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或永不》积木奇迹

2、2 张若溪觉得

　　张若溪觉得家里最好听的声音就是此起彼伏“窸窸窣窣”的翻书声。爸爸妈妈和自己，沉浸在各自的小宇宙里喜怒哀乐。
　　看到精彩之处，独乐不如众乐，大声地读出来，还要大家发表感想，也不管有无打扰他人，讨不讨人烦。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但肚子总会饿的，自己还小仍可看自己的书，但爸爸妈妈得有一人去做饭了。
　　这时候妈妈总是对爸爸说：“你去你去，你烧得比我好。嗯，下次我来烧。”爸爸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可奈何的摸样，进厨房去承担拯救一家子胃的重任。
　　但妈妈看不了几分钟，就会坐立不安，最终甩了书，凑近厨房，与爸爸说说笑笑。
　　小溪想不通了，妈妈不看书，为什么不让爸爸看呢？
　　妈妈说：看爸爸做饭给我们吃，比看书更高兴。
　　小溪还记着妈妈说这话时笑眯了眼的样子，但这样的妈妈遇意外去世了。
　　爸爸和自己仍然爱看书。“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少了一道重奏，寂寥得很。到点了，爸爸就会去做饭。
　　欣姨不爱看书，但会做饭。她总是做好丰盛的晚餐，叫爸爸和自己吃饭了。饭桌上洋溢着欣姨家长里短的絮叨声。
　　欣姨的肚子大起来了。和欣姨一起期待小生命降临的爸爸也是幸福的吧。
　　妈妈，我会永远想念你的。夜里小溪流着泪这样想。
　　大一新生入学，校园里风潮云涌。
　　“漂亮妹子”其靓照在校园网上点击率居高不下。
　　物理系的教授们一个个笑眯眯地在课堂上问：“哪位是张若溪同学啊？”张若溪总是站起来，扑闪着大眼睛，尽量大声地回答：“我是张若溪。老师好。”
　　学生们以为张若溪的美名已经跨越师生界限。教授们频频把“张若溪”叫入自己的办公室或实验室约谈。渐渐有流言嚣尘而起。
　　小溪两耳不闻窗外事。白天在各大教室间游荡，只要是物理系的课，不管是哪个教授讲课，也不管课程进行到哪里，她都会溜进去听讲。再有空闲时间，就做书堆里一条幸福的虫。
　　也不是说小溪就拒人于千里之外，与他交谈，有问必答，礼貌且诚恳。只是她手头总有一本书，一旦话题冷场，她就以为交谈结束，注意力迅速转移，埋头书里。次数多了，大家也知道张若溪是真爱书人。要说要紧的话，就事先交待：小溪，先把书放放。流言首先在物理实验班销声匿迹。
　　期末考试即将来临，忙于享受大学自由生活的新生，突然意识到这世上还存在“考试”这个万恶之首啊。众多学生开始往自习室里早出晚归，小溪作息如常。
　　同寝室的杨悦在与高数奋战，一抬头看见稳坐上铺床上的张若溪捧着书，封面上稳稳几个字“西西弗神话”。我的妈呀，这个时候看这种书。
　　“小溪，你不温书？”杨悦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不用。”
　　“啥？”杨悦想掏掏耳朵，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小溪补充说：“期末考试范围内的没问题。”
　　杨悦迟疑了一下问：“我可以问你题目吗？”
　　小溪放下书说：“当然可以啊。”说着踩着床梯下来了。
　　杨悦指着题说：“这题、这题、这题，都不会。”
　　小溪几乎一边读题，一边解题，几分钟已解决问题。杨悦惊讶地问：“小溪，习题你已经都做过了？”
　　小溪想了想回答说：“算是吧。”没有都做过但都看过。
　　小溪较真地说：“我给你讲解一下吧。我觉得有些概念你不是很掌握。”
　　杨悦感恩戴德：“多谢教主。”
　　晚九点，同寝室的另两人回来了。杨悦兴冲冲地迎上去：“哈哈，今天听小溪一番教诲，胜读十年书啊。”
　　两人莫名其妙，“说什么呢？”
　　杨悦卖关子：“不可说，不可说。明天，你们不要去晚自习了，留在寝室里就知道了。”
　　杨悦乐滋滋的洗漱，准备就寝。看见小溪还捧着那本《西西弗神话》，忍不住问：“小溪，是不是那个加缪写的？”
　　小溪用着平直的语气陈述：“是啊。那个加缪说：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
　　杨悦说：“死了活了的，怎么这么碜得慌。”
　　小溪说：“无求乎永生，竭人事所能。”
　　杨悦还想说说话，叫“小溪，小溪”，没有人应。杨悦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快就睡了。”
　　考试正在紧张地进行，突然有人整理考试用具，站了起来准备交卷。监考老师厉声说道：“这位同学请认真对待考试。”
　　张若溪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在日记本里写下的一句话：“我足够优秀，我特立独行”，口齿清晰地回答：“我已经做完了。”齐刷刷的目光聚焦张若溪。小溪想果然会这样，不过大家都会习惯的。
　　只有杨悦三人早已领教过小溪的答题速度，小溪仅用了三分之一时间完成考试也不算出人意料，三人不为所动干劲十足。
　　期终考试成绩张榜，张若溪以九门专业课超记录高分威慑整个物理系乃至校园。众人皆服，高山仰止。
　　张若溪，模样靓，成绩靓，“靓靓”这个外号是谁取的已无法考证，但一时风传，人尽皆知，成了物理系不可不数的轶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