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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夜未央,庭 ...

  •   霍煊抬头去看,那姑娘应是不到双十年华,未施粉黛,罕见着一身玄色衣裙,倒是满头银发在日辉中耀眼的紧。没了先前的动静,她静静立在不远处,满身凛冽的气息却不敢叫人轻易忽视掉,像是本该蛰伏在暗处的黑豹,在白日里显出身形,慢慢蓄着力,冷眼窥探着不明身份的霍煊,想来也不是寻常宫人。

      “宋尔?”南辞没想到这一众人竟然是南军的禁卫,眼见隐隐以刚刚差点弄伤了公主雪华的人为首,顿时没了好感,“这位想必就是新上任的公车司令吧。”

      “在下霍煊,见过姑娘”霍煊赶忙低头解释“先前我等突然听闻声响,赶来便看见异兽在此停······”

      “胡乱言语些什么,这是殿下的宠物”两年前太中大夫自西域回长安完成了出使任务,带回一只在身毒长大的猫,大公主一看便喜欢上了,自此成了含光殿里的常客。幸好她来的及时,如若雪华受到一丁点损伤,公主该要好一番生气。念及此处,还是快点将雪华带回殿里交宫人看管为好,南辞回头扫视,在霍煊身上停留了几秒:

      “尔等不必赔罪了,离这里远些,莫要打扰了殿下的兴致。”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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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夕阳早已落下,南辞趋步走进后室,没能瞧见落日余晖投进正殿里的模样,这也是含光殿的名字渊源,背依椒房殿,面朝着正东,没有其余宫殿遮挡,日生日落殿里的庭院总是在阳光之下,内里含光,灼灼生华。

      云彩在夜空中缓缓流淌着,为天幕上悬挂的数数繁星披上面纱,月已深沉,树梢上的叶子影影绰绰的洒在宫殿的屋檐和斗拱上,脊兽们静静瞧着宫人和侍卫们的动静。

      “殿下,戌时一刻了”南辞垂手侍立在桌前,轻声向大公主道。

      “莫急,我今儿的临摹帖子还未完成,留着墨,别收拾。”

      “喏”南辞浅浅答一声,将墨台移至公主右手侧,复又收拾起散落桌旁的细绢。

      桌上已经有好几张的分量了,这隶书在绢上行卧自如,大小不一,又行云流水般相勾连,哪有半点司马太史原帖的风貌。而此刻执笔的主人,姿态慵懒,左手托腮,右手就着笔杆随意挥毫,不大一会,新的一张娟纸又染上了满满的墨迹。

      南辞不敢再看,低眉顺眼侍候着,眼看着一朵红莲盛开在晕染的烛光中,大红宫妆更是衬的殿下露出的手腕皓白胜雪。

      终于,公主随手将笔搁下,起身走至软榻坐下,南辞已先一步将靠枕支起。

      “南辞,我还未乏,你留这陪我聊聊,嗯······早晨在沧池歇息的时候,你离去可是有什么趣事发生?”

      “未曾有,属下去叫奴婢们进来伺候殿下洗沐。”

      “诶,什么事在你眼中当然都是无趣的紧,我是问”,公主已经懒懒靠着软枕,微微阖着眼眸,用那几秒钟的工夫组织了下语言。

      “嗯,比如说,公孙家的大公子是不是又出去游猎了呀;太子弟弟肯定又在惹母后生气;还有还有,姑姑府中有没有演奏新的歌舞,上次我看的《金平月》就挺不错的。嗯,诸如此类的事情。”

      “····”南辞只盯着脚下白鹿皮绒毯,不为所动,这还是去年冬天赵王进贡的祥瑞,还没入到内务府的府库中就被天子下令赏给了公主,连卫皇后都感叹盛宠不过天子长女。

      公主终于是无奈了:“算了算了,难为你个呆子,直接将看到的复述一遍好了。”

      从最初听得雪华差点被抓去的惊讶,到南辞讲到车骑将军的侄儿才上任的第一天就把手下给收拾了一遍,公主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哪有人这样树立威信的,这个霍煊还真是清奇,母后是他的姑姑,那也算是她表哥了,迟早有机会见面的。

      公主转身倒下面对着卧榻里侧,向后摆摆手,:“好了,好了你退下吧。”突然又想起宦者令传达的天子旨意,赶紧加上一句吩咐,“下月我需去窦太主府上拜访,你趁早仔细安排,不要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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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序时节,天正放晴,霍煊一马当先领着众侍卫在前领路,护着天子与大公主的车驾一路向东。霸陵两岸十余里的柳树低垂,正是柳絮飘飞的时候,高者附上了房檐屋脊,低者婉转沉了塘坳,引来鱼儿轻啄。

      霍煊本来的职务是禁卫宫中,几日前驻守司马门恰好遇见天子出宫,陛下忽然忆起了十几年偶然与眼前这个孩子的缘分,一时高兴直接将霍煊提拔为了殿前侍中,跟随左右,这才有了今日护送前往馆陶长公主府上的事。

      一月之内连升两级,却没有实打实的功绩作为支撑,怕是更要承受贵人武将们的轻视,霍煊暗自告诫自己随后的行事一定要稳妥些。

      堂邑府前殿里,坐于上首位的老妪已过花甲之年,只是精神头仍不错,衣着华丽靠着背后的软垫,对比之下,身旁跪坐服侍的董堰显得过分年轻。

      天子遵从儒家孝道,甘居下首,正举杯向窦太主致敬:“许久未曾来拜访姑母了,今日一见,姑母身子骨还是一如既往硬朗。”语气温和,可是面上却带不出任何表情。

      “陛下这是说哪里话,老身早已如那朽木,还留着半截身子尚存罢了,只是······”言及此事,馆陶长公主环视周测,略微一顿,还是开口建言“阿娇长住在这长门宫里,老身精力不济,唯恐闭眼一去就没了人照拂······还望陛下看在相识多年的情分上······”

      想这大汉第一长公主平日里多尊贵骄横一人,现下里算是在天子面前收敛了态度,长门宫本就是她的私家园林,董堰借花献佛得了天子的豁免,只是后来陈皇后被废,搬到了这里,吃穿用度可没有怠慢过。

      “姑母放心,朕还是胶东王时,阿娇便常伴左右,前些年不过是有宫人作祟,引发这巫蛊之说,迁到长门宫里清静些,也免了打扰。”天子话虽说的委婉,不过内里的意思却是不容置疑,卫皇后正当宠着,昔日的陈皇后也没子嗣傍身,哪怕馆陶长公主曾经有拥护之功,如今也是余恩散尽,劝说无用。

      霍煊正站在天子背后三尺远,眼观鼻鼻观心做个殿里的黑色立柱,一抬眼就能瞧见跪坐在窦太主右手位的大公主,她三千青丝盘发在头顶,贴以五颗青琉璃,脑后簪上金步摇,尾部的金箔以丝线相连,坠到一侧耳垂,剩下的墨发分为两束,自然散落在两肩。

      来堂邑侯府拜访窦太主,照夏杞的原话说,得把殿下装扮的明艳动人,将那蛾眉皓齿,柔荑芊手的美全给显露出来,才能再升高几尺气势,好叫他人莫因殿下年纪尚小就有了轻视。

      所以今天这身妆容,夏杞可是煞费苦心,选的是白底曲裾绘着墨色云水纹,腰封用绛色绦带系住,颜色素雅了些,再配上赤色裙底,两祛上游动着金丝线绣成的的苍兽,交领下的三层深衣层层叠叠掩映着修长的天鹅脖颈,是四月天里新鲜剥落的竹笋。

      霍煊仍旧抬眼悄然打量座上几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南辞却恼恨他直盯着殿下的无礼行经,眉头微皱,适逢天子继续讲道,霍煊随即收回目光。

      “一晃多年,朕的大公主也快要成年了,太子年纪尚小,住在皇后宫里整天好动,所以没有带来以免扰了姑母的清净”天子这话说的漫不经心,言下之意在座之人也都懂,卫皇后生育了三女一子,大公主刘筠深得宠爱,最小的儿子刘据也被确立为太子,早就没了陈皇后什么事,窦太主还是自己颐养天年,别费什么心思了。

      刘筠也适时从榻上站起,两手从衣袂中伸出抱拳上下交叠于腹部,右腿向后微曲与左腿交叉,垂首向主位行礼:“筠儿代皇妹皇弟前来行问候之礼”一边自然拿起桌上酒樽“福履绥之,寿考锦鸿,愿太主福禄寿安。”言罢,又恢复了雅坐,继续端着礼节。

      窦太主面上还算平静,只是笑道:“筠儿倒显得跟老身生分了许多,连皇祖母也不叫了吗?”

      她长女陈皇后被废,怎能不敌视自己与母后,只是碍于一切明面上的规矩,刘筠斜眼一瞥父皇的脸色,咬咬唇还是开了口:“皇祖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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