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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烟草 他把从李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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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缪小声说了“谢谢”,缩在角落里吃已经看不出最初裱花样式和形状的芝士蛋糕。他确实饿,以至于吃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问李松白:“你不吃啊?”
“我吃过了,”李松白说,又问,“你喝什么?”
刘孟珩洗完脸出来,也不知是搓了多少遍,整张脸都显得通红。他听到李松白的问话,遂替文缪回答:“今天文儿是不是得喝点儿猛的?”
李松白已经和酒保要了啤酒,转头看文缪等答案,他现在是安顿喝醉了的文缪的一把好手,经验丰富,完全不怕。文缪想了想,说:“我也啤酒吧。”
李松白竖起两根手指,酒保见状点了点头。刘孟珩突然大声“哎”了一声,看了一眼小卫,给酒保示意四根手指。
等四杯啤酒都上来,文缪一手托着蛋糕一手和几个人干杯。或许是文大行的出现给他带来的不快尚未散去,他这一干便干了大半杯,刘孟珩看到大呼“文儿真给面子”,而李松白上手试图拿走文缪手里的杯子,又怕他呛到自己,便单手托着酒杯劝道:“差不多得了。”
文缪终于放下杯子,打了个酒嗝,李松白也没憋住笑,在旁说:“行了,气儿都出了。”
文缪琢磨了一下才想明白他这句话里的双重含义,又举着杯子跟他示意道谢。刘孟珩一把揽过小卫的脖子,文缪这才近距离打量了这个传说中的学长,觉得他长相很乖,他甚至怀疑小卫比他还要小几岁。
小卫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些许天真的样子,但就是这种气质让他整个人都带了一份很克制的媚气。
文缪想或许有人会说小卫有些女气,但他觉得小卫之所以特别,便是不会让别人看到他觉得反感或别扭。
“这小卫,刚跟你说的,我男朋友。”刘孟珩说的很自豪,小卫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歪了歪头:“你好,我听珩子和松白都说起过你啊,文儿是吧?我叫卫晓维,大二……哦不对现在大三了,计算机的。”
说起话来的样子和普通的大学男生没什么区别,文缪仔细想想,并未在学校见过这位学长。
“文缪,和李松白一个班。”
“我去转一圈儿,你跟他们俩聊,反正你们都一个学校的。”刘孟珩打了招呼,他今天是巡场的花蝴蝶,不能只停留在小卫这一朵花上。卫晓维表示理解地和刘孟珩抵了抵掌心,目送着自己男朋友举着酒杯四处寒暄。
他酒量很好,很快便喝完了一整杯扎啤,举着杯子招呼酒保换了一杯红酒。酒保过来递酒的时候,卫晓维顺便跟他要了个烟灰缸。
文缪刚刚解决完一块蛋糕,吃到一半觉得腻,只好用啤酒压着,此刻扎啤也见了底。看到卫晓维喝红酒,也跟着要了一杯。
卫晓维把烟灰缸推给李松白的时候,李松白正从旁边桌子上把意大利面和洋葱圈移到文缪面前。
文缪看了看吃的,又看了看烟灰缸,他从没想过李松白真有戒烟的时候,于是便问:“哎,对了,今天怎么一直没看你抽烟?”
李松白抿了一口威士忌,被子里如同冰山一般的冰块一般浸润在浅褐色的酒中,另一半浮于酒上,随着晃动撞击着杯壁。因为温差结出的水雾化成水滴,顺着李松白的指缝留下来,“啪嗒”——从杯底跌落下去。
“忘了。”李松白随意地说道,依然没有拿出烟的动作。卫晓维也觉得好奇:“烟灰缸都给你拿出来了,怎么今天不抽了?”
“人太多,都在这儿抽,呛。”说完把吃的又往文缪那边推推,“吃点主食。”
卫晓维看着李松白离开的背影,先是“嗯?”了一声,接着问拿着筷子杵着面条的学弟:“他干什么去?”
“不知道……”文缪忽然觉得别扭,心脏那里好像有人在敲敲打打,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潜意识里却好像有遥远的声音在试图和他说话。周围太嘈杂,他听不清,食物的香气和卫晓维的声音包围了他,制造了一个结界,他得以不再纠结于未知的声音。
李松白回来的时候身上有烟味,不知是在人群中蹭上的还是自己去抽了一根,刘群拉着他介绍给自己的一些朋友,李松白打了个招呼便隐入了人群中。
被独自留下的文缪吃饱了便开始给自己灌酒,就连不知情的卫晓维中途都察觉出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喝酒这么快啊?”
文缪带着醉意回答:“啊?电视上不都是这样吗?借酒消愁那种。”
“噗……你还信电视里那一套啊,这么可爱。”卫晓维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不信啊,”文缪不甘心,“我们家传统,不想动脑子就喝酒呗,喝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多完美的借口。”
卫晓维摇摇头说:“我不喜欢喝醉,没意识了自己干了啥都不知道。”
文缪眼睛亮了亮:“你怕珩子哥对你干点什么啊?”
“是啊。”卫晓维大方承认,“你不都说了,这是最好的借口吗?”
这种话题可以极速拉近双方的关系,文缪性格讨喜,卫晓维很快便和他熟络起来,对于他的问题几乎有求必应,透露了不少他和刘孟珩的相处细节。讲着讲着,他问文缪:“我看你也不抵触,实话跟你说,你这型也挺招一部分人喜欢的,有兴趣没啊?”
“什么兴趣?”文缪思考时间滞后,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卫晓维,然后被对方用手强行把脸扭到一边:“你别这么看着我,一会儿珩子误会了。”
“我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文缪大笑,接着锲而不舍地开着卫晓维的玩笑。
刘孟珩中间和李松白碰了个头,看到两个小朋友在一旁聊的开心,说道:“这俩关系还挺好。”
李松白往那边看了一眼,问刘孟珩:“能借你车用用吗?”
刘孟珩看表弟的神态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来的时候他猜了一路,终于让他逮到个差不离的答案,他有点儿激动地伸手推了他的肩:“我操,你不是吧?”
李松白伸出手来,等着刘孟珩给他递车钥匙:“你想多了。”
“我他妈没想多!我很清醒……”说道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李松白捂上了他的嘴,刘孟珩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车钥匙。”李松白松开手,刘孟珩知道自己家的表弟极有主意,基本听不进别人的话,也没再费口舌,把一串车钥匙塞到他手里:“你别欺负文儿啊,还有你开回哪儿去记得跟我说一声儿。”
有人举着大喇叭喊刘孟珩的名字,他大声答应,随后被找到他位置的刘群塞了一把吉他。
文缪看见了,告诉卫晓维:“我第一次见珩子的时候他就在弹吉他,当时整个一个五好青年形象,谁知道让他给骗了。”
卫晓维伸出手去跟他握手:“一样一样,受害者。”
“你这是深受其害吧?人都搭进去了。”文缪笑着说,看到卫晓维的目光凝在刘孟珩身上,一边附和着说“是”,一边满脸都写上了幸福。
文缪于是没再说话,他捏着手里的红酒杯,感受着口袋里的手机从刚才开始疯狂地震动,他想着等再震一会儿手机就该没电了。
李松白走过来的时候,他问:“你不也玩吉他的吗?怎么不上?”
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抽开的人言简意赅地回答:“他过生日。”
围观的人给卫晓维准备了高脚凳,就放在刘孟珩对面,他端着酒杯坐上去,伸手给刘孟珩打了个“请”的手势。
历来跳脱的刘孟珩又回复了文缪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弹奏了一首非常安静温馨的歌,没有一句歌词,只有指尖倾泻而下的旋律,如同春风拂面。
文缪总算懂得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用弹吉他的方式追人谈恋爱。
安静的场合下,手机的震动声便变得突兀,文缪手忙角落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凭借着感觉按下了挂断键。刘孟珩用了弹指的指法,音符跳跃在琴弦间,文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记录,在手机还剩11%电量的时候彻底关闭了手机。
此刻他只想安静地听刘孟珩弹完这一曲,面对着他的爱人,穿着最滑稽的衣服,却带着最幸福的微笑,温暖了整个空间。
仿佛不管明天如何,不论门外的世界如何,只在这一刻留住了时间便是完滿。
卫晓维冲上去拥抱刘孟珩的时候,其余的人都在鼓掌,李松白拉着文缪从众人身后绕出了门。
李松白推开大门的时候,夏日的夜风吹醒了文缪,他莫名地抬头问:“你干嘛?”
“送你回学校。”李松白用了点儿手劲,耐着性子劝他,“你今天又赶火车又吵架,真当自己宇宙无敌了?”
“我又不累。”文缪抱怨。
“你能不能诚实点儿,”李松白随手关上店门,“您那眼睛红的都快赶上红眼病了。”
“你说谁有病呢?”
“你。”
“我他妈……”文缪憋了一整天的心情似乎要火山爆发,可惜岩浆涌到一半遇到了一块石头。
“脏话都出来了,”李松白也不生气,拉着他走到车旁,此时近午夜十二点,酒吧街上还有零星行人,“咱换个地方儿让你骂行不行?”
他把文缪塞到副驾驶上,文缪大概是真的心情不好,平日里就算喝了酒都还算老实,这回一着风却止不住地骂骂咧咧,他废了好大劲才把人用安全带固定住,自己绕回另一边发动了车子。
等车子开动起来,文缪很快便原形毕露,李松白察觉到身边的人变得安静,趁红灯的时候转头看到文缪已经靠在车窗上昏睡过去。
想着要不就让他睡吧,李松白在驶过一个路口前临时改变了车道,待车子已经右拐,文缪却又醒了,迷迷糊糊问他:“去哪儿骂?”
李松白在心里叹了口气,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了原来的方向。
他嫌酒吧街附近的KTV人多也混乱,特意带着文缪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大厅里的人不多,李松白直接买了刷夜,进到房间里直接把话筒塞给文缪:“骂吧。”
文缪愣愣地举着话筒看着他:“什么?”
“你不是要骂人?”李松白活动了一下因为开车而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手指戳到点唱机上,“是不是还得来点儿背景音乐?”
文缪没来得及拒绝的时候,李松白已经打开人气榜单,想也不想地从第一页第一首按到最后一首。短暂的安静过后,屋内的音响发出了巨大的音乐声。文缪知道这首老歌,或者不如说大多数人都知道,但偏偏天生五音不全的文大行特别钟情这一首——以前一些酒楼里的包间还会设置一台卡拉OK机,唱这一首歌是文大行他们那群商人的保留项目。
文缪用话筒抵着自己的下唇,很低地说了声“操”,接着扯着嗓子骂了出来,骂到眼泪都从眼角淌下来。他高二以后很少再骂人,似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抵触着这种自己看来并不文雅的行为,以至于词穷到有时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被他说了好几遍,只不过中间的语气词换了几个。
李松白从始至终抱臂看着他,算是断断续续听了个文缪父子故事的大概,但没有阻止也没有表态,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播放列表一首首减少,觉得文缪还需要时间的时候,就再随意点上几首。
文缪骂了很久才觉得累了,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低声啜泣。房间里虽然变得安静,但还是能听到门外其他房间唱歌欢闹的声音。文缪多么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被这么掩盖。
他听到脚步声靠近,抬起头来却发现李松白没有过来,而是经过他去拿了电话,帮他要了矿泉水。
撂下电话的人蹲在他身前,问他:“骂完了?”
文缪抹了一把眼泪:“没事了。”
李松白:“酒醒了?”
“差不多。”文缪想站起来,但蹲的时间太久而双腿发麻,起身只换来一个踉跄,右手撑在地上,同时李松白用手托住了他的胳膊,跟他说:“你悠着点儿。”
服务生送来酒水,文缪被李松白拉着,两人肩膀靠着肩膀,仰躺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刚才李松白点歌的时候大概不小心碰触了灯光效果键,此刻天花板的霓虹灯带和房间中心那个迷你型的闪光球也不遗余力地制造着五彩缤纷的灯光效果,两个人的脸也被染上了不同的颜色。
文缪说:“我不喜欢这样。”
李松白:“哪样?”
文缪:“就是两个人有事没事大半夜的找个地方谈心,还非要弄得特别深沉似的。”
李松白:“那你可以不谈。”
文缪抬眼看了看闪得没完没了的镭射灯,喝了口水:“也还行,不怎么深沉。”
“那你说。”他感觉李松白稍微往门口那侧挪了一点儿,两个人中间有大概一拳宽的距离,文缪的右臂放松地落在那个缝隙里,擦着李松白的裤缝。
“我爸,”文缪闭上眼睛,“你说他从小不管我吧,以前惹得麻烦他帮我擦屁股,也带着我去参加他们那群人的什么麻将局饭局;你说他管我吧,好像他也不关心我考试考了多少分,也不在乎我想买什么东西、去什么地方。
“小时候不懂事,觉得天下爸爸都差不多,而且他也不打我不骂我,就是嘴巴脏点。后来明白事了,和他关系就越来越差。就算他帮我摆平什么事,我也觉得都是他欠我的,所以后来变本加厉,什么不好学什么,整天想的就是怎么给我爸添麻烦。
“你知道吗,我都高考完报完志愿,他才问我,‘小子,你报了什么学校?’他本来希望我学金融或者经济的,这样可以帮他做生意,但是我选的外语,他当时脸色不是特别好。
“我妈那时候也在旁边,我就看见她用手拽了我爸袖子,我爸才换了个语气跟我说,‘外语好,以后家里生意做大了,就让我陪他去外国谈判’。呵,做什么梦啊。我就不是这块料,对他的鬼生意也不感兴趣。
“我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因为我爸天天不着家,她就当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里里外外照顾着。我后来怀疑我爸是不是外面有女人,被我妈骂了一顿,我看她那样子就觉得特别悲哀,后来干脆也不管了,人家两口子过这种日子过惯了,一个觉得理所应当,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又干嘛去破坏这种气氛呢?”
他歪着头看李松白,笑着。
“我妈从来不骂我,从那次开始我就想,我得离开我爸,能跑多远跑多远,等在外地站稳脚跟了,就再把我妈带出来。”
“你妈妈是为了保证你的生活。”李松白一直很安静地听着,此时才搭了第一句话。
“我知道,”文缪换了个姿势,稍微侧靠着沙发椅背,将脸转向一旁的李松白,“我知道我妈不舍得我来这边上大学,但是从高中开始……你也知道就,觉得自己长大了觉得可以不靠父母了的那种心态,我就和她不怎么亲近,所以我学会了她的那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说的很多话权当没听见,觉得会比较轻松。”
“今天是什么情况?”
“今天啊,谁知道,也不知道是谁先联系的谁,我上车的时候就跟我妈说了,让她告诉我爸别来,我上次见他还是刚填完志愿的时候,他连春节都不着家,这种‘谈生意顺道看儿子’的关心我才不要。”
“哎,”文缪问李松白,“你是不是特别不理解我这种情况啊?”
李松白也转过头来,眉眼之间依然凌厉:“不理解,不过可以想见。”
“我是真羡慕你们这种家庭幸福美满的人。上次看到你外婆的时候我就觉得了,我家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你妈妈人很好。”李松白说。
“就是太好了,被人欺负了一辈子,连自己亲爹妈都不敢见,怕被看出来自己一点儿都不幸福。”
李松白垂首,沉吟片刻后问文缪:“你跟我说这些,跟你妈妈说过吗?”
“没有啊,”文缪咬了咬嘴唇,“我觉得讲不通。”
等了好一会儿李松白都没有动静,文缪凑过去看:“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看不出李松白的内心活动,只看到对方皱着眉头,后仰在沙发靠背上。这种寂静让文缪内心生出了一份不安,他伸手从茶几另一端拿过来烟灰缸给李松白,拍他:“抽烟吗?”
李松白终于说话:“你是不是就记得我会抽烟这一件事?”
文缪躲开了一点方便李松白从口袋里掏烟:“你老提醒我,没法记不住。”
但旁边的人如同刚才在酒吧时那样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问他:“你……是不是觉得,你家人没人会听你说话?”
文缪愣了愣:“可能吧。像我们两个这样能平心静气聊天之类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有的。”
他感觉李松白终于动了动,最终却是掏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没有点燃。而后一只手掌轻轻盖在他的头顶,先是揉了两下,然后停在了那里,并没有移开的迹象。文缪于是也定在那里,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许久才转过头去,从李松白嘴里抽出那支未点燃的烟,放到了自己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