完好,刀剑的灵魂就将永远在此留存,回不了魂归之所,也得不到重生,更不可能被带离。要想带走加州清光,破坏本丸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此外,她还想赌一赌。

      如果本丸、外城以及战场是一个相连的系统,那么只要破坏中枢就能毁掉整个系统——包括对现世的历史可能存在威胁的历史修正主义者们。而中枢的所在地,一定是被精心保护的绝对安全之处,纵观全城,只有一处符合要求,那就是审神者居住的本丸。

      而刀匠,正是审神者的辅佐者,和监视者。

      此时他正向未梦走来。

      一道寒光闪过,歌仙兼定的刀架到了刀匠的脖子上。

      “休想阻挠。”

      刀匠不走了,说:“您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有没有意义要做了才知道。”

      未梦吩咐大家把灯油洒到本丸住屋的周围和廊上,加州清光从锻刀房夹出一块带着小小明火的红炭,扔向浇有灯油的走廊。

      火焰迅速向全屋流窜,忽忽作响。房体劈劈啪啪,右侧支柱被烧塌,房顶坍了下来,引起一小阵惊呼。

      没过多久,歌仙兼定发现他的刀开始从刀尖化作细碎的光砾,飘向半空然后消散。

      与此同时,刀剑们也从脚部开始消失。

      未梦也在消失,她紧紧抱住变回刀的加州清光,一刻不停地祈祷,祈祷能就这样带他回现世。

      当她消失得只剩下一颗头颅时,余光瞥到完完整整的刀匠。他伫立在燃烧的本丸前,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通红。

      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刀匠偏过头去,捕捉到的,是最后一串光砾。

      审神者未梦的时代,结束了。

      未梦从空洞的黑暗中醒来,迎接她的,是陌生的白色。

      右边传来轻轻的开门声,她循声望去,只见白衣的护士露出惊喜的表情。

      “十二号床的病人醒了。”

      护士朝外面喊了一声,好几个人一同进了病房,开始测量和记录各项数值。

      未梦什么也听不见,看到久违的带点灰的蓝天,她哭了出来。

      她顺利回到了,但是加州清光,不在身边。

      等恢复了些精神,父母告诉未梦她在和朋友旅游的途中不幸遇到山体滑坡,被埋在山腰,搜救队找到时候她已经不省人事了。

      所以去到本丸的,就只有自己游离的意识,在本丸的身体应该只是个容器。

      尽管如此,她感受到的疼痛和快乐,却是那么清晰。

      清晰到她相信,自己再也无法像对加州清光那样,深切地去爱另一个男人。

      出院以后,未梦迅速投入到平凡安宁的生活中。她努力补起落下的课程,继续和同伴们共同发起的志愿项目,忙到几乎没有时间去回味关于本丸的梦。

      她说服自己那只是个梦。

      而且就算不是梦,她毁掉本丸的目的也达成了一半。

      她翻过图书馆的历史文献,上面写的和刀剑们的回忆并没有太大出入,有争议的地方也被标注,但是主要的相对确定的事件完全一致。

      现世的历史,没有被改变。

      她的赌注,下对了。

      清光。加州清光。你现在应该回到冲田先生身边了吧?你的尊严和荣耀,精神和信念,也将和带给你这一切的前主,永远被录记在历史长河中。

      而我,愿意做传颂之人。

      这年暑假,未梦推脱了朋友的旅行邀请,只身一人前往日本。

      从日本回到家,打开卧室的门,突然看到床上躺着一样细长的红色物件。

      她不可置信地捂了口,几乎要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清光……”

      她扑过去捧起他,不住地亲吻。

      “成功了,清光……我们真的成功了……”

      回忆起两人共度的时光,她不禁流下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的泪水。

      这次,再也不要分开了。

      General End 至此止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刀匠穿过一片断壁残垣,推开挡在锻刀房门口的焦木,重新燃起炉火。

      “这位审神者的确让人惊讶。”他不知对谁说话。

      “要在下换去美浓吗?同是萨摩的本丸倒是可以,去其他国的话交接手续很麻烦吧?况且在下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新的审神者不久就到,我对TA如何重建本丸很感兴趣。”

      等炉火旺起来,他开始锻刀。

      “那把刀……是在下的意思,反正不过是仿制品,不会对现世产生什么影响。若您感到困扰,在下立刻去收回。”

      “是这样啊……那就由她去吧,不过在下也同意,不能有下次了。”他微微笑了。

      刀锻到一半,新的审神者出现在锻刀房里。

      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他很快睁开眼,跳起来问东问西,刀匠还没回答完另一个问题就冒出来了。

      还是个毛躁的孩子嘛。

      小伙子注意到了外面的惨状。

      “我天,这怎么搞的?!”

      刀匠锤打的动作稍稍滞了一下:”因为上一位审神者小小的任性,不小心弄成这样了。”

      “这小任性可真是要人命啊。”

      刀匠莫名地怀念起来:“是啊……任性起来,是毁灭性的呢。”

      新审还在探头探脑地往外边瞅,刀匠锻成了刀拿给他。他不走心地一握,被化成光砾的刀身吓得蹦了句粗话。

      由光砾凝聚而成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红漆的刀鞘,另类的高跟,大红的指甲,嘴角边的痣,还有酒红色的双眼。

      “啊……你、你叫什么名字?”审神者不禁紧张起来。

      化作人形的刀勾了嘴角,拖长了音和他说话。

      刀匠退回到炉边,把上一个审神者送的平安符投入火中。

      一阵风猛烈刮过,吹熄了炉中火。

      “哇——不要飞进来啊,脏死了!”

      另一边传来审神者的惊呼。

      刀匠望过去,一时间失了语言。

      附着在废墟上的白灰因突然而起的风“嗡”地炸开,飞向空中,轻盈纷扰,乱舞而下。

      啊啊,如同落雪一般。

      True End 至此终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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