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为师杀了自己的徒弟 为师的徒弟 ...
-
湖山剑派山脚下,阴风猎猎,妖魔四起,血流成河。孟楠渊身着黑色锦袍站在界限边,眯着眼看寒风中的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曾在无数次的危险面前护他周全。不过这次,绝对不会了。
慕清晚还是那身不染凡尘的白衣,身材高挑,一张脸惊纶绝艳,天下顶好的皮囊。
他眼上罩了一条白绫,手中拿着未打开的寂宁扇,略显单薄的身板跟孟楠渊对立着。
两人相对无言,终究是孟楠渊先开了口。
“师尊,你来啦?”他弯着眼睛,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我以为你会昭告天下,逐我出师门,恩断义绝,从此臭名昭著的渊皇再与湖山桃花源无丝毫瓜葛。”
“免得别的门派说三道四,指责你教出了个杀人嗜血作乱人间的魔头。”
慕清晚心中愈发悲凉。
不是这样的。
楠渊不是这样的。
他乖巧听话,隐忍坚强。慕清晚脾气很臭,打他骂他责他,楠渊都一声不吭,从未怨过。楠渊善良,下山遇到贫苦人家都会接济一点。
可是那个单纯可爱的少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满身戾气的残暴魔头?
明明一直都好好的。
楠渊明明还给他过了生辰。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楠渊,收手吧。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这样是哪样?弟子觉得现在挺好的,没有人敢欺辱我,没有人敢往我身上泼脏水。这样不好吗?这样挺好的。”
“杀人不好,在酿出更大祸事以来,收手吧,我带你回桃花源,把桃花源封起来,不见任何人。”
慕清晚近乎哀求。
“师尊现在还想劝我向正道?师尊别忘了,我在正道上受的都是什么苦什么罪!”楠渊咬牙切齿地看着慕清晚。
“就算我现在收了手,还来得及吗?那些门派早就叫嚣着要杀掉我,最后还不是被我屠尽满门。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杀您的徒弟。”楠渊说着说着,声音竟委屈起来。
“是为师的错,为师没有护好你,为师没有好好关心你。你跟我走,不回桃花源可以,去哪都可以,只要别再这样,别再杀人。”慕清晚慌了神。
他脾气爆,说话难听,从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照顾人。眼下他徒弟正委屈地跟他诉苦,他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师尊,我讨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他们口口声声说要拯救苍生捍卫正义,却又放纵门下弟子随意欺辱低贱之人。”
“您的眼睛,不也是因为他们没了?”
慕清晚一惊。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眼睛的事?湖山上下早就对这件事下了封口令,是谁告诉他,为什么要告诉他?
这个节骨眼上楠渊知道了这件事,无异于激怒他,让他更失控,造下更多的杀孽。
是谁想害他徒儿下地狱?
“乖,告诉师尊,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徒儿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又是一阵静默。
慕清晚在收孟楠渊为徒的第二年就动身和各大门派前往凶煞的西北之地斩作恶的妖。那妖三头六臂,极其凶恶,危险系数很高,各大门派还都偏偏派的都是第一次实战的弟子,除了拖后腿什么也不会。
慕清晚要斩妖又要护着他们,分身乏术,一时不察被那荆棘妖的藤蔓抽到了眼睛。藤蔓有毒,眼睛不立马剜掉毒素就会传遍全身,无药可医必死无疑。
于是他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眼睛下了狠手。那些弟子早就被吓傻了,呆愣愣地看他没了眼睛继续靠灵识感知环境,最后将荆棘妖斩杀。
重伤。
自此血统高贵容貌出众修为深厚的慕长老,成了一个瞎子。
眼睛很难造,即使是慕清晚自己都无法再造出一双,只能用灵果做了两颗珠子嵌入那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再罩上白绫,免得吓到弟子。
孟楠渊不知为何师尊出去一趟回来眼睛就坏了,慕清晚只说是疾病,再问就生气发火,将孟楠渊赶出了寂花斋。
慕清晚从来都处变不惊,即使成了个瞎子,也很快接受了现实,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慕清晚剜眼这件事湖山上上下下都明令禁提,楠渊只有从别人口中知晓了。
“师尊今日,是来杀我的吧。”
楠渊突然开口。
慕清晚攥着寂宁扇的手微颤着,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是。”
楠渊笑了,“天下门派我只看在师尊的面上留了湖山,本来是只留桃花源一峰的。眼下该报的仇我都报完了,还请师尊动手吧。”
眼前那个身影依旧不食人间烟火,永远正直得像一棵松树。死在自己的师尊手里,总好过别人。
慕清晚是接了死命令来的,不杀了孟楠渊他也不用活着。
慕清晚迟迟动不了手。楠渊等得烦了,直接抓住慕清晚的手一挥打开扇子,按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划了自己脖子。
有温热的液体溅到慕清晚脸上。慕清晚彻底慌了神,急忙抱住楠渊,整个人都傻了。
“楠渊,孟楠渊!”
“你这是干什么,让为师就这样欠着你吗?!为师警告你,不准死在我手里!”
慕清晚着急地吼着。
楠渊尚未断气,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徒儿都要死了,师尊说话还是放不下架子。”
慕清晚早就点穴封了他血脉,只能撑一会儿。柔和的白光源源不断地从慕清晚手中传到楠渊身体里,不断流失。
“师尊,别救啦,徒弟就这样死了,挺好的。”
“说什么胡话?你才十九岁,怎么就能死?”
“咳咳……徒儿有一句话想跟师尊讲。”
“要说就说废什么话!”
“其实,其实弟子很,很——”
怀中的人儿再没了声息。
慕清晚固执地等着他的下文,不停地催着。
“很什么?说啊!”
“你戏弄为师?”
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慕清晚抬起早就颤抖不已的手,试探了摸了一下孟楠渊的脉搏。
不跳了。
人死了。
死在他慕清晚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