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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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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嫱对池良的印象出奇的好,觉得他是个和蔼可亲又稍微有些老妈子的憨厚大叔。
老池拧开保温杯轻轻吹开茶叶,呷了一口茶,直入主题,“上周五,你怎么回事?怎么进警察局了?”
江嫱有些意外,她没料到老池找自己会是这件事,开始信口胡诌,“和家里闹了矛盾,不想太早回家,就在外面随便逛逛,时间太晚认不清路,就迷路了。”
“就迷路了?”老池摆出一副“你接着编,我信算我输”的表情审视着江嫱,就差没直接一口回怼我信了才有鬼。
“真的!我不是刚转来这里没多久吗?对这里也不熟。”江嫱弱弱道,她一副委屈极了的表情十分具有杀伤力。
老池叹了口气,没再揪着不放,“你说你人生地不熟的,就别瞎跑了,多危险?”
江嫱点点头,连连迭声说“是”,不敢有异议。
老池瞅了一眼时间,课间十分钟差不多了,他挥挥手示意江嫱可以离开了。
江嫱刚转过身,就听到老池在身后迟疑地唤了她的名字,她复又转过身直视老池,十分乖巧的面带微笑。
“老师,还有事吗?”她问。
老池看着她,双手交叉撑在桌上思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老师察觉到你最近情绪有些不对劲,如果遇上了什么自己不能解决的困难或是有什么郁结在心,你要是信得过老师,老师很愿意帮助你。”
江嫱浑身一僵,霍然抬头看老池,不知是在替以前的江嫱回视他,还是替自己,她突然有些难以言喻的难受。
就在她爬上五楼之前,她曾经有过一段长期的挣扎,只是这挣扎是无声的。
所以从来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情绪是不是不对劲?或许在他们看来自己不过是比平时稍微安静了那么一点点,沉默了一点点,这很正常,因她本身也不是个聒噪喧闹的人。
可今天有人告诉她,我看出来了,我看出了你的不对劲,你的脆弱,你细微的情绪变化,即便这是对以前的江嫱所说得,可在江嫱看来,老池关切真挚的眼神,就是对她说的。
江嫱垂下眼帘,摇摇头,声音轻如鸿毛,“我没事,我很好,谢谢老师关心。”
老池重重松了口气,释然地挥挥手,“回去上课吧。”
江嫱却盯上了他的保温杯,伸出手指着保温杯好奇地问道:“老师,你这保温杯里到底泡得是铁观音还是枸杞?”
老池抽了抽嘴角,“啪”地一声盖上杯盖,下着逐客令,“快回去上课。”
江嫱不动,戳在原地鼓着眼睛盯着老池的保温杯,仿佛老池再不坦白从宽她下一秒就要上手去抢。
“玫瑰花,我泡得玫瑰花茶!行了吧?”老池捧着保温杯,老脸一红,又小声叨叨了句,“你师娘非说这个喝了好。”
“好,是挺好。”江嫱憋着笑,吐出来一句,“美容养颜。”
“江嫱!”
“老师!您胡子该刮刮了!还有您身上的毛衣是师娘纯手工织得吧?师娘手真巧!”江嫱说完,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徒留老池老脸懵逼。
老池:“……”所以他声情并茂上了一整节课,这孩子的关注点都在这儿了?
下午放学江嫱收拾好书包就回了家,简蠡经过三班教室时往里看了眼,教室里只剩下鲍芃芃一个人了,她已经收拾好书包抱在怀里,手肘撑在桌面上正发着呆。
鲍芃芃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到简蠡正倚靠在自班门框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她赶忙站起身欲盖弥彰地整理桌椅,含糊其辞道:“李菲今天家里有事,我留下来替她做值日。”
“哦?”简蠡看了眼自班的方向,挑了挑眉,“国民好同学啊,你这是第几次替人做值日了?”
“那不、那不同班同学吗?”鲍芃芃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个字时简蠡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不过不听也知道她说了什么,鲍芃芃这番说辞八百年都不会变一次,回回照用不误,把他当傻子唬弄。
简蠡眼里闪过戏谑,故意逗她,“我看你也整理的差不多了,时候不早了,一起回家?”
“那个……”鲍芃芃有些急了,咬紧下唇想了想,岔开话题问:“泗胖子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我今天有事耽搁了,胖子放学后要赶回家帮他妈看店,除了他值日当天,从来不逗留你忘了?”简蠡唇角微微上扬,连若隐若现的酒窝都是小坏小坏的味道。
鲍芃芃总算琢磨过味儿来,知道简蠡在逗她,不由恼羞成怒,“你赶紧滚犊子,别戳门口耽误事儿!”
简蠡啧啧几声,笑得意味深长地嘱咐鲍芃芃记得早点回家后,倒是干净利落的自己先走了。
不多时,五班门口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不急不躁步履沉稳,经过三班时他连头都没偏移半分,目不斜视,眉眼冷俊。
自然也不会知道,有道目光从三班后门追随着他的身影行至楼梯处,直到确定他不会看到自己,鲍芃芃才火急火燎地抓起桌上的书包从后门追了上去。
即便这不是第一次了,她仍是紧张地心如擂鼓,鲍芃芃清楚的知道边焕迈出的每一步步子的长度。
她乐此不疲地追随着这个人的背影、亦步亦趋,却怎么也不敢将自己暴露于他的视线范围内。
她与边焕之间永隔着分毫不差的三米,不远不近,是她以贫瘠的数学知识估算出的安全距离,鲍芃芃强制性的细节把控。
直到出校以后,她凝视着边焕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消失在前面拐角处,鲍芃芃才恋恋不舍地推着自己的自行车离开。
从教室到校门口,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当时的鲍芃芃就想这么跟在他身后走上一辈子,没有目的地和终点的那种。
江嫱从房间里出来吃晚饭时,察觉到客厅里萦绕着一种古怪的氛围。
说不清哪里古怪,但就感觉跟她刚到家时哪里不太一样,直到她发现沙发上多了一抹正襟危坐的黑色身影,她只能看到对方一头黑到发亮的短发,和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后衣领。
板正、严肃,又过于年轻的背影。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身后开门的动静,他回过头来,江嫱看到了那张脸时微微吃惊,脱口而出,“边焕?”
这张人间尤物的帅脸,可不就是李善思念念叨叨的边焕同学吗?
只是如今这直观近在眼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正脸,视觉冲击力更大,连江嫱这种直女癌晚期患者也不免有一瞬间的心跳失衡。
边焕站起身,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走过去放在了饭桌上江嫱平时坐得位置,对着边婕妤和江年道:“我先回家了。”
“饭已经做好了,你留下来吃完再走吧。”江年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已经过了你妈给你定下的饭点时间,她不会给你留饭了。”
边焕扫了眼江嫱,坚定地摇摇头,“没事,一顿不碍事。”
边婕妤偷瞄着江嫱的反应,朝边焕伸出的手又悄悄收了回去,江嫱一头雾水,哭笑不得,“小娘娘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可没欺负你啊。”
江嫱说完重新回了卧室,没注意到客厅里她一动脚瞬间凝成冰点的氛围,直到她再度从卧室里出来,那三人还像肢体僵硬的僵尸一样戳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的试卷,”江嫱走过去把试卷递给边焕,“落在我桌洞里了。”
边焕接过,眼里是转瞬即逝的失落,沉默着收进了包里,转身就要走。
边婕妤急急地喊了声“弟弟”,又不敢有下一步动作,记得面色通红。
江嫱被那一声“弟弟”炸得外焦里嫩,头晕目眩。
卧槽?她怎么就事先没发现边婕妤和边焕同姓?模样也有几分相似?难道是不太熟的原因导致她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和推测能力?
因为不关心,所以她不在意,更不会额外关注。
那一刻,江嫱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最后在边焕即将迈出屋门的千钧一发之际,扑过去伸手搭在了他的双肩上,以哥俩好的姿势豪爽道:“原来是小舅舅啊!别走啊,留下来吃个便饭呗?”
边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直接扑出门,他回头瞪着江嫱,女生身高不够踮脚来凑,搭着他肩膀的这个动作她做得十分费劲,他情不自禁双膝往下弯了弯。
正在喝茶的江年听到这句话,差点儿没一口水呛死,边婕妤直接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都没反应。
边焕拉下她架在自己肩上的手,已经面无表情,只是难掩平静语气里的一丝颤抖。
他问:“江嫱,你认真的吗?”
江嫱点点头,“当然。”
时至今日,江嫱才发现,以前的江嫱已经敏感脆弱到满身雷点,不管是江年边婕妤还是现今最属无辜的边焕,都在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地避开她的雷点。
生怕稍有不慎,点燃了这枚定时炸弹。
她也是才发现,那姑娘日记本里那句“我不想和他做朋友,可我也实在不讨厌他”里的那个他是谁。
以前的江嫱对边焕持有十分复杂的感情,与爱情无关,她用第三人称替代边焕,其实是不肯承认自己感情的表现。
因为某些原因我不想提起你的名字,可我也同样不想真的与你这般生疏,所以请允许我用第三人称称呼你。
如果不是边婕妤和边焕的这层关系,江嫱和边焕该是两个有着相同灵魂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灵魂契合,生来就是朋友,是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