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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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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焕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江嫱位置上的是一根浅青色的头绳,上面还点缀了一朵淡黄色的镂空小花,素净清新,十分好看,非常适合江嫱。
听边婕妤说,这是他去市里比赛时,连续跑了好几家店才挑选到的称心如意的礼物,小小的头绳,承载着男生别样的良苦用心。
江嫱隔天就用来绑头发,一头乌黑浓厚的秀发一半扎起一半披散着,那朵小花就缀在发丝间,俏皮可爱。
少女一蹦一跳地下楼,边焕就等在楼下,他抬起头一眼便瞧见了,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好看吗?”江嫱晃了晃脑袋,边焕点点头后蹲下身把她自行车的锁扣解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像是熟识了多年的老友般自然,可明明昨晚他们才冰释前嫌,对于边焕,江嫱总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以前的江嫱写得日记里或多或少总会提到“他”,说边焕不论寒暑假总会到家里来小住一段时间,两人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但气氛却也感觉不到尴尬。
有时江嫱被边婕妤刺激到,还会殃及池鱼迁怒于边焕,但他总是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她,不动声色,容她大吵大闹蛮横撒泼。
他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的待人处事态度,江嫱就是想和他激烈地吵起来也只是活水碰上了海绵,被他大度的容纳吸收。
她若说不想见到他,边焕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可每逢节假日,这个人还是雷打不动准确无误出现在自己眼前。
江嫱和边焕在进校前迎面碰上了鲍芃芃三人,简蠡一看到江嫱就热情地挥手打招呼,看到她身边还有个人时明显愣了愣,不确定喊了声,“边焕?”
边焕表情冷漠地朝着简蠡点点头,始终没看其余两人,好像视线稍有偏转都费劲。
鲍芃芃脸色苍白,施泗看了看身边的鲍芃芃,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人,一脸奇怪问:“你们俩?”
江嫱还没来得及出声,鲍芃芃就垂下头推着自己的自行车一声不响地进了校门,自始至终没和江嫱说过一句话。
几人陆续进校,在车棚里锁好了自己的自行车。
简蠡和施泗都很沉默,特别是简蠡在看到边焕把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豆浆油条取下来递给江嫱时,脸色更为复杂。
而江嫱和边焕都没什么反应,一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一个是压根儿就不关心懒得多费口舌。
但江嫱又不笨,知道几人间微妙的气氛来源于她和边焕的结伴而行,或许换作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单独出现,都不会有这种诡异的氛围。
江嫱觉得她有必要找时间探探鲍芃芃的口风,毕竟她的反应是这几人中最为平静的,但就是这平静恰巧反应了她其实才最不寻常,也最突兀。
说是找个时间,但鲍芃芃压根儿就不搭理江嫱。
她一下课就往鲍芃芃座位跑,次数多了连鲍芃芃的同桌都看不下去,十分有眼力见的一下课就把位置让出来给江嫱。
江嫱毫不吝啬地夸奖鲍芃芃的同桌十分有绅士风度,男生脸皮薄再加上是江嫱这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漂亮女生的赞誉,男生羞赧地红了脸,却遭到鲍芃芃的频频白眼。
“别翻了,跟死鱼一样,除了难看,完全看不出你有嫌弃谁。”江嫱很是直白。
鲍芃芃瞪着她,一双大而亮的猫咪眼无辜又漂亮,攻击性为零。
“江嫱你烦不烦?”
江嫱把头搭在书桌上,唇瓣一张一合,“我不烦。”
“我烦!”鲍芃芃拔高了声调,注意到周遭投过来的眼神时,她又压低了声音,“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是因为边焕吗?”江嫱置若罔闻,她知道鲍芃芃就这暴躁脾气,几十年都改不了,一如既往。
鲍芃芃一愣,不明白江嫱在说什么,“什么?”
“因为边焕,所以你讨厌我。”江嫱偏头看她,“但我不太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讨厌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鲍芃芃深吸了口气,指着她的脸,“只要看到你我就觉得讨厌,成吗?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也不这样。”
“我以前怎么样?”江嫱笑着问。
鲍芃芃回视她,一字一句着重语气,“我有多讨厌你,你就有多讨厌我。”
“因为边焕吗?”
绕来绕去又给江嫱绕了回去,她心说你倒是想岔开话题,但有这个可能?
鲍芃芃显然是被烦透了,惜字如金地吐了一个“滚”字后,趴在桌上准备补觉不再理江嫱。
江嫱知道这回又要无功而返了,站起身突然说了句,“我明白了。”
鲍芃芃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她,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用一副“你又明白什么了”的表情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江嫱表情严肃,正当鲍芃芃以为她会放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屁时,她十分认真来了一句,“你就是嫉妒我比你美。”
鲍芃芃:“……”滚你妈的。
鲍芃芃盯着江嫱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修剪齐整的指甲把桌面抓得“咔咔”响,听得她身边的同桌浑身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偏偏江嫱还嫌火烧的不够大,存了心要膈应鲍芃芃。
在上课铃响起之前她回过头还对着鲍芃芃抛了个媚眼,恶心得鲍芃芃一张脸黑得像猪肝,还是晚上都没能卖出去的那种,差点儿没直接吐出来。
心说,大小姐您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呢?恶心谁呢?
江嫱做这些其实并不油腻难看,至少李善思不觉得。
只是江嫱和鲍芃芃互相伤害已成习惯,你见过夸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好看漂亮的?相看两厌下,江嫱这张脸刷给鲍芃芃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讨厌。
在两人看来是恶心对方的互动,在别人看来却并不然,就像加了滤镜,还多了好朋友之间相亲相爱的成分。
李善思瞄了眼江嫱抛媚眼的方向,眼里都是惊奇,“你和鲍芃芃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我们之前的关系很恶劣?”江嫱坐下来后,不答反问。
“也不算恶劣吧,就……”李善思琢磨了下措辞,给了江嫱一句,“就势同水火吧。你说,水火能相容吗?”
那你说呢?
江嫱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李善思,真不知道这位除了学习脑子里就是美男的班长大人,对词汇的剖析是不是不够彻底?
江嫱的嫌弃溢于言表,李善思努了努嘴识趣的不再吭声。
边焕来过一趟三班,仅仅立在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向了三排的江嫱,江嫱心领神会起身走过去。
边焕只说他放学还有点事儿,让江嫱不必等他,两人的整段对话持续不过半分钟。
却让三班的一干群众有了足够遐想的空间,心里都开始对江嫱和边焕的关系开始有了新的猜测,之前他们总觉得这两人是势不两立的关系。
至少初来乍到的江嫱,表现确实如此。
但现下看来,他们之间和谐的不得了,甚至有点儿和谐过头了,不仅少了剑拔弩张的气焰,还多了一丝郎才女貌的媲美。
鲍芃芃在教室后排看着相谈融洽的两人,闷闷咬紧了下唇。
“怎么就这么点儿?”领头人甩了甩手里薄薄的几张钞票,有些烦躁,“一顿酒钱都不够,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也说了,就这么多。”被团团围住的少年如雪松般挺立,不卑不亢、毫无惧色。
“你特么在和我说话?”领头的人猛地向前一步,抬起膝盖狠狠顶在了少年腰腹间,又快又狠。
男生闷哼了一声,倒退一步,冲撞的力道还留在腹部,他的背脊撞到红砖砌成的墙体上,一瞬间疼得无法呼吸。
不过只稍片刻他又挺拔如松,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还矮他一头的男生,眼里闪过怜悯,嘲讽道:“段屯,玩这种把戏有意思吗?不腻吗?”
段屯被刺到了,一拳抡在了少年脸上,力道之大,男生脸上的眼镜被巨大的力道撞了出去,“啪”的一声镜片碎了一地,其中一片裂成了惨不忍睹的蛛网状。
见老大动了怒,其他人相继扑上去把少年死死摁在了地上。
段屯动作粗暴地抓起男生的头发,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啐了口唾沫,“简蠡,老子最看不惯你这副自命清高的狗样!你特么以为你和我们有什么不同?你特么和我们一样,都出生在永平老街那块儿破地,都是臭水沟里打滚的臭虫,谁都不比谁他娘高贵!”
简蠡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密集的血丝从他的眼底爬上了脖子,他却一脸云淡风轻地回视着段屯,可他的云淡风轻在段屯的眼里看来,成了明晃晃的目中无人。
段屯更愿意看到的是简蠡痛苦,最好是求饶,将他作为少年人的自尊狠狠碾进尘埃里。
在他的腰腹上,段屯等人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简蠡死死咬住下唇,牙齿磨破了嘴皮,腥甜的血味儿弥漫开来,像是在嘴巴里含了一整块儿锈铁。
“你特么是好学生!正义的硬骨头啊!接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段屯暴怒地吼叫,把心里所有的不平衡,平庸与卑劣,全部迁怒于他。
这样的痛苦不知道何时会终止,或许要等段屯他们累了,再或许要等简蠡求饶,卑躬屈膝哀求他们放过自己,摇尾乞怜请求加入这支施暴的队伍,同流合污。
承认自己和他们同样卑劣,没有什么不同。
其实这里面对简蠡动手的人,很大部分都是被以同样的方式,强迫着、逼不得已违背着自己的本意。
毕竟,谁愿意长期活在这样暗无天日,天天担惊受怕,被阴翳覆盖和笼罩的日子里。
不想成为受害人,所以理所当然成为了施暴者。
可简蠡记不清自己在这样的拳打脚踢中,难捱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