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奈何三千道轮回》清九门

6、陌上人如玉5

　　他回绝了堂会，回绝他的邀请，甚至回绝所有访客。
　　他本就为人清冷，而现在更甚，街头巷尾传的都是颜老板被包养。
　　他才不管这个，若真要天天在乎这莫须有的传闻，怕是这戏也别唱了，他知道自己现在要的是什么。
　　那一日他在台上演绎贵妃醉酒，转身亮相，就看到一个哭的双眼通红的女学生。
　　看他的戏看哭的观众大有人在，可哭的这么凶的却是少见……
　　他本来不甚在意，下了戏就看见有人递来帖子说是要见他。
　　他台上台下分的清楚，台上是颜如玉，台下依旧是张云雷。
　　他不想见，也不会见，便叫人打发了。
　　可那女学生在十冬腊月的天气里捧着瑟瑟发抖的身子只为见他一面，张云雷虽说为人一直清冷，可也见不得她这副模样，随即让人请她进来，给她倒了茶暖身子……
　　细问才知她马上就要嫁给那军阀头子，做他的三姨太，面对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他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酸涩，不知是同情那出洋留学回家便要嫁人的姑娘，还是想起那天见到的抱着姨太太的杨九郎，只怪命运太会捉弄人……
　　苦守寒窑的柳银环，最终盼来的是已经有了公主的薛平贵……
　　那戏里都是假的，可现在发生的却是真的，他还没到那因戏成痴不疯魔不成活的地步……
　　他问她：“你为什么会哭的如此伤心。”
　　那姑娘回答：“我同情杨贵妃以后的遭遇，虽说今天颜老板演的是戏，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你虽外表清冷，但是却是孤苦渴望关心的……”
　　她这话说完，张云雷就打量着这个女学生，不知为何对于她，他会有种莫名的信任。
　　难道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吗？
　　他将手帕递给那姑娘，双手握住她的，他说：“天下虽大但是遇见了就是缘分，若你不嫌弃……不嫌弃这下九流的身份，以后若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就尽管来找我吧。”
　　那姑娘泪眼婆娑的看着张云雷，微微一笑。
　　她说：“终于有人愿意听我的故事，只要颜老板不嫌弃就行。”
　　后来在后台接到了那姑娘递来的请帖说是想请他唱堂会。
　　他虽想拒绝，但是想起那姑娘梨花带雨的模样，他还是去了。
　　他想同为孤苦飘摇的人，踏进深宅之前总得送她最后一程……
　　他坐在马车上，夕阳在西面的天空中慢慢落下，那马车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他抬头，灯笼高挂，门口贴着喜字，地上是燃烧尽的鞭炮碎屑。
　　他下了马车，进了那深宅的门。
　　扮上戏，他在台上看到了那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
　　那人一脸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坐在台下，身边是那刚娶的姨太太。
　　他微微一怔……
　　却又不能不把这戏唱完。
　　他唱的是新娘进门阖家欢乐，他唱的是状元归来去寻他的旧日青梅。
　　这出戏唱完就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他想，这命运如此捉弄人，他本就孤苦，现在更甚……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人还是那人，却不是昔日旧人……
　　下了戏，他在屋里卸妆，杨九郎就来了。不由分说将他压在床上，将他的唇狠狠地吻住，他此生第一次被人如此的羞辱，而这第一次还是他亲自给的，他撕扯着他的长衫，露出那白皙的胸膛。
　　他拼命的挣扎，拼尽了全身力气，就好像当日陷入枯井拼命的爬，而今天，却是他杨九郎亲自推下去的。
　　他在发泄自己的□□……
　　似乎在他身下的人不是那北平城里的戏子，而是为了满足自己欲望的婊子。
　　终于他心满意足的将他松开，张云雷愣在床上，看着那离开的人……
　　他抬起他的下巴逼着他看他
　　“怎么样？被我亲吻的滋味是不是就如你夜夜睡不着时想的那样？”
　　“啪——”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杨九郎的脸上，他红着眼眶声嘶力竭的吼到
　　“杨九郎，你这个王八蛋！现在你满意了吧！”
　　杨九郎将他放开，他站起身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裳转身要走。
　　杨九郎快步走上前抱住了他
　　“那一日我真的去给你买糖葫芦了……”
　　原来他一直没忘，没有忘记他们相处的点滴，甚至，那时候他说好了要去给他卖糖葫芦结果一去不复返，他对他的歉意，对他的感情却在遇到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有了两房姨太太了，而他今天过来是为他新娶的姨太太唱曲儿。
　　而本应该抱着新娘子的人此刻正从后面抱着他哭成狗，将他新做的大褂都给弄湿了……
　　“放开……”张云雷平息了情绪。慢慢说道：“虽说都是下九流，但是好歹我们只卖艺！而且今天本就是唱戏的堂会，可别让我们这下九流玷污了您的身份。”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而且永远都不是！
　　那话自他口中说出，杨九郎还是抱着他不动，他拼命挣扎，可是他是军人啊，孔武有力的臂膀他一届文弱戏子怎么能挣脱？
　　他叹了口气，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放手吧，藉此一别，各奔前程，您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军爷，我们只是个不入流的戏子。”张云雷眼中是泪，他隐忍着不让它落下，如同最后一块遮羞布一般，谁还敢轻易动？
　　杨九郎身子微微一怔，双手不自觉的松开了他。
　　张云雷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大褂。
　　走到门口转身说：“若您真的浴火焚烧，那西厢房您的新夫人还在等你呢，可别让我这不入流的人扰了您的春宵。”
　　他转身迈步，带着他再也隐忍不住的泪水离开这个本就不该来的地方。
　　他的脑子是混乱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杨府出去，也不知道他怎么到的家。
　　他只觉得自己太累了，累的他喘不过气，他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他泡在浴桶，想起刚才的羞辱，他觉得自己脏了，拿起身旁的丝瓜络子狠狠地擦他身上每一寸。
　　终于他舒服了，将头浸在水里，水中混合着他的眼泪，将他一点点淹没……
　　他躺在床上，睡得沉。
　　他梦见那间屋子，还有那个人…………
　　他惊醒，额头上都是汗。
　　他将自己脸上的泪擦去。
　　若一直是这样，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思？
　　他将那白绫拴在屋内的横梁上，将自己的脖子伸进去。
　　踢了凳子。
　　那是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从脖子处一直蔓延，蔓延全身……
　　杨九郎，你未免太过看轻我……
　　他师父推开门看到吊在半空的张云雷，赶紧叫人把他放下来。
　　待他悠悠转醒，他看到平常从不哭泣的师父，老泪纵横的坐在他的床边。
　　他说：“傻孩子。你这是干什么？”
　　张云雷苦笑，想开口却因为脖子上的剧痛让他无法开口。
　　他就是个傻子，一个还以为他会回来的傻子。
　　明明他在眼前，可距离仿佛隔着十座城……
　　他真傻，为了一个不值当的人而死……
　　他说：“师父，我不会了。”
　　等他能出门了，就看到杨九郎跪在他院内，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起了皮。
　　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他刚娶的三姨太。
　　“颜老板。”那姑娘唤他。
　　“若我知道你跟老爷的关系，我是断不能请他开这场堂会的。”
　　张云雷没说话，转身出门。
　　等他唱完戏，他依旧跪在院内，他不去看他进了屋。
　　夜晚大雪，他起身为自己屋内的炉子添了些炭火，不经意一撇，他看到那跪在外面成了雪人的杨九郎。
　　他没理他，却叫了下人将他送回。
　　终究对他还是无法彻底的狠心。